家族做空者_第069章陸明軒的真心影書 :yingsx第069章陸明軒的真心第069章陸明軒的真心←→:
陸明軒回到沉磊資產,已經半年了。
這半年里,他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
他在投資部做最普通的實習生,沒頭銜、沒實權,不碰一分錢,也沒有簽字的權力。每天的活計,是整理底稿、跑工商調檔案、核對一摞摞枯燥的財務數據、把資料分門別類歸檔復印,都是最瑣碎磨人的基礎活,換了心高氣傲的年輕人,多半熬不住幾天。
可陸明軒一聲不吭,全都接了下來。
他來得最早、走得最晚,交代的事件件有回音,數據核了一遍又一遍,拿不準就抱著資料追著老員工問。他不再穿張揚的名牌,三餐大多在食堂解決,人清瘦了一圈,眉眼間那股養尊處優的浮氣和算計,被這半年的踏實一點點磨平了。
部門里的人,起初都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思。
誰都知道,這位是董事長家的養子,是大老板的弟弟,更是那個曾經給大老板使過絆子、最后灰頭土臉被送去國外的人。大家都在心里揣度,他這副洗心革面的樣子,能裝得了幾天。
可一個月、兩個月、半年過去,他始終埋頭苦干、謹小慎微,既不仗著身份擺譜,也沒再耍小聰明,有兩回還是他核對底稿時,最先發現了別人沒留意的紕漏。
人心都是肉長的,漸漸地,部門里看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戒備和觀望,變成了認可。
三姐陸明曦每個月照舊給陸沉遞上那一頁紙的簡報,偶爾會在末尾,淡淡添上一句:“明軒這半年,沒偷懶,是真的在學。”
陸沉每次看過,都不置可否,只說一句“知道了”。
他沒有因此就放下所有戒備,卻也沒有刻意為難。他只是冷眼旁觀著,看這個曾經處心積慮要害他的弟弟,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變故,就發生在這個時候。
半年前,公司曾接觸過一家做實體加工的小企業。那家企業表面經營得不錯,訂單穩定,是熟人引薦的項目,團隊評估后,決定以財務投資的方式,投兩百萬進去,占一小部分股份,算是一筆試水的小投資。
前期的盡職調查,底稿正是陸明軒做的。
他那會兒剛上手沒多久,負責核對對方的工商信息、涉訴記錄、征信報告和財務報表附注,前前后后查了大半個月,熬了好幾個通宵,最后在報告里寫下“未發現重大或有負債,整體風險可控”。
報告經部門經理復核,又過了三姐那一關,最終在投資決策會上通過,兩百萬,如約打了出去。
誰也沒想到,那家企業的老板竟刻意隱瞞了一筆為關聯公司提供的連帶擔保。那筆擔保藏在一份從未對外披露的私下合同里,沒體現在報表正文中,以陸明軒當時的經驗和能調取的資料,沒能查出來。
幾個月后,那家被擔保的關聯公司資金鏈驟然斷裂,欠下的債還不上,債主一紙訴狀,把作為擔保人的這家企業也告上了法庭。賬戶被凍結,資產被查封,這家原本看著還不錯的企業,一夜之間資不抵債,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沉磊資產投進去的那兩百萬,眼看就要血本無歸。
消息傳回公司,整個投資部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責任一層層追溯,很快就追到了那份盡調底稿上——那筆擔保,本可以通過調取更完整的對外擔保登記和征信明細發現端倪,而負責第一道核查的,正是陸明軒。
復核的經理、過會的團隊都有責任,投資本就有風險,可陸明軒心里清楚,他是第一道關口,是他親手寫下了“風險可控”那四個字。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工位上,燈亮了一整夜。
換作從前的他,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一定是慌,是怕,是絞盡腦汁地想怎么把責任推出去、怎么偽造證據、怎么找一個替罪羊——就像他曾經對陸沉做過的那樣。
可這一夜,他什么都沒有做。
他只是攤開紙,一筆一劃,寫下了一份詳盡的錯誤說明。哪一步該查而沒查,哪一份資料本該調取卻遺漏了,自己經驗如何不足、心思如何不細,他寫得清清楚楚,沒有一句辯解,沒有半分推諉,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一個人身上。
天快亮的時候,他紅著眼睛,先去找了三姐。
陸明曦看著那份說明,臉色很不好看。她是財務和投資的負責人,又是受陸沉之托盯著這個弟弟的人,出了這樣的事,她比誰都震怒,也比誰都失望。可看著陸明軒那副一夜未眠、主動把錯處一條條攤開的樣子,她到了嘴邊的重話,終究只是化作一句:“跟我去見你哥。”
陸沉的辦公室里,很安靜。
陸明軒跟在三姐身后走進去,臉色慘白,眼底布滿血絲,嘴唇干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他雙手捧著檢討書和錯誤說明,走到辦公桌前,深深彎下腰,把材料高高舉起,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哥,”他喉頭滾動,幾乎不敢抬頭看陸沉的眼睛,“錢是我虧的,責任全在我。是我盡調沒做到位,是我漏看了那筆擔保,跟別人沒關系。這兩百萬…我賠。”
說出最后兩個字的時候,他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陸沉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他。
他沒有立刻發火,只是平靜地接過那份材料,一頁一頁,慢慢地翻。辦公室里靜得可怕,只有紙張翻動的輕響,每一聲,都像敲在陸明軒的心上。
“你賠?”良久,陸沉才淡淡地開口,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拿什么賠?”
一句話,問得陸明軒無地自容。
是啊,他拿什么賠?他現在只是個最普通的實習生,沒有存款,沒有資產,從前的錦衣玉食早已離他遠去,兩百萬,對他而言,是一個窮盡一生都未必還得清的天文數字。
可他還是死死咬著牙,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梗著脖子,一字一句地說:“我…我打工賠。哥,你從我的工資里扣,扣多少都行,我這輩子慢慢還,總有一天,我給你還上。”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比誰都清楚,以他從前對陸沉做過的那些事,這一次,哪怕陸沉新賬舊賬一起算,把他掃地出門,甚至用更狠的手段報復他,他都無話可說。他甚至在心里想,這或許就是他欠陸沉的,如今,終于到了要還的時候。
然而,陸沉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不用了。”陸沉把那份材料輕輕放回桌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兩百萬而已,就當交學費。”
陸明軒猛地抬起頭,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怔怔地看著陸沉,聲音發顫:“你…你不怪我?”
“怪你有什么用?錢已經虧了。下次注意就行。”陸沉看著他,神色平靜,“你就算把自己賣了,那兩百萬也回不來,我罵你一頓、罰你一筆,除了讓你難受,于事無補。做投資哪有不交學費的?這兩百萬能讓你把‘盡職調查’四個字記一輩子,能買你往后少虧兩個億、二十個億,就值了。”
陸明軒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他設想過無數種結局,唯獨沒有設想過這一種。
“不過,”陸沉話鋒一轉,目光投向一旁的三姐,語氣也隨之嚴肅起來,“錢不用你賠,公司的規矩,卻不能廢。明曦,按制度辦——給他記大過一次,停發今年全部績效獎金,在投資部全員例會上做公開檢討,留崗察看一年,以觀后效。”
“是。”三姐應聲。
“別因為他是我弟弟,就網開一面;也別因為他是我弟弟,就刻意加重。”陸沉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該怎么罰,就怎么罰。罰,是對事;不叫他賠,是對人。一個肯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的年輕人,公司罰得起,也愿意給他一次改過的機會。”
陸明曦看著自家弟弟,原本滿肚子風控上的堅持和異議,聽到這里,也默默點了點頭。
她明白陸沉的意思——風控的意義,是讓人不再犯同樣的錯,而不是毀掉一個沒有推卸、沒有遮掩、敢于擔責的人。
處分說完,辦公室里一時安靜下來。
而陸明軒那根從昨晚起就死死繃著、撐著他沒有垮掉的弦,在這一刻,卻徹底斷了。
他原以為,等待自己的是雷霆怒火,是掃地出門,是自己最熟悉、也最擅長的那種斬盡殺絕的報復。可他等來的,是一句“下次注意就行”,是一份分明帶著懲戒、卻又處處留著余地的處分,是陸沉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要把他往死里逼。
巨大的反差,像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擊潰了他心里最后一道防線。
他的眼睛,一點一點地紅了,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他望著陸沉,嘴唇哆嗦著,積攢了半年的愧疚、羞愧、感激和無地自容,在這一刻盡數翻涌上來,化作一句哽咽。
“哥,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他聲音嘶啞,淚流滿面,“我以前那樣對你…我給你使過絆子,我栽贓過你,我恨不得把你踩下去…我那樣的人,你為什么還要對我這么好?”
那些不堪的往事,他沒臉細說,可每一件,都像刀子一樣,剜在他自己的心上。
陸沉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曾經與他明爭暗斗、如今卻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弟弟,目光里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居高臨下的施舍,只有一種平靜的、近乎溫和的東西。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進陸明軒的耳朵里。
“因為你是我弟。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你叫我一聲哥,我就得擔著。”
“從前的事,過去了。”陸沉看著他,“你若一直爛泥扶不上墻,我自然不會多看你一眼;可這半年,你怎么做的,我都看在眼里。人這一輩子,誰還沒走過彎路?知道錯了,肯改,肯擔事,就還是我陸沉的弟弟。”
“哥——”
這一個字,陸明軒終于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出來。
他蹲下身去,雙手死死捂著臉,哭得像個迷了路、終于找回家的孩子,肩膀劇烈地顫抖,淚水從指縫里不斷地涌出來。
這一聲“哥”,和他過去二十多年里叫過的無數聲都不一樣。
從前他叫“哥”,是在父母面前的表演,是韜光養晦的偽裝,是為了降低陸沉戒心的算計,每一聲里都裹著蜜糖,也藏著刀子。
而這一聲,沒有表演,沒有目的,沒有算計和提防,是他這輩子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從心底最深處掏出來的一聲“哥”。
淚眼模糊中,他忽然想起當年自己栽贓陸沉的那一幕。
那時候,他犯下大錯,心里想的,是怎么把那盆臟水,潑到陸沉身上,是怎么踩著對方,保全自己。
而如今,他犯下大錯,陸沉心里想的,卻是怎么把他從自責的深淵里撈出來,怎么讓他記住教訓、還能堂堂正正地站起來。
同樣是面對過錯,一個拼命往外推,一個默默往里攬。
直到這一刻,陸明軒才真正明白,他和陸沉之間的差距,從來不在錢、不在身份,而在這一顆心上。他輸得心服口服。
這件事,后來周磊也聽說了。
他尋了個機會,湊到陸沉身邊,還是有些替自家兄弟不平:“沉哥,兩百萬,就這么輕飄飄地算了?你就不怕…他這又是裝出來的?畢竟他從前,可太會演了。”
陸沉正站在落地窗前,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河,聞言,神色沒有半分波瀾。
“裝一天是裝,裝一年是忍,裝一輩子,那就是真的了。”他淡淡道,“他要肯為了騙我,踏踏實實裝一輩子,那我認。”
“再說,這一次他本可以把錯推給復核經理、推給過會團隊,有一百種法子開脫,可他一個人把責任全攬了。”他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欣慰,“就沖他沒躲沒推,這兩百萬學費,花得值。”
周磊看著他,撓了撓頭,沒再說什么。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為什么陸沉能走到今天。
算計和權謀,或許能讓人怕、讓人低頭;可真正能讓人心悅誠服、死心塌地的,從來不是這些。
是胸襟,是包容,是那種明明手握利刃、卻在你跌倒時伸手拉你一把的氣度。
陸沉用他自己的方式,收服了這個曾經的敵人。
不是靠算計,是靠包容。
至于這一聲飽含熱淚的“哥”能真心多久,陸沉不知道,也不急著求證。他只是愿意再給一次機會,用兩百萬,賭一個弟弟的回頭。時間會給出答案。
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說這番話的時候,投資部那間依舊亮著燈的辦公室里,陸明軒已經默默地,把那筆血本無歸的項目編號和那筆漏掉的連帶擔保,工工整整地抄在一張卡片上,貼在了自己工位抬頭就能看見的地方。
他要用這張卡片,時時刻刻提醒自己——
他欠他哥的,不只是兩百萬。
更是一份,他要用往后余生,去還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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