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做空者第068章林晚的書店_sjshuku
第068章林晚的書店第068章林晚的書店 連陸沉自己都沒有察覺,他是什么時候,成了“晚燈書店”的常客的。
起初,只是偶爾路過,上去坐一坐。
可漸漸地,這個“偶爾”,變成了每周固定的一兩次。有時是工作日的午后,有時是周末的傍晚,只要得空,他總會讓老趙把車停在星河中心,獨自一人上到頂層,推開那扇掛著銅鈴的玻璃門,在靠窗那個最安靜的角落里,坐下來。
那個角落,是一張磨得發亮的舊皮沙發,旁邊立著一盞暖黃的落地燈,一抬頭,就能透過落地窗,看見大半個城市的天際線。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林晚默契地把這個位置,留給了他。
哪怕店里客人再多,哪怕有人看中了那張沙發,她也會笑著、委婉地說一聲“對不住,這位子待會兒有客人常來”,然后在陸沉推門進來的那一刻,朝他會意地一笑。
她也記得他的口味。
不用他開口,一杯熱氣騰騰的黑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便會輕輕放到他手邊的小桌上。
“陸先生,今天的豆子是新烘的,您嘗嘗。”她總是這樣說一句,語氣自然,像在招呼一個再熟稔不過的老朋友,卻又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分寸,從不多問,也從不刻意攀談。
陸沉便點點頭,道聲謝,從書架上隨手取下一本書,窩進沙發里,一頁一頁地翻。
他看的書很雜,和他那個身家億萬的“收租公”身份,半點也不搭。有時是一本厚厚的歷史,有時是一本講星空的科普,有時是一本不知哪個年代的舊小說,有時甚至是一本給孩子看的繪本。他看書不快,卻專注,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
那只叫“館長”的胖橘貓,如今和他熟得不能再熟。
每逢他來,館長總要邁著四平八穩的步子迎上來,喉嚨里呼嚕兩聲,然后毫不客氣地一躍,跳上他的膝蓋,團成一個暖乎乎的毛球,霸占住最舒服的位置,打個哈欠,沉沉睡去。
陸沉起初還會有些僵硬,如今卻已熟練得很。他會一只手捧著書,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一下一下,輕輕順著貓背上柔軟的毛,動作里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溫柔。
一人,一貓,一盞燈,一本書。
時光在這家小小的書店里,慢得像一條安靜流淌的河。
他和林晚之間的關系,也變得很微妙。
說他們是朋友,似乎還談不上。他們從不過問彼此的私事,林晚不知道他究竟有多少身家,他也從不去探問她的過往;可說他們是陌生人,又不盡然——他們之間有一種無需言語的默契,一個眼神、一句“老樣子”,便都心領神會。
硬要形容,大抵就是“店主和常客”那樣的關系。
不親不疏,不遠不近,剛剛好。
店里不忙的時候,林晚會端著自己的水杯,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歇口氣,陪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幾句。
聊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閑話。
她會說起今天遇到的趣事——一位頭發花白的老爺爺每周都來,專挑武俠看,邊看邊自言自語;“館長”昨天偷喝了客人半杯咖啡,興奮得在書架上跑了一宿;一個原本怕生的小男孩,在故事會上第一次主動舉手,給大家講了個故事。
她說起這些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神情生動而滿足。
陸沉話不多,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偶爾“嗯”一聲,或者接一兩句。可奇怪的是,他一點也不覺得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乏味,相反,聽著她絮絮地說著這些平凡的、熱氣騰騰的日常,他心里那根常年繃著的、時刻在算計和提防的弦,會不知不覺地,松下來。
店里忙起來的時候,林晚便顧不上他,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煮咖啡、理書架、給孩子講故事。兩人各忙各的,誰也不打擾誰,可那一方小小的空間里,因為知道彼此的存在,便生出一種奇異的、安穩的暖意。
周六下午,是書店固定的公益故事會時間。
每到這時,兒童閱讀角就圍滿了孩子,席地而坐,一雙雙烏黑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中間的林晚。她盤腿坐在地墊上,手里捧著繪本,聲音溫柔,繪聲繪色地講著故事,學故事里的小動物說話,逗得孩子們咯咯直笑。一旁陪著的家長們,也跟著露出放松的笑容。
陸沉總是坐在他的角落里,隔著幾排書架,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暖黃的燈光灑在那群孩子身上,灑在林晚認真而溫柔的側臉上,孩子們的笑聲像一串串清脆的鈴鐺,在書香里蕩開。
那樣的畫面,鮮活,溫熱,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氣息。
他常常看得出神。
他會恍惚想起很多年前的孤兒院。那時候,也有一位好心的阿姨,偶爾在昏暗的活動室里,給他們這群無家可歸的孩子講故事。那幾乎是他灰色的童年記憶里,為數不多的、帶著一點暖色的片段。
只是那時候的光,很微弱,也很短暫。
而眼前這片光,這樣亮,這樣暖,這樣真實。
每次在書店待到暮色四合,陸沉才會起身離開。
林晚照例把他送到門口,從不挽留,只笑著說一句:“陸先生慢走,歡迎下次再來。”
他推門出去,銅鈴輕響,身后是滿室暖黃的燈火,身前,是商場里川流不息、為生活奔忙的人潮。
而每當他回到那套位于城市之巔、價值不菲的江景大平層時,那種剛剛在書店里被填滿的暖意,便會隨著他打開門的動作,一點點散去。
房子很大。
大到他的腳步聲,落在光潔的地板上,都會激起空曠的回響。
落地窗之外,是整座城市璀璨到近乎奢靡的萬家燈火,江風獵獵,霓虹流轉;可落地窗之內,卻只有他一個人。
燈,是他進門后一盞盞擰亮的;水,是他自己燒的;偌大的客廳、餐廳、書房、影音室,多數時候都黑著、空著,安靜得能聽見冰箱運轉的細微嗡鳴。
老趙有自己的住處,平日里并不在這里過夜。
曾幾何時,陸沉是那樣享受這份安靜。
他厭倦了人情往來,厭倦了虛與委蛇,他費盡心機爬到今天,為的就是擁有這樣一個完全屬于自己、誰也不來打擾的空間。在這里,他不必扮演任何角色,不必提防任何人,他可以一整天不說話,看電影,看書,發呆,自在得像一縷沒有重量的云。
可不知從哪一天起,這份他曾無比珍視的安靜,似乎悄悄變了味道。
當他一個人坐在那張昂貴的真皮沙發上,聽著窗外永不停歇的江聲,看著那部看了一半卻無人分享的電影時,他偶爾會在某個瞬間,忽然覺得——
這套房子,好像太大了一點。
這份安靜,好像太靜了一點。
靜得,有些冷清。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不動聲色地壓了下去。他只當是最近閑得太久,反倒生出些沒來由的多愁善感。
可他往書店跑的次數,卻在不知不覺中,又多了起來。
這細微的變化,沒能逃過周胖子的眼睛。
這天傍晚,周胖子來星河中心附近辦事,順道上樓,想約陸沉一起吃晚飯,結果一推門,就看見自家這位身家億萬的沉哥,正窩在書店角落的舊沙發里,腿上趴著一只打呼嚕的胖橘貓,手里捧著一本不知什么書,在暖黃的燈光下,看得一臉閑適。
那模樣,比在自己家還自在。
周胖子眼珠子轉了轉,心里那點八卦的火苗,“騰”地一下就躥了起來。他沒聲張,躡手躡腳地在陸沉對面坐下,等林晚端著咖啡去招呼別的客人了,才壓低了聲音,一臉“我懂你”的壞笑。
“沉哥,”他擠眉弄眼,“我問你個事,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對那個書店老板,有意思?”
陸沉翻書的手,連停都沒停一下。
“沒有。”他言簡意賅。
“沒有?”周胖子顯然不信,拖長了調子,“沒有你天天往這兒跑?你自己算算,這一個多月,你來了多少趟?你家那江景大平層不夠你待的,非得上人這小書店里來窩著?”
“那里安靜。”陸沉淡淡道。
“安靜?”周胖子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伸手一指,“你家不安靜?你那房子,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連個大聲喘氣的人都沒有,還不夠安靜?”
陸沉沉默了一瞬。
他自己也說不清,那句話是怎么脫口而出的。
“家里太安靜了,有點冷清。”他望著書頁,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融進書店舒緩的背景音樂里。
這話一出,周胖子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看著陸沉那張依舊沒什么表情、卻莫名透出一點寂寥的側臉,腦子里像是有什么東西“叮”的一聲,瞬間接通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拔高了八度,又趕緊壓下去,一副恍然大悟、看破天機的神情。
“哦——”他拖長了聲音,意味深長地盯著陸沉,“沉哥,我明白了!你這不是圖人家書店安靜,你這是——寂寞了!”
“滾。”
陸沉眼都沒抬,一個字,干凈利落地,把周胖子滿肚子的打趣,全堵了回去。
周胖子嘿嘿笑著,也不惱,他太了解自家這位沉哥了——嘴上越是說得云淡風輕、拒人千里,心里指不定是什么光景。
他沒再追問,只是在心里,悄悄把這事記下了。
回去的路上,陸沉一個人坐在車后座,沒有說話。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一盞盞地亮起來,流光在他年輕而沉靜的臉上,明明滅滅地劃過。
周胖子那句“你寂寞了”,像一根細小的針,不疼,卻實實在在地,在他心里那片自以為早已波瀾不驚的湖面,輕輕扎了一下。
寂寞?
他在心里,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他怎么會寂寞?他有花不完的錢、大把的時間,有疼他的父母、和睦的姐姐、過命的兄弟,一個人想去哪兒去哪兒,自由自在,這是他親手掙來的、最理想的生活。
他不可能寂寞。
可話雖如此,這些日子以來,那些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舉動,卻一樁樁、一件件,浮上心頭——他為什么會一次次走進那家書店?為什么會對一只素不相識的流浪貓那樣溫柔?為什么會在那個陌生女孩絮絮說著雞毛蒜皮時,感到一種久違的放松?又為什么,會在回到那套空曠的豪宅時,第一次品出了“冷清”兩個字?
他答不上來。
他只是固執地、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那里不過是安靜,適合看書,僅此而已。
而他沒有看到,也不愿承認的是,那家小小的書店里,除了安靜,除了書和貓,還有一個人。
一個會記得他口味、會為他留一盞燈、會用一雙清澈的眼睛,平靜而溫和地看著他的人。
書店打烊前,林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開始收拾桌椅,下意識朝那個靠窗的角落望了一眼。
那位姓陸的年輕常客今天傍晚坐了很久,剛離開;那杯黑咖啡已見了底,“館長”正蜷在他膝頭趴過的位置上,瞇著眼,似在回味那個溫暖的懷抱。
林晚走過去,輕輕收拾著杯子,腦海里,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總是沉默、疏離、卻對一只貓格外溫柔的身影。
她其實一直有些好奇這位客人。
他太年輕了,年輕得和他身上那種看透世事的沉靜不太相稱;他從不擺闊,從不搭訕,也從不像有些客人那樣,對她這個開店的女孩流露出半點輕慢或殷勤。他只是安靜地來,安靜地看書、喝咖啡、逗貓,再安靜地離開,像一陣不愿驚擾任何人的風。
可不知為什么,每次他在,她就覺得,這家小小的書店,好像更踏實、更完整了一點。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林晚就搖了搖頭,把它輕輕甩開了。
她笑了笑,只當是自己想多了。于她而言,他只是一位特別的、讓人覺得舒服的常客;而她要做的,不過是守好這家店,為每一個愿意停下來的人,留一盞燈。
她關了燈,鎖上門,抱著“館長”,走進了初冬微涼的夜色里。
而城市的另一頭,陸沉已經回到了那套空曠的江景房。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打開電影,而是端著一杯水,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沉默地望著腳下那條奔流不息的江,和江兩岸連綿到天邊的燈火。
屋子里很靜。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他依舊不會對任何人承認“寂寞”這兩個字,更不會把這種異樣,和那家書店、那個女孩聯系在一起。
可在他心底最深處,有一個連他自己都不愿正視的聲音,卻在這一刻,輕輕地、清晰地響了起來——
或許,一個人待得久了,那種他曾無比享受的自由和安靜里,確實,會慢慢透出一點,揮之不去的冷清。
窗外的燈火依舊璀璨,卻沒有一盞,是為他而亮的。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很久。: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