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做空者_第033章將計就計影書 :yingsx第033章將計就計第033章將計就計←→:
十二月三十號,跨年前一天。
江景大平層,書房。
兩張巨大的白板,并排立在墻邊。
左邊那張,寫滿了志遠大廈的收購分析——債務結構、抵押情況、評估價、談判策略、資金來源,密密麻麻,條理分明。
周胖子站在白板前,手里攥著一沓厚厚的資料,腦門上全是汗。
他已經在這兒,站了整整半個小時了。
這半個小時里,他把能查的,都查了;能看的,都看了。越看,他的臉越白;越看,他的心跳得越快。
終于,他忍不住了,“啪”地把資料拍在桌上。
“沉哥!不能接!”
陸沉正坐在電腦前,慢條斯理地喝著茶,聞言抬了抬眼皮:“什么不能接?”
“南城這個項目啊!”周胖子急得直轉圈,“我越看越不對勁,這就是個火坑!”
他抓起資料,一頁一頁地翻給陸沉看:
“你看啊,南城區城市更新,總投資二十個億,涉及三個舊廠區、兩條老街的拆遷,拆遷戶一千二百多戶。這種項目,水有多深,你知道嗎?拆遷談不攏,釘子戶能跟你耗三年;補償款稍微出點岔子,就能鬧到市政府去!”
“還有這個,”他又翻一頁,“項目的執行團隊,全是地產板塊的人,也就是王坤的人!咱們倆,光桿司令,一個工程隊都不認識,真要是接了,還不是被他們捏圓搓扁?”
“最關鍵的是,”周胖子壓低聲音,一臉“我都懂”的表情,“老趙不是說了嗎?這項目,就是陸明軒和王坤,專門給你挖的坑!他們捧你上去,就是為了讓你摔死!”
他一口氣說完,胸口劇烈起伏,眼巴巴地看著陸沉,等著他“幡然醒悟”。
陸沉放下茶杯。
“我知道。”他說。
周胖子一愣:“你知道?”
“我知道是坑。”陸沉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知道是坑你還…”周胖子差點跳起來,“沉哥!你沒聽明白我的意思!這是個陷阱!他們要害你!咱們應該躲得遠遠的,最好讓你爸直接把這項目給別人,誰愛接誰接!”
陸沉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忽然笑了。
“胖子,我問你。”他說,“如果我不接,會怎么樣?”
“不接就對了啊!”周胖子說,“不接,他們就害不到你!”
“錯。”陸沉搖搖頭,“我不接,他們只會覺得,我怕了,或者我沒本事。然后呢?他們會挖第二個坑、第三個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
周胖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而且,”陸沉繼續說,“我一直在集團外面,就永遠沒有機會,看清集團里面,到底是什么樣子。王坤經營了二十多年的地產板塊,到底有多深,他手里有多少人,多少賬,多少貓膩——我不進去,就永遠只能隔著墻猜。”
他用筆尖,點了點白板上王坤的名字:“躲,是被動挨打。只有進去,我才能主動出擊。”
“可…可那是二十億的項目啊!”周胖子還是急,“真要是被他們做了手腳,虧了錢,你爸那邊…”
“坑,是他們挖的。”陸沉打斷他,轉過頭,看著周胖子,眼神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篤定,
“但坑挖好了,是給誰準備的,現在還不知道。”
“我跳進去,不是為了摔死。”
“我是為了,蹲在坑底,把挖坑的人,一起拽下來,埋了。”
書房里,安靜了幾秒。
周胖子看著陸沉的眼睛,那里面沒有絲毫的沖動和僥幸,只有冰冷的、算計到極致的清醒。
他突然覺得,后背有點發麻。
“沉哥,”他咽了口唾沫,“你是說…你要反過來,做他們的局?”
“嗯。”陸沉重新坐下,“將計就計,借力打力。”
“怎么個借力法?”
陸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說,王坤他們,打算怎么害我?”
“老趙不是分析了嘛,”周胖子看著白板,“招標內定有問題的公司,預算上留窟窿,拆遷合同做手腳,等項目到一半爆雷,讓你背鍋。”
“對。”陸沉點頭,“那我問你,這些雷,要爆,需要什么前提?”
周胖子撓頭:“什…什么前提?”
“需要我,對項目一無所知,任由他們擺布。”陸沉說,“他們報什么,我簽什么;他們說什么,我信什么。我就是個蓋章的橡皮圖章,等雷爆了,我百口莫辯。”
“但是——”
他話鋒一轉,嘴角微微上揚:“如果我從簽字的第一天起,就把每一個環節,都盯死呢?”
“招標,我引入第三方監理,所有投標公司,背景查個底朝天,他想內定?我讓他內定的公司,連入圍都入不了。”
“預算,我請獨立的審計事務所,一筆一筆地核,他想留窟窿?我讓他的窟窿,在動工之前,就暴露在陽光下。”
“拆遷合同,我請最好的律師團隊,逐條審核,他想做手腳?我讓他一個字都改不了。”
陸沉的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他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他在暗,我也在暗;他以為我是外行,是待宰的羔羊,可他不知道,我早就把他的套路,摸得一清二楚。”
“這就叫——”
他看著周胖子,一字一句:“信息差。他以為他掌握信息差,實際上,信息差在我手里。”
周胖子聽得眼睛都直了。
“那…那然后呢?”他追問,“你把雷都拆了,項目順順利利做完,不就沒事了?怎么還能反過來埋了他們?”
“順利做完,只是下策。”陸沉搖搖頭,“那樣,我最多就是保住自己,扳不倒王坤。他經營了二十三年,樹大根深,光靠‘躲雷’,動不了他的根。”
“上策是什么?”
“上策是——”陸沉的眼神,冷了下來,“故意留一個口子,讓他以為,他的計謀得逞了。然后順著這個口子,放長線,釣大魚,把他這些年,在地產板塊干過的所有臟事,一鍋端。”
“王坤管了二十多年地產,手腳不可能干凈。這一次,他為了害我,一定會動用那些‘老朋友’、老關系、老渠道。”
“而這些,就是他的罪證。”
“我要的,不是躲過一支冷箭。”
“我要的,是順著這支箭,找到背后拉弓的人,然后,把他整張弓,都折斷。”
這番話,說得云淡風輕。
周胖子卻聽得心驚肉跳。
他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
陸明軒和王坤,以為自己是獵人,設下陷阱,等著陸沉這只兔子往里跳。
可他們不知道,他們盯上的,根本不是兔子。
是一條,藏在草叢里,比他們更冷靜、更耐心、也更致命的蛇。
“我懂了!”周胖子深吸一口氣,眼神也堅定起來,“沉哥,你說吧,讓我干什么?”
“三件事。”陸沉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繼續盯著志遠大廈,年前,把它拿下來。”
“第二,從現在開始,你以‘項目籌備’的名義,去接觸地產板塊的人。別暴露意圖,就裝作什么都不懂的外行,跟他們喝酒、聊天、套近乎。王坤手下,不是鐵板一塊,總有對他不滿的、被他壓著的、想另攀高枝的。找到這些人,他們,就是我們將來的突破口。”
“第三,”陸沉頓了一下,“幫我聯系一個人。”
“誰?”
“市里,最好的拆遷律師,叫陳敬之。”陸沉說,“我看過他的資料,打過的拆遷官司,從沒輸過。想辦法,約他見面。”
“好!”周胖子把這三件事,一筆一劃,記在小本子上,“我這就去辦!”
他風風火火地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陸沉,一臉感慨:“沉哥,我現在,有點同情陸明軒了。”
“嗯?”
“惹上你,”周胖子搖搖頭,“他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陸沉笑了笑,沒說話。
三天后,一月三號,陸氏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季度高管會議,正在進行。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兩側坐滿了集團的核心高管。主位上,坐著陸正宏,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色西裝,神色威嚴,不怒自威。
陸沉也在。
他坐在末席,很低調,面前擺著一個筆記本,全程沒怎么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這是他第二次,參加集團的高管會。
會議的前半段,是各板塊匯報年度業績。數據有喜有憂,陸正宏聽得很認真,偶爾打斷,問幾個尖銳的問題,被問到的高管,無不戰戰兢兢。
輪到地產板塊,王坤清了清嗓子,站了起來。
“董事長,各位,地產板塊,今年的業績,整體向好…”他的匯報,條理清晰,數據詳實,看得出,是個真正懂行的人。
匯報完業績,他話鋒一轉,笑著說:
“另外,借今天這個機會,我想提一個建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過來。
“南城區城市更新項目,是咱們集團明年的頭號工程,二十個億的投資,分量很重。”王坤不疾不徐地說,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末席的陸沉,
“這個項目,難度大,牽扯廣,按理說,應該由我們地產板塊,挑這個大梁。但是我最近,一直在關注一個人。”
“陸沉。”
被點到名,陸沉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意外”。
“陸沉的科創中心項目,我專門去考察過。”王坤說得一臉真誠,語氣里滿是“欣賞”,“一棟空置多年的樓,三個月做到滿租,月租金五十萬,還做成了高新區的創業孵化樣板。說實話,這個手筆,讓我這個干了二十多年地產的老兵,都佩服。”
“所以我有個不情之請,”他看向陸正宏,鄭重地說,“南城這個項目,不如,讓陸沉來牽頭負責。我們地產板塊,全力配合,給他打下手。”
“年輕人,有沖勁,有想法,是騾子是馬,總得拉出來遛遛。這么好的苗子,可不能一直放在外面,得給他壓擔子,讓他在大項目里,真正成長起來。”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
活脫脫一個,惜才、愛才、愿意為年輕人鋪路的,忠厚長者形象。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附和。
“王總說得有道理。”
“陸沉那孩子,確實是塊料。”
“是該歷練歷練。”
這些附和的人里,有幾個,是王坤提前打過招呼的;更多的,是人云亦云,看熱鬧不嫌事大。
陸正宏靠在椅背上,沒有立刻表態。
他的目光,落在末席的陸沉身上,深邃,銳利,像是要看穿他的心思。
“小沉,”他開口,“王總的建議,你也聽到了。南城項目,二十個億,敢不敢接?”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陸沉身上。
來了。
陸沉在心里,輕輕說了一句。
他臉上,卻露出幾分“猶豫”和“為難”。他沉默了幾秒,才站起來,語氣謙遜:
“爸,各位叔伯,王總的抬愛,我受寵若驚。但說實話,南城項目這么大,我心里,是真沒底。”
先示弱。
王坤心里,冷笑一聲。
沒底就對了。
要的就是你沒底。你越是沒底,越好拿捏。
他立刻接話,語氣更加“懇切”:“陸沉,經驗都是練出來的!誰也不是天生就會。你放心大膽地干,我們地產板塊,給你兜底!有什么不懂的,隨時問我!”
“這…”陸沉還是“猶豫”。
“好了。”陸正宏一錘定音,“就這么定了。南城城市更新項目,由陸沉擔任項目總負責人,王坤,你帶地產板塊,全力配合。”
“是,董事長。”王坤躬身應下,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得意。
“小沉,”陸正宏看著陸沉,“散會后,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是,爸。”
散會。
董事長辦公室。
陸正宏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陸沉坐下。
“知道我為什么,讓你接這個項目嗎?”陸正宏問,他親手給陸沉,倒了一杯茶。
“想歷練我。”陸沉說。
“這是其一。”陸正宏看著他,“其二,我想看看,你的本事,到底有多大。科創中心做得漂亮,但那是你自己的盤子,輸贏都是你自己的。南城不一樣,那是集團的項目,二十個億,上千戶人家,幾百號員工,這副擔子,能壓出一個人的斤兩。”
陸沉安靜地聽著。
“還有其三。”陸正宏的眼神,深了幾分,“集團這潭水,比你想的深。地產板塊,王坤經營了二十多年,針插不進,水潑不進。我讓你進去,也是想看看,這潭水底下,到底藏著什么。”
陸沉的心,微微一動。
他抬起頭,看向陸正宏。
這位白手起家的梟雄,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那一刻,陸沉突然意識到——
陸正宏,可能什么都知道。
或者說,他至少,察覺到了什么。
讓他接南城項目,歷練是真,考驗是真,但又何嘗不是,借他這把“新刀”,去撬王坤那塊“老樹”?
帝王心術,權衡之道。
陸沉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這位父親,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不可測。
“爸,”陸沉抬起頭,神色平靜,“我有三個條件。”
“你說。”
“第一,項目的財務,獨立核算,我要直接對接集團財務部,不經過地產板塊。”
“可以。”
“第二,項目的招標和合同,我有權引入第三方機構,監理、審計、律師,由我來定。”
“可以。”
“第三,”陸沉看著陸正宏,“項目推進過程中,如果我要查地產板塊,過去三年的舊賬,希望您,給我這個權限。”
陸正宏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他盯著陸沉,看了足足五秒鐘。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驚訝,有欣賞,還有一絲…欣慰。
“好。”他說,“我給你一道特別授權。”
“但是小沉,”他話鋒一轉,語氣鄭重,“我也把話給你撂在這兒。”
“項目,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查賬,可以,但要拿證據說話。”
“還有——”他深深地看著陸沉,“不管查到誰,別讓我失望。”
陸沉站起來,看著自己的父親,一字一句:“我明白。”
走出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刻,陸沉站在空曠的走廊里,看著落地窗外,這座城市的天際線,緩緩吐出一口氣。
局,已經擺好了。
王坤以為,他是執棋的人。
陸明軒以為,他是設局的人。
就連陸正宏,也以為,自己是那個,坐山觀虎斗的人。
但他們都不知道——
真正的局,從老趙發來那條信息的晚上,就已經,握在了他陸沉的手里。
同一天,下午。
陸沉剛回到大平層,周胖子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語氣壓抑不住的興奮:
“沉哥!成了!志遠大廈,簽了!”
“七千五百萬,一次性付清,志遠地產那邊,急著還債,連價都沒還!產權過戶,今天下午,已經辦完了!”
第二棟樓。
入手了。
陸沉走到左邊那張白板前,拿起筆,在“志遠大廈”四個字上,畫了一個重重的勾。
為了這七千五百萬,他動了三筆錢:自己的存款三千九百五十萬,用科創中心做抵押,從銀行經營貸出三千萬,又用學府花園的兩套公寓,貸出六百萬。
一分錢沒找陸家要,完完全全,用自己的資產,撬動了第二棟樓。
從今天起,他名下,有兩棟寫字樓了。
“對了沉哥,還有個事,特別解氣!”周胖子在電話里,幸災樂禍,“簽合同的時候,陳志遠也在。他知道買家是你之后,那張臉啊,綠得跟吃了蒼蠅一樣!聽說他回去,跟他爸大吵了一架,差點沒打起來!”
陸沉笑了笑,沒說話。
陳志遠?
那只是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罷了。
真正的大戲,在南城。
筆鋒一轉,他在這五個字下面,寫下了新的一行字:
“第一步:清場。”
王坤,陸明軒。
你們的坑,我跳了。
接下來——
該我,填土了。
窗外,深冬的夕陽,正緩緩沉入城市的輪廓。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就此,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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