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灣情事第191章去天高縣_sjshuku
第191章去天高縣第191章去天高縣 1997年7月1號,正是香港回歸、全國上下都樂開花的大日子。范召倩拽著剛買的行李箱,抬腳走進了翠屏庭院。
門衛室的保安瞅見她,先是愣了一下,猶豫著要不要上前攔人。估摸著是提前聽過點什么風聲,看她的眼神特別復雜,半是同情,半是手足無措,吭哧半天憋出一句:“李太太…不對,范女士…你這是要干啥啊?”
范召倩沖他淡淡點了點頭,語氣軟乎乎的:“我就收拾點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完就走,絕不給你添亂。”
李正仁早就在家門口等著了,見她走過來,只是微微頷首,范召倩也對著他點了點頭。倆人半句話都沒說,活像那種認識但壓根沒深交的路人。
上了二樓推開主臥的門,屋里的擺設一點沒變。那張雙人床鋪得平平整整,落地窗的紗簾拉了一半,太陽光順著縫隙鉆進來,剛好落在梳妝臺上。
范召倩打開衣柜,一樣樣收拾自己的東西:衣服、鞋子、化妝品,挨個往行李箱里塞。
收拾到一半,她瞥見柜子最底層塞著個鞋盒,打開一看,是去年冬天李正仁給她買的那雙意大利牌子的黑高跟鞋,說當時花了小三千。她就穿了一次,鞋跟太高磨得腳后跟直冒血,之后就再也沒碰過。范召倩把鞋盒蓋好,輕輕擱在了床邊上。
梳妝臺正中間擺著個首飾盒,是紅絲絨的料子,里面整整齊齊放著當初結婚時李正仁給她的聘禮:鉑金項鏈、翡翠鐲子、鉆石耳環、鉆石戒指。
范召倩盯著那套首飾看了好半天,按說這些東西早就是她的了,李正仁也說過:我不差這點首飾錢,聘禮你自己留著,好歹也算個念想。
可她還是把這些首飾挨個摘下來,規規矩矩擺在梳妝臺上,連絲絨盒的蓋子都蓋得嚴嚴實實,跟從來沒人動過似的。
走出臥室的時候她回頭瞥了一眼,屋里空空蕩蕩的,梳妝臺上的首飾盒安安靜靜待在那兒,午后的陽光落在上面,泛著點涼絲絲的光。
范召倩沒再多瞅,拎著行李箱就下了樓。
客廳里李正仁正坐在沙發上悶頭抽煙。見她下來,嘴唇動了好幾下,像是想說點啥,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李總,我走了。”范召倩對著他扯出個笑,“謝謝你這半年來的照顧。”
范召倩拖著行李箱剛走出翠屏庭院,就站到了路邊的銀杏樹下。大太陽曬得人渾身發燙,汗水順著后背往下淌,那濕意在衣料里浸得人發悶。
她猛地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壓根沒個能落腳的地方。
留在省城?她半分都不想在這待了。這座城市給過她啥?一場早就算計好的破婚姻,一個從頭到尾只把她當棋子耍的狗男人。
回麻柳鎮?她倒是有水巷子十八號的房子,那是完完全全屬于她的私產,半點兒旁人的牽扯都沒有。
可她真的有臉回去嗎?當初跟張長祿離婚的時候,她可是拍著胸脯跟自己說的:“路是自己選的,就算跪著也得走完。”
這才跟李正仁結婚半年又離了,真要是灰溜溜回了麻柳鎮,鎮上那些長舌婦還不知道怎么嚼舌根呢——
“喲,范召倩又離婚了。”
“這才多久啊,這就又散伙了?”
“當初還以為她攀上高枝當富太太了呢,結果鬧了個竹籃打水一場空,白忙活!”
她不能回麻柳鎮。真回去了,就得面對那些戳脊梁骨的議論,面對張長祿。當初她走得那叫一個決絕,連親妹妹范思靜都沒站在她這邊幫她說話,現在這副倒霉樣子回去,算怎么回事啊?
范召倩攥緊了行李箱的拉桿,指節都攥得發白,忽然反應過來:自己活了二十三年,到頭來居然活成了麻柳鎮最大的笑話。
就在這時候,一輛紅色夏利出租車“嘎吱”一聲,猛地停在了她跟前。
司機搖下車窗,是個四十來歲的精瘦漢子,探著腦袋沖她喊:“妹子,去哪兒啊?”
范召倩張了張嘴,本來順嘴就想喊“去火車站”,隨便買張票,不管能開到哪兒都行,離了這鬼地方就好。
可她抬頭瞅了一眼頭頂萬里無云的大晴天,腦子里忽然蹦出來一個地名。
那個名字,她少說也有半年多沒想起過了。
“去天高縣。”
司機愣了一下,眼都瞪圓了:“天高縣?那離省城兩三百公里呢,老遠了。”
“嗯。”
司機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個遍,看她穿得周正不像是差錢的主兒,當場就獅子大開口:“不打表啊,得給八百塊。”
范召倩連價都沒還,點了點頭就應:“行。”
司機反倒有點意外,又趕緊補了一句:“先說好啊,過路費得你自己出。”
“行。”
看她答應得這么爽利,司機反倒有點不好意思了,撓著后腦勺訕訕地笑:“那…那上車吧。”
范召倩把行李箱塞進后備箱,拉開車門坐進了后座。車子一發動,她就往椅背上一靠,閉上了眼。
司機從后視鏡里偷偷瞟了她好幾眼,試探著搭話:“妹子,天高縣是不是有個酒廠?產的什么大曲來著?”
“天高大曲。”范召倩淡淡地應。
“對對對!就是天高大曲!那酒我喝過一回,比興華酒廠出的昏水大曲好喝多了,價錢還便宜。”司機咂了咂嘴,又接著問,“你是天高縣哪兒的啊?”
“麻柳鎮。”
“麻柳鎮?”司機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們出租車公司有個同事,也是麻柳鎮的。說那兒以前有家錄像廳,老板娘長得可好看了,人送外號‘錄像西施’,后來跟著個大老板跑了…”
范召倩的眼皮輕輕動了一下,沒接話。
窗外省城的高樓一棟接一棟往后退,越變越矮,越變越舊,到最后慢慢就成了路邊灰撲撲的破廠房,還有豎著冒煙的煙囪。出租車順著國道拐上盤山公路,一個接一個的急彎繞得人腦袋發暈。
看著窗外越來越眼熟的景致,范召倩心里忽然冒出來個念頭。這念頭就像片柳葉飄在水面上,悄沒聲就蕩開了一圈圈漣漪。
她這會兒真不想回麻柳鎮,更不想回陰陽灣。可天高縣城就不一樣了,那地方沒人認識她,沒人知道她的過往,更沒人會在背后嚼舌根,說她結過兩回婚、又離過兩回婚的事兒。
更要緊的是,縣城離陰陽灣才幾十里地,根本算不上是背井離鄉。: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