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灣情事_第192章能不能落戶口?影書 :yingsx第192章能不能落戶口?第192章能不能落戶口?←→:
晚上七點多快八點的樣子,出租車停在了天高賓館門口,范召倩付完錢拽著行李箱就往大堂里走。
這賓館是天高縣最拿得出手的,總共六層,門口立著兩棵鐵樹,大堂地面鋪的是紅花崗巖,前臺后頭懸著塊牌匾,“賓至如歸”四個金閃閃的字,是縣里的老書記親手寫的。
范召倩剛推開客房門,第一反應就是撲過去開空調,涼絲絲的風“唰”地就撲到臉上,那爽勁兒,活脫脫像剛從蒸籠里鉆出來直接扎進了冰窖。
她脫得光溜溜的站在淋浴頭底下,熱水“嘩嘩”往下沖,滿屋子都是白蒙蒙的熱氣,恍惚間就想起一年多前剛搬進水巷子十八號那陣兒,衛生間里那銹得掉渣的淋浴頭,當時都能把她樂得夠嗆。
可今天呢?她花九十八塊錢,在這三星級賓館開了間房,就只為了痛痛快快洗個澡、踏踏實實睡一覺。
范召倩從衛生間出來,光溜溜地鉆進被窩,把空調開到十八度,被子往上拉到下巴,只露個鼻子眼睛在外頭,渾身倒是松快舒坦得很,可心里頭卻空落落的沒個著落。
省城的高樓、奔馳車、翠屏庭院的暖氣,都跟她沒關系了。四十萬躺在銀行賬戶里,可她在天高縣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正翻來覆去的時候,胳膊肘碰到了床頭柜上那本冊子。她本來以為是賓館的服務指南,拿起來一看,封面上印著一排樓房的彩色效果圖,旁邊還有一行大字:和順園·天高縣首席精品住宅小區。
她翻了翻冊子,戶型圖、面積表、價格說明,一樣不少。定價單清清楚楚印著:住房單價398元/平方米,商鋪單價1188元/平方米。開盤日期:1997年2月22日。
范召倩把那本冊子來來回回翻了三遍,心里直犯嘀咕:省城的商品房平均都要一千五六,緊挨著濱江路的地段要二千四五,李家手上的興華花園現在都漲到兩千了。
再瞅瞅天高縣的房子,才賣398塊錢一平,跟省城比起來,這不就是白菜價嘛。
可轉念又一想:省城的樓盤開盤三天就搶光了,雖說縣城比不上省城的熱度,可和順園都開盤四個多月了,房子估摸著早就賣完了。
她心里頭一陣可惜,把冊子往床頭柜上一撂,翻個身就睡了。
第二天上午,范召倩哪兒都沒逛,窩在賓館房間里看了整整一上午電視。
中午喊服務員端了碗賓館餐廳的牛肉面,要十四塊,說貴吧確實有點宰人,不過味道還說得過去。
到了下午她實在躺得渾身發僵,換了身干凈衣服就出了賓館門。
門口停著一溜三輪車,車夫們都蹲在路邊樹蔭底下打牌。見她出來,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車夫“騰”地站起來,露著一嘴黃牙湊過來問:“姑娘,要去哪啊?”
“和順園。”
“這天兒熱得冒油,車費得三塊哈。”
“行。”
三輪車吱呀吱呀晃著,慢悠悠穿過縣城的老街。兩邊全是七八十年代蓋的老房子,灰撲撲的水泥墻皮,窗戶上焊著粗粗的鐵欄桿,陽臺上橫七豎八晾滿了花花綠綠的被單、褲衩,風一吹晃來晃去的。
范召倩坐在車后座上盯著眼前這些,心里說不上是啥滋味,既熟得不能再熟,又透著股說不出的陌生——
熟是因為她在這兒讀了三年高中,陌生是因為她早不是當年那個滿腦子只有考試的傻丫頭了。
三輪車拐上一條新修的水泥路,路兩邊還沒蓋起房子,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
冷不丁的,幾棟六層的樓房從路盡頭撞進眼里,就跟憑空從天上掉下來似的,整整齊齊戳在清水河邊:米白的外墻磚,藍灰的坡屋頂,亮閃閃的鋁合金窗框,跟老街那些灰頭土臉的老房子比,簡直一個在云里一個在泥里。
范召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和順園小區不大,六棟樓圍成個半圈,中間留了塊空地,綠化還沒動工,全是踩得亂七八糟的黃泥巴。
小區門口搭了間簡易板房,外頭掛著條紅布橫幅,印著“和順園售樓部”幾個大字,布邊都曬得卷了毛,被風吹得嘩啦啦直響。
她湊到售樓部門口往里頭瞅,一個二十出頭的售樓小姐正趴在桌上打盹,頭頂的吊扇呼呼轉著,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一飄一飄的。
范召倩輕輕敲了敲門框。
那姑娘“騰”地一下彈起來,慌得用手背亂抹嘴角的口水,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臉上的笑先堆了起來:“姐!您來看房啊?快請進快請進!”
她手忙腳亂站起來的時候,差點把屁股底下的椅子帶翻。
這姑娘姓何,叫何小貝,嘴甜得跟抹了蜂蜜似的,一口一個“姐”喊得范召倩有點招架不住。
她“嘩啦”一下從抽屜里翻出一摞材料,“啪”地全攤在桌上,指著戶型圖就開始背早滾瓜爛熟的詞:“姐,我們這和順園可是天高縣頭一份正兒八經的商品房小區,房子賣得火到不行!現在就剩幾套三室兩廳的大戶型了,面積從一百三到一百四不等,單價三百九十八,總價也就五六萬,雖說不算便宜…”
“你先跟我說,還剩幾套房?都在幾樓?朝向咋樣?”范召倩壓根沒接她的話茬,直接打斷了。
何小貝愣了一秒,立馬回過神來——敢情這是遇上爽快的金主啊,根本不差那倆錢!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笑得更殷勤了:“還剩五套,全是好樓層!姐您想要幾樓?”
“樓層無所謂,只要朝清水河那邊,視線沒遮擋的最好。”
“有有有!六棟二單元四樓二號!正對清水河和望郎山,前面半點兒擋頭都沒有!戶型還是頂好的那套!”
何小貝邊說邊從材料底下翻出一張戶型圖,“啪”地鋪在范召倩跟前,“建筑面積一百三十八點七平,三室兩廳兩衛,客廳開間四米二,主臥帶陽臺,廚房對著小區內部,特別安靜…”
范召倩掃了一眼戶型圖。方方正正的,動靜分區合理,主臥和客廳全朝南,還帶兩個衛生間。跟省城的商品房比肯定拿不出手,可在天高縣,這已經是頂格的天花板了。
“雜七雜八的費用加起來多少?”
“契稅、天然氣初裝費、閉路電視入網費、房屋維修基金,還有印花稅,加起來差不多四千塊。”何小貝一邊說一邊噼里啪啦敲計算器,“住房總價五萬五千二,加上這些費用,也就五萬九千二。姐,這個價格…”
“能不能落戶口?”
何小貝又愣了一下。別的客戶都是先揪著價格問能不能優惠,這位倒好,一開口先問戶口。
“能能能!”何小貝趕緊接話,“正經商品房小區,公安局都有備案的,憑購房合同或者房產證就能落戶。”
范召倩點了點頭。落戶口可不是小事,農村戶口轉城鎮戶口,那是多少人擠破腦袋都辦不下來的。
她范召倩活了二十三年,“農業戶口”就像一道看不見的墻,把她跟城里人隔得明明白白。讀了高中,當了副廠長,結了兩次婚,可她的戶口還死死釘在陰陽灣沒動過。
“帶我去看房吧。”范召倩“唰”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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