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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6章 水巷子十八號的新房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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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水巷子十八號的新房東第176章水巷子十八號的新房東  過了正月十五,麻柳鎮的年味兒“唰”一下就散得沒影了,大伙過年時那股子揮金如土的豪爽勁兒全收了回去,街上各家店鋪的生意跟著就冷了下來。

  虧得范思靜腦子活泛早留了后手,年前就特意調整了庫存結構,把高價鞋的占比往下壓了一大截,多補了不少中低檔的平底鞋、一腳蹬。

  這么一番操作下來,回水沱皮鞋店每天照樣能穩穩賣出去十來雙鞋。

  3月1號這天,范思靜扒著賬本算了筆細賬:一雙鞋平均凈賺三十塊,一天賣十雙就是三百塊,一個月下來刨掉房租水電、生活費,還有雜七雜八的零碎開銷,穩穩當當能落六七千塊。

  這在麻柳鎮是什么概念?鎮政府的辦事員一個月工資也就幾百塊,她跟張長祿倆人一個月掙的,頂得上人家干一整年。

  還沒出正月,范思靜就已經在琢磨往后的路子了。

  3月5號晚上,她“啪”地一聲把賬本合上,往柜臺后面的椅背上一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沖對面喊:“張長祿,我問你個事兒。”

  “啥事兒啊?”

  “要是咱倆攢夠了錢,是先在鎮上買塊地皮,蓋個帶鋪面的房子,還是先去縣城開個分店啊?”

  張長祿一聽“撲哧”就樂了:“等先把錢攢夠了再說唄,你可別吃著碗里的還盯著鍋里的。”

  范思靜點了點頭,這話沒毛病,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把麻柳鎮這個店給守牢、經營明白。

  這邊回水沱皮鞋店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那邊水巷子錄像廳可就完全是另一番光景了。

  剛接手錄像廳那陣,李露露那叫一個意氣風發,跟張長福倆人起早貪黑連軸轉,把卷簾門擦得锃光瓦亮,實木座椅排得橫平豎直齊整得不行,門口小黑板上寫的片名天天換新鮮,不帶重樣的。

  生意最火的時候,一天能賣一百七八十張票,凈賺一百五十多塊,美得不行。

  哪曾想好日子沒捂熱乎,剛過臘月十五,VCD機就跟在麻柳鎮鬧了瘟似的,呼啦一下就傳開了。

  這VCD的畫質比錄像機清楚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剛出來的時候一臺敢要五千多,麻柳鎮的人壓根買不起。

  可到了1997年1月,雜牌子的VCD機才賣一千三四,稍像樣點的“愛多”,也就兩千出頭。

  先是手里攢了點閑錢的人家,瞅著過年舍得下本,紛紛往縣城跑,吭哧吭哧往家搬VCD。

  機子買了再捎幾張碟,一家人窩在家里看,想暫停就暫停,想快進就快進,比擠在錄像廳里聞汗味舒服一百倍。

  緊跟著那些買不起的,也天天往買了機子的熟人家鉆,今天去老張家蹭《英雄本色》,明天去老李家蹭《賭神》,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鄉里鄉親,白看誰好意思說半個不字。

  更要命的是正月初八那天,麻柳鎮老街上冷不丁冒出來家租碟的小店。

  李露露特意湊進去轉了一圈,架子上擺得滿滿當當全是花花綠綠的碟片盒:五毛就能租一張武打、槍戰、喜劇片,掏一塊錢就能租那種帶“顏色”的片子。

  就這么著,水巷子錄像廳的觀眾,從每天一百多號,跌到五六十,再跌到二三十,到了3月中旬,一整天攏共就十來個人,連房租水電費都掙不回來。

  李露露癱在收錢的竹椅上,嘎嘣嘎嘣嗑著瓜子,腦子里翻來覆去全是救錄像廳的招。

  她想過把票價往死里壓,想過放更帶勁的片子拉客,甚至琢磨過搞“看一送一”的活動——來看片就白送一把瓜子。

  可這些小九九,在滿大街冒出來的VCD跟前,根本就是拿瓢去舀麻柳河的水,舀一瓢漲一瓢,半點兒用都沒有。

  “長福,你說咱這破錄像廳還能撐幾天?”這天晚上鎖了門躺到床上,她戳了戳身邊的人問。

  張長福翻了個身,聲音悶得像喉嚨里堵了團棉絮:“能撐到啥時候就啥時候唄。”

  “你這話說的跟放屁有啥區別?”李露露抬腳就踹了他一下,“我跟你說真格的,要是這店真開不下去了,你打算干啥營生?”

  張長福立馬閉了嘴,一聲不吭。

  他還能干啥啊?除了守著放映間放錄像,就會扛鋤頭種地,可陰陽灣那幾畝薄田,一年到頭刨死刨活能掙幾個子兒啊?

  1997年3月25號,麻柳鎮不趕場,街上冷冷清清沒幾個人。

  早上八點多鐘,李露露剛“嘩啦”一聲把卷簾門拉起來,正蹲在門口臺階上嗑瓜子呢,就瞅見巷口走過來倆人。

  走在前頭那個她熟得不能再熟,正是水巷子十八號的房東包祖恭。

  包祖恭后頭跟著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一身筆挺的藏青色西裝,里頭襯著雪白的襯衫,黑皮鞋擦得锃亮能照見人影子,手里還拎著個黑得發亮的公文包,打眼一瞧就不是麻柳鎮本地常住的人。

  李露露“噗”地把嘴里的瓜子殼吐在地上,趕緊站起來迎上去,臉上堆著賠笑:“包叔,您這是來收房租啊?能不能寬限我倆天?這兩天手里實在周轉不開。”

  包祖恭走到她跟前,兩只手來回搓個不停,臉上的表情扭扭捏捏的,渾身上下都透著不自在:“李老板,我今天不是來收房租的。”

  李露露立馬松了一大口氣,扯著嗓子就朝屋里喊:“長福!包叔來了!”

  張長福從錄像廳里鉆出來,一瞅見包祖恭身后站著個從沒見過的生面孔,當場就愣在那兒,腳都挪不動了。

  包祖恭清了清嗓子,拖腔拖調地開口:“李老板,我今天過來,是跟你們說個事兒。”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男人,“這位是吳老板,省城來的。水巷子十八號這房子,我已經賣給他了。”

  李露露一聽這話,手里攥著的半把瓜子差點直接掉地上,眼睛瞪得溜圓:“啥?賣了?”

  “賣了。”包祖恭點了點頭,語氣里帶著點抹不開的歉意,“我在主街上有現成的房子住,這邊的老房子空著也是空著,索性賣了省得操心。”

  李露露張著嘴,半天擠不出一個字來。旁邊張長福手里攥著的抹布“啪嗒”一聲直接掉在了地上。

  包祖恭又跟著補了一句:“房子已經過完戶了,你倆得抓緊時間另找落腳的地方。”

  李露露這才把目光轉到那個叫吳思源的男人身上。

  這人四十出頭的樣子,皮膚白白凈凈的,頭發梳得溜光水滑。他就安安靜靜站在那兒,啥多余的話也沒說,只對著她微微點了下頭。

  “吳老板。”李露露硬擠出來個笑,試探著開口問,“您買這房子,是打算自己用還是干啥呀?”

  吳思源說話聲調不高不低,帶著點淡淡的省城口音:“受朋友委托,幫人置辦的。”

  “哪個朋友呀?”

  “生意上的伙伴。”吳思源擺明了不想多聊,眼睛滴溜溜轉著,已經把錄像廳里的物件挨個掃了一遍。

  李露露心里猛地一沉:這房子要是真被收走,她和張長福住哪兒暫且不說,這一屋子錄像廳的設備往哪兒搬?最要命的是,真換個地方,這錄像廳根本就開不下去了。

  吳思源走進錄像廳,慢悠悠轉了一圈。目光從那八十把實木座椅上掃過去,在二十九英寸的長虹彩電上停了兩秒,又滑到那臺松下F55錄像機上。

  走到放映間門口,他探著腦袋往里瞅,就見墻角整整齊齊碼著好幾個紙箱子,塞得滿滿當全是錄像帶。他彎下腰,隨手抽了幾盒翻了翻,原封不動又塞了回去。

  李露露眼睛死死黏在吳思源身上,沒敢挪開半分。

  她覺出不對勁了:吳思源瞅這些設備的眼神怪得很,不是新鮮好奇,倒像是在核對什么。就跟點貨似的,確認這些東西還在不在,是不是原先那模樣。:sjshuk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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