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4章 都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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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街死寂，血海橫流。
夜風卷著濃重的血腥，一陣陣撲在人臉上，冰冷刺骨，嗆得人喉嚨發緊。
方才那一番雷霆清剿，刀光起落之間，七大世家上千私兵護院盡數伏尸街頭，血肉碾踏在鐵甲馬蹄之下，化作滿地狼藉尸骸。
放眼望去，遍地斷肢殘軀堆疊如山，暗紅血水順著青石磚縫蜿蜒流淌，匯成一道道血溝，在夜色里泛著森冷的暗光，徹頭徹尾一片尸山血海的煉獄景象。
四千黑甲精銳持槍肅立，陣列分毫未亂，甲胄染血，寒刃映著城頭殘燈，眸底凝著百戰未涼的殺伐戾氣，靜靜佇立在血泊兩側，不動如山，殺氣沉沉，壓得整座高城都喘不過氣。
整片修羅場中，唯有兩道身影安然立于尸海中央。
甘默立身血色之間，黑衣浸透血污，肩頭猙獰刀傷依舊滲著猩紅血跡，身形縱然帶傷，脊背卻挺得筆直如鐵，沒有半分佝僂疲軟。
他眸光沉沉掃過遍地尸骸，眼底無半分悲憫，無半分動容，唯有一片寒潭般的冷冽，仿佛眼前萬千死傷，不過塵埃螻蟻，不值一提。身側的鄭林按刀而立，神色沉凝肅穆，眼底藏著一絲不忍，卻恪守本分，不言不語，靜待后續號令。
除了二人與四千鐵甲將士，偌大長街之上，再無半個能站著的活人，僅剩眼前，瑟瑟發抖的七大家族七位話事人。
七位執掌高城百年基業的世家掌舵人，此刻早已沒了往日身居高位的矜貴氣度，沒了往日把持城政、橫行一方的跋扈氣焰，更沒了此前勾結朋黨、暗害公差、圍堵欽差時的陰狠囂張。
他們一個個僵立在地，腿腳發軟，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面如白紙，血色盡褪，嘴唇烏青干裂，冷汗層層疊疊浸透華服，順著鬢角不斷滾落。
方才親眼目睹自家畢生培植的死士護衛、心腹力量被強軍一夜碾殺殆盡，親眼看著手下人盡數慘死刀下，刻骨的恐懼早已徹底啃噬他們的心脈，嚇得魂魄幾欲離體，連抬頭直視甘默的勇氣都沒有。
這些人世代盤踞高城，深耕地方勢力，平日欺壓鄉鄰、勾結劣吏、盤剝百姓，作威作福半生，向來只有他們拿捏旁人、碾壓弱小，從未親身直面過朝廷鐵軍的雷霆威壓，從未見過這般斬草不留根的鐵血殺伐。
此刻身陷絕境，直面煞神，心底只剩下徹骨的恐懼與無邊的悔意。
片刻死寂過后，最先撐不住心理防線的，是城南吳氏家主。
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血泊之中，膝蓋磕碰青石發出沉悶聲響，顧不得血水浸透衣袍，不顧身旁族人顏面，猛地伏地叩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卑微求饒。
“甘大人！求您手下開恩，留我等一條活命！”
這一聲哀求，瞬間打破死寂。
其余六位家主如同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再也顧不上世家體面、宗族臉面，爭先恐后接連跪地，七人齊齊俯身叩首，額頭幾乎貼在冰冷血污的地面上，此起彼伏的求饒聲慌亂又急切，響徹整條血色長街。
“我等知罪！我等罪該萬死，深知忤逆朝廷、謀害公差犯下滔天大禍，只求大人寬宏大量，饒我等殘命！”
“我七大家族愿傾盡百年積攢所有家財，良田千頃、商鋪百間、金銀糧草、庫房輜重，全數一分不剩上繳國庫，報效朝廷，絕不私藏分毫！”
“從今往后，我七大家族世代俯首帖耳，城中大小事務盡數聽從官府調度，聽從欽差號令，大人指東，我等絕不往西，朝廷律法，我等世代恪守，此生絕不敢再生半分異心，絕不敢再擾地方安寧！”
七人爭先恐后許下種種重諾，散盡家財、世代臣服、俯首聽命，但凡能換來一線生機的條件，無一不敢應下。
權勢、財富、顏面，百年世家的榮光底蘊，在生死面前，全都化作不值一提的塵埃，他們此刻心中唯有一個念頭：活下來，不惜一切代價活下來。
可任憑七人如何苦苦哀求，如何卑微許諾，甘默自始至終神色未動，眼神冷冽如寒冬冰封，掃過跪地七人，心底沒有半分波瀾。
自踏入高城地界，自查清驛站百余忠良公差慘死真相的那一刻起，甘默心中便早已定下決斷。
這般禍根豺狼，姑息一日，便多一日隱患，心軟一分，便多一分后患。
今日滿城殺伐，遍地尸骸，所有禍端，所有死傷，所有惡果，從來都是這七人貪心野心、目無王法親手釀成，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半分。
從始至終，甘默就從未打算給這七個罪魁禍首留下半分活路。
七位家主察言觀色，看著甘默冰冷漠然的神情，心底最后一絲僥幸徹底破滅。
他們混跡市井朝堂數十年，閱人無數，此刻已然看得通透，求饒無用，獻財無用，臣服無用，甘默心意已決，他們今日必死無疑，絕無轉機。
絕望涌上心頭，其中城府最深的老牌家主慘然一笑，褪去所有卑微求饒的姿態，抬眸望向甘默，聲音沙啞悲涼，拋出最后底牌，也是唯一奢求。
“甘大人，我等知曉罪孽滔天，難逃一死，絕無半點怨言，甘愿領受極刑，以死謝罪。”
“但驛站圍殺朝廷公差一案，絕非我七家擅自謀劃，背后還有周邊十余座城池的世家暗中串聯，出錢出糧、互通密信、調撥人手，聯手推波助瀾......”
“我等愿意即刻親筆寫下所有幕后世家完整名單，畫出聯絡圖譜，交代全部勾結暗線，呈上往來密信憑證，盡數揭發所有同黨，絕不隱瞞半個字！”
他重重叩首，眼中滿是懇切，拼盡最后力氣哀求：“我等只求大人開一線天恩，念在我等主動揭發同黨、戴罪認罪，饒過七大家族滿門婦孺老弱、無辜稚子，保全宗族一脈血脈香火。我等身死無怨，九泉之下亦感念大人仁厚恩德！”
其余六人連忙接連附和，紛紛表態愿意全盤托出所有隱秘內情，配合朝廷徹查全境世家朋黨，只求以自身性命，換取家族老小平安，留住宗族香火。
鄭林心頭微微一動，但默然片刻，神色沉靜，沒有開口說一句勸解之言，只是緩緩轉頭，目光平靜望向身前的甘默。
鄭林是聰明人，很清楚這一次自己更多的是協助甘墨，只遵軍令，不越職權，不妄參議，一切全憑甘默定奪。
夜風呼嘯，血味翻涌，全場死寂無聲，只待甘默一言定生死，一語定滿城禍福。
甘默眸光凜冽，眼底殺伐之意堅定不移，心中唯有斬草除根、除惡務盡八字鐵律。
亂世安境，從無婦人之仁。
他沒有半分遲疑，薄唇輕啟，沉聲吐出一道道鐵血軍令，字字如冰，落地驚雷。
“傳令全軍，即刻四面合圍高城，封鎖所有城門關口，嚴控街巷要道，水陸兩路盡數布防，飛鳥不準出城一只，人影不準外逃半個，全城徹底戒嚴，斷絕內外所有往來通路！”
“七大世家全族府邸，盡數重兵合圍，府中嫡系旁支、主仆家丁、依附門客，不分男女老少、不分老弱婦孺，不分有罪無辜，全數拿下，斬盡殺絕，府邸財物盡數封存造冊，等候朝廷核驗！”
“即刻抽調人手，全城挨街逐戶地毯式搜查，但凡與七大家族有姻親牽連、財力勾結、私黨依附、暗中往來、曾經依附作惡之人，一律緝拿歸案，從嚴查辦，關聯之人，一個都不準放過，半點絕不姑息！”
鐵血號令響徹長街，寒意徹骨，震得周遭空氣都為之震顫。
跪地七位家主聽完這一道道軍令，瞬間渾身僵硬，瞳孔驟縮，臉上血色徹底褪盡，只剩一片死寂灰白，齊齊面露死色。
他們癱軟在地，渾身冰涼刺骨，滿心驚駭，滿心絕望，萬萬沒有想到，甘默心性竟然狠絕至此，手段凌厲無情到這般地步。
哪怕他們主動揭發幕后同黨，甘愿赴死謝罪，對方依舊不肯留半分情面，不肯保全宗族老小分毫，鐵了心要將七大家族連根拔起，牽連所有關聯之人，趕盡殺絕。
悔恨、怨憤、絕望、不甘，百般情緒交織涌上心頭，壓得七人喘不過氣，可大勢已去，身陷絕境，他們手無寸鐵，無力反抗，只能頹然癱坐血泊之中，靜待覆滅結局降臨。
一旁的鄭林聽聞全套軍令，眉頭驟然緊緊皺起，神色凝重不已。他思慮周全，顧及一城安穩，顧及朝廷口碑，顧及民心所向，終究忍不住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輕聲懇切規勸。
“甘大人，七大家族七大首惡就在眼前，即刻處決，足以平定禍亂、震懾四方、以儆效尤，足以告慰枉死驛站忠魂。”
“可如今下令株連全族，再全城大肆搜捕牽連旁人，波及人數成千上萬，株連范圍過廣，城中不少百姓只是微弱依附，并未參與作亂，實屬無辜。”
“今夜大肆鐵血清剿，難免傷及無辜，城內民心必然動蕩不安，流言四起，四方州縣皆會非議朝廷殺伐過重，于大人前程、于朝廷威嚴、于地方安穩，皆是莫大負面影響。”
“依末將之見，首惡嚴懲即可，其余旁支關聯之人，就此作罷，從輕處置，保全一城安穩，更為妥當。”
甘默聞言，未曾有半分動容，神色依舊冷硬如鐵，語氣堅定無比，斷然搖頭拒絕規勸。
“你要切記，亂世維穩，治亂安邦，最忌半途心軟，姑息養奸。”
“根深蒂固的世家朋黨，盤根錯節的惡勢力，從來不是殺幾個首惡就能徹底根除。”
他抬眼望向沉沉夜色，聲音鏗鏘，字字有力：“古往今來，血崩傾覆山河之時，漫天飄落飛雪，沒有一片雪花是全然無辜。”
“七大家族盤踞百年，姻親遍布全城，黨羽滲透官府街巷，依附牟利、暗中附和、坐視作惡、從中分利之人數不勝數。”
“今日心慈手軟，放過旁支關聯之人，待到明日風聲一過，這群人便會暗中抱團串聯，收攏殘余勢力，伺機反撲作亂，勾結其他勢力，再度禍亂，到時候死傷的，便是更多無辜百姓。”
甘默轉過身，目光凜然，直面鄭林，語氣擲地有聲，一身傲骨凜然無懼：“今夜所有鐵血殺伐，所有牽連罪責，來日朝堂之上，若有人彈劾我殺伐過重、濫殺無辜，所有罪責，所有非議，所有后果，盡數由我甘默一人一力承擔，絕不牽連你分毫，絕不連累麾下任何一名將士，絕不連累軍中半分聲名。軍令已定，無需再勸！”
一番話說得坦蕩決絕，氣魄凜然，沒有半分退縮畏懼。
鄭林望著甘默堅定不移、殺伐無悔的模樣，知曉他心意已決，九頭牛都難以拉回，再多規勸也是徒勞無功。
他心底輕嘆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緩緩松開緊握已久的雙拳，默默退后一步，不再多言，默認全盤軍令。
周遭四千精銳鐵甲將士，全程聽清二人對話，聽清決絕軍令，盡數心頭巨震，神色駭然，不由自主握緊手中長槍利刃。
所有人都萬萬沒有料到，甘默行事這般雷霆狠辣，殺伐毫無顧忌，不顧民心非議，不顧朝堂追責，執意連根拔起全城關聯勢力。
將士們面面相覷，心底暗自心驚，紛紛下意識轉頭看向鄭林，見鄭林默然退讓、不再阻攔，瞬間心中了然——今夜全城清剿、屠族滅根，已成定局，無人能夠更改。
夜色漸深，寒風愈烈，血色長街之上，殺氣沖天。
甘默不再停留，抬手厲聲再度傳令，號令響徹四野八方。
全軍將士轟然應聲，聲浪震天，刺破沉沉夜幕。
下一瞬，馬蹄轟鳴動地，甲葉鏗鏘齊鳴，兵刃出鞘寒光凜冽。一隊隊鐵甲精銳井然有序拆分隊伍，鐵騎開路奔襲四方城門要道，步兵合圍奔赴七大世家各處府邸，斥候奔走街巷傳令，弓弩手登墻布防，全城兵力瞬間鋪開，各司其職，全速行動。
今夜，無人能夠安眠。
今夜，高城燈火不滅，刀兵不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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