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求饒吧,太子造反成功了_第2025章活著,便用盡了全力影書 :yingsx第2025章活著,便用盡了全力第2025章活著,便用盡了全力←→:
夜色沉墜,寒風吹徹高城每一條肌理。
從昨夜甘默那句斬草除根的軍令落下之后,整座城池便徹底墜入無邊煉獄,再無半分人間煙火暖意。
鐵甲洪流分巷合圍,兵戈寒芒刺破夜幕,七大世家深宅大院接連被攻破院墻、砸開朱門,廝殺聲、怒斥聲、絕望哀嚎聲交織纏繞,死死裹住整座高城,從夜半三更綿延至破曉前夕,片刻未曾停歇。
街巷深處,跪地求饒的哭喊聲此起彼伏,老弱婦孺悲戚泣訴,旁支族人倉皇哀嚎,可回應他們的,唯有冰冷鐵甲與無情刀鋒。
利刃劃破皮肉的脆響、樓宇坍塌的轟鳴、戰馬嘶吼的狂嘯層層疊疊,晝夜不息。
城中家家戶戶緊閉門窗,閂死屋門,老小蜷縮在床榻角落,死死捂住耳畔,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無人敢探頭窺望窗外半分,人人心底灌滿徹骨寒意,渾身戰栗不止,在無盡惶恐之中苦苦煎熬,硬生生熬過這驚魂難安、殺戮不止的漫漫長夜。
無人安眠,滿城皆懼,血色裹挾恐懼,籠罩整座城池。
不知煎熬了多少時辰,東方天際終于撕開一線慘白微光,慘淡晨光緩緩漫過城頭屋脊,艱難驅散濃稠夜色。
天,亮了。
隨著第一縷天光灑落大地,響徹整夜的殺伐哀嚎驟然戛然而止。
喧囂散盡,喧囂歸零,方才如同沸騰煉獄的高城,轉瞬陷入死寂,死寂得令人心悸,死寂得透著刺骨森寒。
沒有雞鳴犬吠,沒有行人腳步聲,沒有商販晨時吆喝,尋常城池清晨該有的煙火氣息盡數湮滅,只剩一片劫后余生的蒼涼死寂。
唯有一股濃得化不開、嗆得人五臟六腑發悶的血腥濁氣,肆無忌憚彌漫在天地之間,浸透街巷磚瓦,纏繞樓臺屋檐,無孔不入。
尋常人只需淺淺呼吸一口,便會胃里翻江倒海,喉間腥澀難耐,當場便要彎腰作嘔,心底寒意層層翻涌。
放眼遠眺,滿目皆是觸目驚心的慘烈景象。
腳下青石長街早已被濃稠暗紅鮮血徹底浸透,血水順著磚縫溝壑蜿蜒流淌,低洼之處積起一汪汪暗紅血潭,天光映照之下,泛著妖異冰冷的光澤。
半空之中,細碎赤紅血霧久久懸浮不散,籠住街巷,覆住樓宇,抬眼望去,天地之間盡是蕭瑟血色,恍若末世降臨,煉獄現世,人間城池再無半分生機暖意。
四面厚重城門從昨夜伊始便被重兵層層封 鎖,鐵桶合圍,密不透風,莫說是人,便是一只蒼蠅,也休想私自飛出高城半步。
而巍峨城門之下、甕城要道之中,更是尸骨堆疊如山,斷肢層層交錯,累累尸骸堵住半條通路,慘烈不忍直視。
那是昨夜大勢已去之后,妄圖鋌而走險、沖出城門逃命的七大世家旁支族人、依附黨羽、亡命門客與投機仆從。
他們舍棄宅邸家財,拋下宗族親友,只想拼盡最后力氣逃出城去,茍全一條性命。
可他們終究癡心妄想,近在咫尺的城門,從來不是逃生生路,而是索命黃泉地獄。守城精銳弓弩上弦、長槍列陣,寒刃寒光凜冽,但凡有人敢靠近城門半步,便是箭雨齊發、刀槍齊落,從無半分姑息,不留半分情面。
無數亡命之徒倒在血泊之中,前赴后繼,尸身堆疊,最終只落得含恨赴死、尸骨無存的下場。
街巷之間,四千徹夜浴血清剿的精銳將士齊齊收刀肅立,滿身染血,氣息沉凝。
手中百戰鋼刀盡數卷刃崩口,刀鋒殘缺不堪,再無往日鋒芒凜冽;甲胄之上凝滿暗紅血痂,層層疊疊,浸透衣料,腥臭難洗;將士們雙目赤紅布滿血絲,眼底殘留著整夜未消的殺伐戾氣,身心俱疲卻依舊身姿挺拔,恪守軍紀。
沒有人說得清,昨夜一夜之間,自己親手斬殺了多少作惡之徒,更無人精準計數,高城一夜究竟殞命數千亡魂,還是上萬無辜牽連之人。
所有人心中唯有一個清晰認知:今夜高城鐵血屠族、連根拔起世家根基的驚天變局,不出三日,便會快馬加急傳驛,火速傳遍大周九州四海,天下震動,四方嘩然,世人皆會知曉甘默雷霆手段,皆會銘記高城這一夜血色風波。
城池中央,昔日車馬往來、公務繁忙的府衙衙門,此刻死寂沉沉,肅穆壓抑。
門口值守衛兵持槍佇立,面色冷峻,周身殺氣凜然,衙內差役盡數屏息凝神,不敢隨意走動,不敢高聲言語,一絲一毫動靜都不敢鬧出。
衙門僻靜內堂,炭火微弱燃燒,暖意稀薄,壓不住一室寒涼肅殺之氣。
鄭林負手立在窗前,望著窗外滿目血色瘡痍,眉頭緊鎖,面色五味雜陳,神色復雜難掩。
他從未想過高城最終會以滿城殺戮、血流成河、死傷無數的慘烈代價,作為結局。
良久,鄭林長嘆一聲,低聲自語:“治亂需下猛藥,只是這一劑猛藥,太過慘烈,太過傷民啊。”
他壓下心底唏噓感慨,收斂紛亂心緒,昨夜通宵未眠,親自帶隊查封七大世家府邸,逐一清點庫房地窖、田畝賬簿、金銀細軟,連夜核算造冊,不敢有半分疏漏,此刻賬目清單已然核對完畢。
鄭林整理好懷中卷宗賬簿,抬手拂去衣袖沾染的淡淡血塵,抬步朝著外堂走去,準備向甘默當面據實匯報抄家全貌。
外堂之中,甘默端坐主位,身姿挺拔,神色冷冽沉靜,周身氣場威嚴逼人。
一夜未曾休憩,他眼底不見半分疲憊,唯有寒潭般的深沉銳利,指尖輕輕叩擊案幾,靜待清點結果,從容不迫,氣度沉穩。
鄭林步入廳堂,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又凝重:“甘大人,昨夜連夜封鎖七府、查封庫房、清點產業,屬下已將所有財物、田畝、商鋪、宅邸全數核算完畢,分門別類造冊歸檔,無一遺漏,無一私扣,請大人過目查驗。”
說罷,他雙手恭敬呈上厚厚一疊明細賬簿,擺放于案桌正中。
甘默抬眸,淡淡頷首:“無妨,你辦事,我向來信得過,不必查驗,直接說總數即可。”
鄭林應聲,深吸一口氣,語氣難掩錯愕,沉聲匯報:“回稟大人,七大世家七代積累,搜刮高城百年民脂民膏,抄出現庫赤金一萬七千余兩,白銀一百六十萬兩,各地錢莊存票折合白銀百萬有余.....”
但這還沒結束,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補充:“古玩玉器、名家字畫、珍稀珠寶、海外奇珍不計其數,庫房堆如山丘;城外連片良田萬頃,橫跨三鄉十里,作坊宅邸、別院林場、漁業水域數不勝數。財物總量,遠超鄰三州府庫三年賦稅總和,駭人聽聞,難以想象!”
這番話音落下,素來沉穩不驚、殺伐果斷的甘默,也不由得瞬間瞪大雙眸,眼底閃過真切錯愕,指尖驟然一頓,心頭猛然震顫。
他抬眼看向鄭林,語氣帶著幾分訝異:“不過區區邊陲小城,全境百姓堪堪十萬,土地貧瘠,物產尋常,既無鹽鐵之利,也無通商之便,小小一方高城,七大世家怎會囤積如此滔天巨富?”
鄭林面露憤然,拱手沉聲回話:“大人有所不知,這百年以來,七家相互勾結,把持城中小吏衙役,壟斷糧鹽物價,苛捐雜稅私設不斷,高利盤剝貧苦農戶,強搶良田民宅,世代壓榨十萬百姓血汗,又暗中私通境外商販,偷稅漏稅,截留朝廷賑災糧款,日積月累,方才攢下這般滔天家底。
每一分金銀,每一寸良田,底下都沾滿高城百姓的血淚冤屈!”
甘默聽罷,眸底寒意愈發凜冽,周身戾氣微凝,緩緩頷首,語氣篤定鏗鏘:“原來如此!如此一來!昨夜我鐵血屠族、斬草除根之令,更是半點沒錯,半分不偏!”
鄭林鄭重附和:“大人遠見卓識,心系朝堂大局,體恤萬民疾苦,屬下心悅誠服。此等頑惡世家,的確留不得!”
甘默神色一凜,不再多言,當即朗聲傳令,條理清晰,決斷果決:“鄭林聽令!”
“末將在!”鄭林即刻躬身抱拳,神色肅穆領命。
“第一,此番抄沒所有金銀珍寶,盡數封存裝箱,從中抽取三成,即刻當眾公平分發,論功行賞,犒賞四千徹夜拼殺、勞苦功高的精銳將士,安定軍心,激勵士氣,不許克扣半分,不許偏袒一人!”
“第二,剩余七成黃金白銀、古玩奇珍、珍稀細軟,全數重兵押運,妥善封存,待高城諸事安定之后,即刻護送回京,足額上繳國庫。”
“第三,所有抄沒萬頃良田、山間茶園、城內商鋪、民居宅邸、作坊產業,無需上奏朝堂,無需等候陛下批復,今日之內,就地核算劃分!
按照城中百姓家境貧富、人口多寡、受欺壓程度,公平公正分給全城無地、無房、無業的窮苦百姓,安撫民心,償還百年民脂!”
三條軍令落地,魄力驚天,行事果敢,全然不顧朝堂規制。
鄭林聞言,當場心頭大震,猛地抬眼看向甘默,神色滿是駭然,忍不住低聲規勸:“大人!萬萬不可如此行事啊!”
甘默挑眉:“哦?”
鄭林上前半步,壓低聲音,神色焦急懇切:“大人,大周鐵律明文規定,重犯抄沒家產,權屬盡歸朝廷,所有處置方案,必須先遞奏折入京,經文武百官朝堂合議,再呈遞陛下御覽,等候圣旨朱批之后,方可依規處置。如今大人不經合議、不候圣諭,私自擅分良田商鋪,私調庫銀犒賞兵馬,乃是僭越職權、私分官產的滔天大罪,一旦被朝中御史彈劾,輕則罷官貶職,重則株連九族,前程盡毀,性命難保啊!此事風險太大,還望大人三思而后行,切勿沖動行事!”
甘默聞言,非但沒有半分退縮忌憚,反而淡淡一笑,神色從容無畏,語氣坦蕩決絕:“鄭林,我自然知曉其中規矩,知曉其中風險。可你我身處地方,深知百姓疾苦,朝堂文書往返動輒月余,百姓饑寒交迫,豈能苦苦等候?”
頓了頓,甘默語氣愈發鏗鏘:“今日所有決斷,所有罪責,來日朝堂之上,若有人敢以此事發難彈劾,所有非議、所有懲處、所有罪責,盡數由我甘默一人一力承擔,絕不牽連你分毫,絕不連累麾下將士分毫!你只管依令行事即可!”
鄭林望著甘默一身傲骨、坦蕩無畏的模樣,心中所有擔憂盡數消散,只剩滿心敬佩與折服。
當即鄭重抱拳,躬身領命:“屬下明白了!大人胸襟氣魄,屬下萬分佩服!屬下即刻嚴格遵照大人軍令,逐項辦妥,絕不延誤,絕不差錯!”
甘默微微頷首,神色恢復沉穩,繼續從容安排善后諸事:“善后諸事,全權交由你統籌督辦,我只提三點要求,缺一不可。”
“第一,即刻抽調全部空閑兵卒,分班分片,全城同步行動,收斂街巷所有尸骸,合規統一深埋安葬,仔細沖刷全城血污,清掃殘垣雜物,焚燒污穢雜物,三日之內,必須散盡滿城血腥氣,恢復城池整潔樣貌。”
“第二,即刻張貼千字安民告示,全城四處張貼宣講,嚴明軍紀,約束麾下所有將士,不許擾民滋事,不許強取百姓一物,不許驚擾民居分毫。你親自帶隊巡街,登門安撫受驚百姓,減免城中半月賦稅,穩住民心,消解滿城惶恐,讓百姓安心復耕復商,回歸安穩生計。”
“第三,城門依舊嚴防死守,持續全城戒嚴三日,逐戶排查,肅清七大世家殘余潛藏黨羽、漏網仆從,徹底拔除所有隱患,穩住高城大局,不許出現半點動亂紕漏。”
“屬下遵令!”
鄭林應聲離去,腳步沉穩,火速奔赴街巷督辦善后事宜。
內堂瞬間空空蕩蕩,只剩甘默孤身一人。
但他的臉上,卻沒有欣喜。
他知道,自己不過是堪堪完成周錚交代的任務罷了。
只是甘墨同樣是心中多了一絲波動,小小城池,世家大族就如此瘋狂的斂財,真不知道這天下的百姓,在這無數年的歲月中,到底是如何度過的。
或許,當初周錚所說的,有些人,活著,便用盡了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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