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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分離

六零嬌寵紀_影書  :yingsx←→:

  也就是顧建業和余坤城腦子好,人也機靈,常常拿著東家廠處理的緊缺品換取西家廠的緊缺品,和那些廠里的人都搞好了關系,才能時常有這樣的便宜撿。

  顧安安昨晚睡得早,起得晚,中途還難得沒有被尿憋醒,此刻一點睡意都沒有,只是閉著眼睛假裝睡覺罷了。

  “哼——嗯嗯——”

  身邊傳來一陣壓抑的哭泣聲,音量很輕,不仔細聽幾乎聽不到,感覺得出來,這聲音的主人或許一點都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

  顧安安知道自己身邊躺著的是余陽,現在這屋里四個孩子,也就他有可能會哭。

  她家兩個哥哥只在有必要的時候才會哭,比如逃避處罰或是耍賴的時候,還光打雷不下雨,一旦要哭,那嚎啕聲能把家里這木梁給震塌下來,決計不會有這么“溫婉、含蓄”的哭法。

  顧安安睜開眼,轉了個身,看向睡在自己邊上的那個小蘿卜頭。

  余陽此時早就沒有了剛見面時候的那樣小傲嬌的模樣,側身睡在炕上,小手拿著枕頭蓋住臉,一抽一抽的,顯然是枕頭掩蓋住了他的聲音。

  “看什么看,你個大白饅頭。”

  余陽感覺到了顧安安的動作,掀開枕頭,露出兩個紅通通的大眼睛,可能是被枕頭蒙著的緣故,一張臉也被悶的紅紅的,尤其是鼻尖,就和胡蘿卜似得。

  看著早上被他爸說要給他當媳婦的小奶娃娃這樣看著,即便知道一個一歲多的孩子可能什么都不理解,余陽還是覺得有些惱羞成怒,覺得自己的少男心受到了傷害,色厲內荏地壓低聲音對著顧安安恐嚇到。

  “再看,再看,小心我!”余陽捏緊拳頭,對著顧安安比劃了一下,只是看著她那白白胖胖的一身軟肉,和純潔無瑕的小眼神,一時間不知道怎么做,手僵在了半空里,良久才放下來,在顧安安的小臉頰上輕輕一按。

  果然是大白饅頭,這手感,軟綿綿的,就和往日媽媽吃完,剩給他的白面饅頭一樣,就是不知道吃起來有沒有那么可口。

  余陽舔了舔嘴唇,放棄了這個想起來就不怎么靠譜的想法,只是這手指戳上癮了,戳戳顧安安的小臉蛋,再戳戳她手上胳膊上的小肉窩,把那些煩心事拋諸腦后,玩出了興致來。

  顧安安看著他剛剛偷偷摸摸的哭泣行為,心中隱隱有些憐惜,畢竟在心理年齡二十歲的小阿姨眼里,眼前這個只是個可憐又可愛的小男孩,別看他面上裝的好,其實心里也是有許多委屈的吧。

  顧安安想著在爸爸嘴里聽到的故事,心中嘆了口氣,十分善良大方的忍受了余陽的動手動腳。

  “糖,吃。”

  顧安安想起來,自己還有一顆偷偷藏起來誰都不知道的糖果,原本想著用來哄黑胖和黑妞的,現在看來,眼前這個傷心的小可愛似乎更需要甜甜的糖果的療愈,十分大方地從自己小枕頭底下將那顆粉粉的水果糖掏了出來,湊到余陽的面前。

  余陽戳的正開心呢,就看到了那個胖娃娃伸著藕節一樣的胖胳膊,肥嘟嘟的小手掌中間乖乖躺著一顆糖果,還一個勁的往他面前湊。

  “吃,甜甜。”顧安安想著小孩子都是喜歡吃糖的,像她小時候就很喜歡,只可惜,現在的她還沒法吃。

  余陽戳著顧安安胖臉蛋的動作頓了頓,看著她湊過來的手,因為有那樣一個媽的緣故,他有記憶以來就是在爸爸的大卡車上度過的,幾乎沒有同齡的朋友,這還是第一次,有除了爸爸和顧叔叔以外的人送東西給他。

  余陽說不上是什么感受,只覺得眼前這白面饅頭實在是太招人喜歡了,越看越讓人想要咬一口。

  他毫不客氣地接受了顧安安遞過來的糖果,撥開外頭的糖衣,在顧安安眼饞的視線下放進了嘴里,是草莓味的水果硬糖,甜甜的,余陽笑了笑,配合著那紅的和兔子一樣的眼睛,滑稽地可愛。

  或許有這樣一個小媳婦也還不錯,余陽看著邊上終于睡過去的顧安安,在她的小臉蛋上輕輕又戳了一下,如是想著。

  接下去的日子溫馨平淡,余陽似乎是在顧家扎了根了,余坤城只要一有空就和顧建業一塊回來,每趟來總是會帶些東西,或是吃食或是布匹玩具,每個月還準時把余陽的口糧送過來,只是只口不提把人接回去的事。

  所幸在顧家這段日子,顧向文兩兄弟已經和余陽培養了十分充足的戰斗情誼,處的就像是親兄弟一般,家里也沒有一人有意見。

  只是這時間慢慢流逝,這糧食問題越來越大,糧食緊缺的矛盾,也大有隨時激化的架勢。

  自從步入58年,這老天爺仿佛就忘了降水這件事,全國到處都缺水,尤其是那些產糧大省,遇到了嚴重的旱災,糧食產量急速減少,連當地人的肚子都填不滿,更別提上交國家,分配到其他不產糧的省市了。

  漣洋縣的旱災不算非常嚴重,不過這入夏以來,直到秋收,攏共就只下了兩場雨,雖然沒有到達別的地方傳聞中河水斷流的狀態,可也好不到哪里去,地里的糧食要用水,只能人力去河里挑,不少村子還為共同的河流的歸屬起了爭執,甚至發展到兩村混斗的狀態。

  年初的時候,除了苗鐵牛狠了狠心沒有虛報糧食,其他生產隊或多或少都夸大了糧食產量,生產隊里的社員吃不飽,打起架來也用不上勁,因此那幾次爭執也沒出什么大岔子,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糧食所剩無幾,地里的糧食又有歉收的趨勢,連任務糧的數量能不能湊齊都是個問題,越臨近秋收,越是有種無形的壓力籠罩在所有農民的心中。

  對比之下,小豐村也受了災難的影響,可是一來人糧食足,二來這苗鐵牛早早做了準備,地里種的都是耐旱的農作物,受災害影響相對就少了很多,村里人的精神頭也比別的村來的好。現在,只要一提起苗鐵牛,這村里就沒有一個不稱贊的,趙青山這段時間都縮進了尾巴,不敢再和苗鐵牛有什么爭執,生怕被這高漲的民心給壓趴下了。

  58年磕磕絆絆的,好歹也過了下來,進入59年,這饑荒的矛盾,算是正式爆發了。

  “上頭的文件下來了,從今天起,咱們這食堂公社就取消了。”

  現在正值四月,天氣微微涼,苗鐵牛把全村的人都召集起來聚在大隊部,說著上頭的通知。

  “取消食堂,那咱們去哪吃飯去?”這大鍋飯吃的也挺好的,不用自己做飯,分量還足,這沒了食堂,他們連做菜的鐵鍋都沒有,那吃什么去?

  “如果取消食堂,咱們隊上的糧食怎么分?”也有人贊同分糧的,畢竟這糧食握在自己手上才讓人來的安心啊。

  “大家安靜聽我說。”苗鐵牛現在的威望和前些年可不一樣了,尤其是在隔壁三石村的對比下,原本還有些惶恐不安的村民頓時就安靜了下來。

  “上頭給的通知,除去上交的糧食,以及足夠的糧種以及牲畜的飼料,剩下的糧食都照成人,孩子,按人頭劃分到每家每戶。”

  這個辦法是迫于無奈的,因為現在處處都缺糧,食堂公社根本就負擔不起那樣大的消耗了,現在每個生產隊的糧食還不知道夠不夠撐到下次收糧呢,干脆就取消食堂,把所有僅剩的糧食分到每個人的手上,管你是往糧食里摻更多的水還是加各種糠麩野菜,能不能撐下去,就靠自己了。

  “明天下午放工后,所有人都來這里領糧食,每戶派一個代表過來。”苗鐵牛覺得把糧食分了也好,這天實在是太怪了,誰也不知道旱災會持續到什么時候,糧食分到了個人的手里,他這個當隊長的,就能少操不少心。

  “隊長,那鐵鍋呢,做飯沒鐵鍋怎么行?”也有村民疑惑,當初他們家里所有鐵質的東西都被收走了,現在家家戶戶要自己開火了,沒鍋子怎么燒飯做菜啊。

  “上頭會派人下來,一個鍋子十斤糧食。”說到這苗鐵牛也有些無奈,當初的鍋子是免費收走的,說是支持大煉鋼,現在卻要花錢把鍋買回來,可這有什么辦法呢,據說城里的糧食以及很緊缺了,就等著這鍋子賣糧補缺口呢。

  “怎么這樣做事的。”村里人果然有些抱怨,但是他們也明白,這話和苗鐵牛說也沒用,是上頭領導的主意。不過這十斤糧食也還算在能接受的范圍內,他們只是抱怨了幾句,也沒多說什么。

  也不知道這大鍋飯要取消多久時間,這鍋子,還是必須得買的。

  這時候的人還不知道,這公社大鍋飯一去不復返了。

  “肥崽,你有香香甜甜的糖塊嗎?”

  “肥崽,你有那噴香酥脆的撒了芝麻的餅子嗎?”

  “還有,肥崽你.......”

  黑胖啃著花生,綠豆大的小眼睛閃著憧憬,兩顆大門牙窸窸窣窣快速地動著,沒一會,那一顆花生就漸漸的消失在了黑胖的嘴里,小模樣,別提多萌了。

  作為一只勤奮的小老鼠,黑胖的日子也算是滋潤,從來就沒有挨過餓,番薯、玉米、花生、稻谷,只要是地里有的,它的窩里也很快就會有了,唯獨像糖塊、餅干之類的稀缺品,家家戶戶都藏得嚴實,根本就沒有給它們下嘴的機會。

  黑胖鼠生第一次吃到白糖,是它那個嫁到城里的鄰居的二姨太的三大爺回鄉探親的時候給帶的,它有幸分到了一口,舌頭一舔就沒了,只是那甜滋滋的味道,它這輩子都忘不掉了。

  作為一只有追求的鼠,它這輩子的目標就是吃遍世界上所有的好吃的,可是作為一只鼠,即便是一只在鼠當中也顯得有些異類的鼠,這個愿望對它依舊有些遠大。

  顧安安搖搖頭,坐在自己的專屬座駕上,聽著黑胖從頭到尾就停過的話,很好奇它是怎么做到一邊吃東西一邊能夠口齒清晰的說話的。

  “原來你都沒有啊?”黑胖有些失望,將花生殼扔到一旁,不知從什么地方,又變出一顆葵花籽。

  顧安安沉默著看著它那一肚子肥膘,想著剛剛它鉆出來的那個洞,也不知道吃完這些東西,它還鉆不鉆的進去。

  “你放心,鼠雖然胖,可是彈性很好,那么大一點洞,鼠一定鉆得回去。”黑胖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蕩起一陣浪波,仰著小小的腦袋,仿佛當初卡在洞口下不去的鼠不是它一樣。

  “我雖然現在沒有你說的那些東西,不過再過些日子,等我再大點就有了。”顧安安想了想,再過一年半載,等她學會走路后,她就能拿餅干盒里的東西了,看黑胖的體形也吃不了多少,就是加上黑妞,她也供得起。

  “真噠!”

  黑胖頓時放下爪子里啃了一半的葵花籽,小小的眼睛閃著耀眼的光芒,如果此時有背景特效的話,顧安安覺得自己應該能看到一片小星星。

  不過她也有些擔憂,那就是眼前的這只貪吃鼠,真能活到那么久嗎,據她所知,一般老鼠的壽命都只有三到五個月,最長也不會超過一年,黑胖不知多大了,看上去應該也是個成年鼠了吧?

  “我今年都已經六歲了,黑妞和我是同一個鼠媽生的。”顧安安心里想的,黑胖都聽見了。

  說來也奇怪,一般情況下,老鼠一胎生五到六個,以后每胎加一個,直到一胎1516個,黑胖和黑妞出生的時候塊頭有一般滿月的老鼠那么大,它們媽媽那一胎預計該有十二個的,結果卻只生了它們兩個。

  從小,黑妞和黑胖就和別的鼠不一樣,它們比別的鼠更聰明點,而且老鼠家族的常規發展規律在它們兩只鼠上出了點問題,六年過去了,它們也就比剛出生的時候大了一圈。現在在這十里八鄉的老鼠群里,它們兩個可是老老老老老老老祖宗了。

  顧安安覺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點為什么自己能聽懂它們的話的原因,或許,一般的動物根本就沒有溝通能力,只是這個猜想還優待驗證。

  “你放心,鼠不會白拿你的東西的,等明年災難來臨了,鼠不會讓你餓死的。”

  黑胖揮了揮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肥肚皮,自信滿滿地承諾到。

  “災難?”顧安安挑了挑眉,難道眼前的黑胖也預計到了那場浩劫。

  “現在天氣越來越不對了,你們人感覺不到,可是我們鼠早就有預感了,天氣越來越干燥了,土地也越來越夯實了,鼠想把洞挖大點都比以往更困難了。”

  說起正經事,黑胖那逗比的小表情難得正經了點,吃瓜子都沒那么有胃口了。

  想著,又啃了口瓜子,飽滿噴香,嗯,還是很好吃的。

  顧安安滿臉黑線的看著眼前這個逗比難改的小老鼠,想要問一些更靠譜的。

  “其實鼠也不太清楚,都是黑妞說的,現在鼠們都在拼命攢糧呢,攢了好大好大的糧倉,夠鼠子鼠孫吃上十幾年了。”

  老鼠都喜歡屯食,即便夠吃了,只要看到能偷竊的食物,照樣會拖回窩里,這一點,在兩個活了六年的老鼠身上,更加體現的淋漓盡致。

  黑胖安慰地看了眼似乎有些緊張的顧安安:“肥崽你放心吧,雖然你有點胖,不,是非常胖,但是鼠還是會把你喂飽的。”

  它想了想自己的私房倉庫,再想了想顧安安承諾的糖塊和餅干,雖然有些肉痛,可還是覺得這買賣劃算,畢竟它有很多很多的糧,可是卻沒有半顆糖果。

  覬覦黑胖幾個的糧倉,那總歸是下下策,顧安安還是想要用一個更穩妥的辦法,一家子熬過那段時光。

  而且還有一點很重要,在這樣大環境都吃不飽的情況下,他們一家人要是能吃飽穿暖,那一定會引來那些不懷好意的人,要知道,人家喝稀的你喝稠的沒什么,頂多引來大家的嫉妒,人家都吃觀音土了,你還有飯吃,那就是要命了。

  顧安安可不想自家人沒有餓死,反倒被身邊的人害死。

  “餓——餓餓——”

  顧安安現在已經十個月大了,偶爾能吐幾個字出來,通常情況下,就是爺,奶,爸,媽,哥這些日常生活里使用量極大的單字,偶爾也會說些吃,穿之類的字。

  今天晚上,顧安安是和爺爺奶奶睡的,她還太小,離不得人,顧建業和顧雅琴還年輕,免不了,這時候,就會把閨女托給苗翠花帶。

  苗翠花盼著更多的孫子孫女,也稀罕顧安安這個寶貝,對于帶孫女睡覺,再樂意不過了。

  可是今晚,這個寶貝孫女,顯然睡得不安穩。

  顧保田用火柴點燃邊上的燈盞,苗翠花看了看孫女的尿戒子,干干的,顯然沒尿,不知道是為什么哭。

  “該不是餓了吧?”

  顧保田疑惑地說到,孫女嘴里這一聲聲嚷著的,應該是個餓字吧?

  “可這睡覺前剛喝了奶,還吃了碗雞蛋羹,照理不會餓的這么快啊?”苗翠花看著眼睛閉的緊緊的,拳頭也握在胸前的小孫女,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哇——餓——餓——”

  顧安安睜開了眼,嚎啕大哭起來,苗翠花也來不及多想了,抱著孫女就朝兒子媳婦的屋里走去,把門敲得啪啪響。

  “媽,這是怎么了?”

  過了好一會,顧建業才匆匆跑過來,現在這天氣依舊還有些冷,顧建業就套了個褲頭,神情有些窘迫,苗翠花用屁股想,就知道自己打擾了兒子和媳婦的好事了。

  “乖寶餓了,你趕緊讓雅琴給孩子喂奶。”

  苗翠花看著哭的抽抽搭搭的孫女,心疼的緊,也只能委屈兒子了。

  那檔子事哪有閨女重要,顧建業趕緊抱過閨女,往屋內走去。

  “不——餓餓——”

  “哇哇哇——餓——”

  顧安安揮著手,就是不肯將腦袋湊到親媽的胸前,揮著兩只小手,嘴里的哭號就沒停過。

  “這餓又不吃,乖寶到底是怎么了?”苗翠花納悶了,用手貼了貼孫女的腦袋,也沒燒啊。

  “怪不會是驚著了吧?”現在還沒開始破四舊,這些老思想還是存在在百姓的生活里的,苗翠花越想越覺得是這樣,老一輩都說小孩子的眼睛干凈,容易看到臟東西。

  “那咋辦啊?”顧雅琴有些慌了神。

  主要是這個閨女實在是太好帶了,往日里都沒有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別急,雅琴你抱著安安,咱們去灶房,建業不是往家里拿了點糯米嗎,我來幫乖寶請請神。”這種時候,還是苗翠花壓得住場子,現在大半夜的,也沒法去找神婆,苗翠花知道點請神的學問,想自己先替孫女試試。

  因為動靜有些大,除了睡得和死豬似的顧向文兩兄弟,家里的其他人都來到了灶房里,點了燈,屋里亮堂堂的。

  “爸,媽,你看。”

  顧建業表情駭然地看著灶房的地面,不知什么時候,爬來黑壓壓一群螞蟻,在地上形成了幾個大字“旱災來,饑荒到。”

  等他們都看清后,那些螞蟻又井然有序的消失,仿佛剛剛的那一幕,只是他們的幻覺。

  螞蟻一走,原本還鬧騰的顧安安也不喊餓了,沉沉地睡了過去。

  今天這一幕實在是太耗神了,她的小身板,早早就撐不住了。

  “這——”

  顧家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想著剛剛那一幕,表情凝重。

  往日里,糠麩都是喂牲畜的,哪里是人能吃的,粗糙卡嗓子,吃多了還會堵腸胃,大人的消化力好,還能熬,小孩子就不行了,這嫩嗓子和腸胃,都受老大罪了。

  這不,那些人就將眼睛盯上了勉強算是豐收的小豐村,一個個嫁到小豐村的媳婦的娘家人上門借糧,或是已經出嫁的閨女抱著嗷嗷待哺的孩子來娘家求糧。人心不是鐵打的,加上現在的旱災遠沒有到之后那樣嚴重的地步,大家這心里頭還沒那么緊迫,這糧,就稍微借那么一點點,多了也是不肯的。

  這么一來,家里的摩擦就大了。

  現在也不是家家戶戶都像顧家這樣分了家的,多是上頭二老還在,家里的幾兄弟不分家住在一個院里,吃住都是一起的。

  既然這沒分家,自然就是一戶,這糧食也都是放一起的,這老大媳婦娘家來借糧了,老二老三媳婦家的來了是借還是不借,你借了老大媳婦娘家二十斤玉米面,難不成還能接老二老三媳婦娘家十斤?

  一堆糊涂賬,往日里還算和平的小豐村這些日子就沒斷過爭吵。

  這沒糧要挨餓,有了糧也不見消停,都不知道那個好哪個壞了。

  相較之下,顧安安家里就平靜了許多,一來分了家,二來顧保田和苗翠花也沒閨女,幾個兒子都分到了足夠的糧食,沒有要上門借糧的人,而且苗翠花那戰斗力擺在那里,也沒人敢來她這借糧食,就怕不僅沒借到糧,反而惹了一身臊。

  顧安安想著剛剛奶奶的臉色,想來大伯母這借出去的糧還不在少數,不然奶奶的臉色不會那么難看。

  怪不得大伯母明明知道奶奶的性子,還慫恿大堂哥和大堂姐來家里吃飯,看樣子是想從他們家里描補回去,只是大伯母還是低估了奶奶的性子,今天這一出過后,恐怕會消停很多了,就是不知道這糧食到底借出去了多好,大伯還要不要的回來。

  顧安安清楚,接下去的兩三年這糧食只會越來越缺,沒有儲藏足夠的糧食,接下去的日子就更難熬了,大伯一家實在撐不過去,爺爺奶奶肯定也不會袖手旁觀,還是會幫一把。

  不是顧安安小心眼,憑什么大伯母偏心自己的娘家人,最后買單的卻要是爺爺奶奶和他們一家,不過,連她都能想到的事,顧安安覺得奶奶一定也想到了,這件事絕對不會就這么輕易地過去的。

  相處了兩年,顧安安對于奶奶的本事已經有了十分清晰的了解,作為苗老太太的頭號老纏粉,她相信奶奶一定會妥善處理好這件事的,就是這么自信。

  “媽,秀妮兒幾個......”

  走出老遠一段距離了,田芳這才鼓起勇氣追了上來,看著跟在苗老太后頭,黃瘦的三個閨女,話說的吞吞吐吐的。

  今個兒一早老太太就讓人把她家三個閨女叫了過去,一開始她還不知道什么事兒,剛剛隔壁上演了這么一出,現在的隔音又不好,田芳在自個兒的屋子里,把大哥大嫂家發生的一切都聽見了。

  這件事,占便宜的是她的三個閨女,可是說實話,她心里卻是有些埋怨苗翠花這個婆婆的。

  秀妮兒幾個就只是丫頭片子,哪里有資格吃那些好東西,她都聽到了,大嫂家里蒸了雞蛋和白面饃饃,還烙了煎餅,這樣的好東西,給幾個丫頭吃就是糟踐了。媽要是早就覺定搞這么一出,一開始就應該叫建黨過去啊,他是男人,又是家里的頂梁柱,只有他才配吃這些好東西。

  這么想著,田芳也有些怨上了幾個閨女,沒孝心的白眼狼,也不知道給她爸藏些好東西,就顧著自己吃,生閨女果然沒用,她還是得盡快努力生個兒子。

  田芳什么話都沒說,可是苗翠花卻也大概猜到了她心里在想些什么,撇撇嘴,十分看不上這個媳婦。

  說起來,苗翠花也算是十分大度的人了,當初三個兒子娶媳婦,都是他們自己看上了才算數,只要女方沒有硬傷,苗翠花都是同意的。

  用她的話說,將來和兒子過一輩子的人只有他媳婦,是好是壞都讓他自己選,當然,如果有重大短板苗翠花也會提前打聽清楚告訴兒子,他要是依舊一意孤行,認準了人家閨女,苗翠花也沒有二話。

  當初顧建黨在大哥顧建軍的婚禮上相中了和王梅一個村的田芳,當時苗翠花就讓人打聽了,這田家在他們村的風評不好,活都是閨女的,好事都是兒子的,田芳在那個家做牛做馬,田家還想靠賣閨女給兒子娶媳婦,所以這彩禮要的高,嫁妝一分沒有。

  可是顧建黨就是相中了他,那時候顧家可遠沒有現在這條件,是苗翠花偷偷賣了自己的嫁妝鐲子,才湊夠的彩禮錢。

  之后幾年,顧建業長大了,也賺了錢,把那鐲子又從當年的那個買家手里買了回來,偷偷在老太太生日當天還到了老太太的手里。

  所以說,這父母偏心也不一定是沒有理由的,或許一開始是一碗水端平的,這日積月累的小事,就足夠改變父母的態度,讓公平的變得偏心,讓偏心的變得更偏心。

  “啥事啊?”

  苗翠花瞥了看上去懦弱,那眼珠子卻一直烏溜溜轉悠的媳婦一眼。

  田芳的那些小心思在老太太的眼神下幾乎無所遁形,整個人僵硬地站在邊上:“沒啥,就是三個丫頭出來挺久了,家里還有好些活呢,想叫她們幾個回去了。”她搓了搓手,看著被老太太抱在懷里,看上去白胖可愛的顧安安,心里又些許不屑,“這女娃娃還是要勤快些,不然以后不好找對象,秀妮兒幾個懶備,平日里沒人盯著就偷懶,我讓她們多做些活,是為她們好。”

  似乎是解釋,田芳又加了后頭的那些話。

  顧秀顧春和顧麗的因為田芳的那些話,眼神更黯淡了些,今天白天,幾乎是她們過得最開心的日子,吃了白面饃饃,還吃了煮雞蛋,現在嘴里還留著雞蛋的味道。

  顧麗舔舔嘴,有些失落,剛剛二堂哥和三堂哥說了要帶她一塊去玩嘎拉哈,二哥有四個嘎拉哈,都用朱砂染了色,紅紅的,可好看了。

  嘎拉哈是村里孩子熱衷玩的一種玩具,它本身是豬羊身上的膝蓋骨,每年殺豬殺羊的時候,這膝蓋骨都會被分給喜愛玩嘎拉哈的孩子,至于那么多孩子分給哪一個,那就得看自己的本事,和自己爹媽的本事了。

  顧向文手上的那四個嘎拉哈是顧保田有一年上山打到的一個野狍子身上取下來的,是顧向文的寶貝,村里的孩子也都很羨慕,只有和他玩的好的人才碰得到。

  “行了,你把人領走吧。”田芳那人要是說的聽,苗翠花也不介意多講幾句,可這人腦子早就被他們老田家給教壞了,自己是個女人還看不起女人,顧秀幾個投到她肚子里只能說沒福氣,她這個做奶奶的頂多在大事上替她們把把關,其他的事,就只能看她們自個兒的造化了。

  “好嘞媽。”

  田芳這臉上終于有了點,笑,看了幾個丫頭一眼,顧麗癟癟嘴,有些不情愿,但還是乖乖向她媽走去。

  “再怎么樣都是你閨女,還長個呢,你就是讓她們干活也做些輕省些的。”自從有了寶貝乖乖,苗翠花覺得自己的心腸軟了很多,以往這樣的事,她可不會多嘴。

  “誒!”田芳怔了怔,點頭回答道,心里卻不以為然,她小時候不也是這樣過來的嗎,就是小時候做多的活,才有了勤勞肯干的美名,顧家不正是因為這點才娶自己過門的嗎?

  田芳想著出嫁的時候她媽說的話,對苗老太的提議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當天傍晚,苗翠花正要讓兒子去把老大和老二叫過來,說說關于糧食的事,外頭就匆匆忙忙跑進來一個同村的人,說老二家里出事了,她那排行第四的孫女顧麗,掉水里去了,現在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眼看著就要不行了,讓他們一家趕緊過去。

  “家里的房子是當年我和老頭子結婚的時候公公婆婆分的,大哥和三弟家也都是一樣的。”

  苗翠花喝了口茶,王梅和田芳的心頭提了起來,這房子可是最值錢的了,可千萬不能讓老三占了大便宜。

  “這屋子,一共四間正房,一個堂屋,還有灶房和一個雜貨房,我不偏心,老大作為長子,那一定是占大頭的。”

  苗翠花的話激起了千層浪,王梅狂喜,田芳有些失落,顧雅琴仿佛什么都沒聽見似的,表情都沒什么變化。

  顧建軍聽了他媽的話也感動萬分,只是他性格憨實,又最是孝順,一點都不打算占他媽這點便宜。

  “媽,咱們三兄弟都是你的兒子,我作為大哥不能幫襯兄弟也就算了,哪里能占這個便宜。”

  要不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王梅都想一巴掌把她男人扇到天邊去,分家的時候,別人都絞盡腦汁要好處,就這個憨貨,只會拖她后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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