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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叔裕升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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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om和今兒一大早出門傍晚才歸,倒不是去外頭亂逛了。

  他用馬拉了輛板車,去溫州城里拉了大半車的東西,從布匹到棉絮,從臘肉到稻米,從鍋碗瓢盆到胭脂水粉,就沒他忘了買的。

  叔裕覺得周和真是可塑之才,喜道:“現下夫人不記得事了,趕明兒回了長安,我做主,把婉婉許給你!”

  周和哪里料到二爺的話柄突然落到他身上,一時之下也沒來得及隱藏,滿臉惘然:“咱們都出來這么久了,說不定她...也早嫁人了吧。”

  叔裕道:“她如今還是我裴家的妾,誰許她嫁人了?”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對。

  主仆兩人靜了一瞬。

  叔裕緩緩挪到榻邊,坐下。想想自己從前做下的種種事情,嘆道:“我如今才明白從前阿芙跟我鬧什么呢。你看,我那會兒都干的什么事啊。”

  他突然很不理解從前那個自己。

  其實他一向都是心細如發的那一類人。在朝堂上能洞察分毫之變,哪里有到了后宅就又聾又瞎的道理。

  只是他一直在潛意識中告訴自己,他是這后宅的天,只有眾人為他殫精竭慮的道理,哪里有他委曲求全的義務。

  是以他雖多多少少看出周和的心思,卻毫不掛懷,若非遇上阿芙離家等一系列事,或許就要看著周和日復一日獨自掙扎在痛苦之中。

  又是以他故意無視阿芙眼中的落寞,在后院諸房中隨心所欲;是以他故意忽略阿芙諸多惶然的時刻,任她在并不熟悉的夫人圈子中浮沉;是以他每有不滿,從不抑制又或是絲毫的修飾,總是毫無顧忌地發泄出來.....

  叔裕很為自己感到羞恥。他是一個為了私欲刻意無視旁人感受的人。

  周和深吸一口氣,勸道:“二爺,您如果這樣想,那是您給我們、給夫人的恩惠。您如果不這樣想,那也是應該的。畢竟,您就是咱們的天。”

  叔裕呆滯了一會,抬頭望向周和,輕聲道:“.....對不起了。”

  周和急忙跪下:“二爺您要是這樣說可就折煞周和了,這....”

  叔裕拍拍他的肩膀,打斷他語無倫次的自我檢討,輕飄飄將這一頁翻過:“你可帶了什么話本回來?”

  周和笑了:“夫人愛看話本,半個裴府都知道。”

  他抱出來一只小箱子,里頭摞著十來本。

  叔裕一一翻過,沒有她常看的《牡丹亭》,失望道:“這她從前仿佛也不曾看過,不知道合不合她的眼....”

  周和惶恐道:“小的也不曾進過院子,只是聽婉婉略提過夫人喜歡看話本,卻不知道內容也有講究....”

  叔裕把箱子一合:“她估計也不挑,從前連我帶回府的文書也看的津津有味呢。”

  他起身去洗漱:“行,快點收拾收拾歇了吧,明早你做飯時候喊著我,我看看怎么做。”

  周和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從前二爺總是嘲笑凝之二爺常和夫人一道研習廚藝,說是“君子遠庖廚”。

  這下可好,到他自己身上,連陪著的人都沒有,倒成了他自己心心念念要學廚了。

  雖然他知道夫人如今是失憶了,可二爺的性情大改,有時候讓他懷疑這怕不是個冒牌貨吧。

  第二天叔裕起了個大早,在周和的指點下做了粥和雞蛋。

  這回的粥就要高級多了,放了昨兒買回來的新鮮菜葉和蝦米,清香撲鼻,賣相也好。

  叔裕這回炒雞蛋知道先放油了,結果卻不比上回煎的鮮嫩,不由有些郁悶,在那自言自語:“原來放油就能把雞蛋煎老?”

  周和悶頭將湯裝罐,暗自憋笑。

  裝好提盒,周和回頭尋找叔裕的身影:“二爺,您還帶些別的小玩意兒過去么?還是光拎著這個就行?”

  叔裕聞聲從屋里出來,肩頭扛了個大布袋,順口道:“別的都拿上了,把提盒給我吧。”

  周和目瞪口呆,不由道:“二爺,這....您是把小的昨兒買回來的東西都背上了?”

  叔裕無辜抬眸:“沒啊,這不你買的菜啊肉啊的都在么?”

  周和無奈,忍不住道:“二爺,您每天送去那邊一兩樣,不比這一下子送完了,要好些?您每日送上一兩樣,夫人每天都有新鮮盼頭,而且每日都念您的好。您要是這一趟給她端了,這就算‘一錘定音’,哪有余音繞梁的好?”

  叔裕歪頭想想,好像也有道理,但他猶豫猶豫還是堅持道:“這里頭布匹啊水粉什么的,她們每日都用的到。我還是早些給送去,她們也早些享受上。”

  說完從周和手里拿了食盒,轉頭往外走,還不忘留下句:“你等會再過來!”

  他肩扛手提的,打不開門,提起嗓子喚了一聲:“三娘,開門吧!”

  里頭人好像在院中候著呢,他話音剛落門便打開,露出一個如畫笑顏:“您來啦?”

  叔裕忍不住笑道:“是早早候著我嗎?”

  門里人紅了臉,卻也沒否認,笑吟吟探頭道:“怎么背了個大包?就您自己過來的嗎?那位爺呢?”

  叔裕隨著她的目光轉頭,就看到自家門開了一條縫,周和那廝正在門里傻笑呢。

  三娘也看見了,正要出聲招呼,周和被叔裕瞪了一眼,忙不迭地關了門。

  叔裕抬腳往里走:“他等會子吃完再來。咱們先吃。”

  三娘用未縛住的右手幫他扶著大包:“您怎么背了這么多東西?是要進城嗎?”

  今天太陽出來了,又清明又舒爽。

  吃飯的小桌重新擺回了院子,叔裕將提盒放在桌上,笑瞇瞇的放下大包,氣派道:“都是給你....們的,隨便挑!”

  見三娘只是笑,沒有去打開袋子的意思,叔裕自己動手解了那個結,朝著她張開袋口,笑道:“昨兒周和上街去,買了一堆姑娘家用的東西,剛好拿來給你。”

  三娘笑著擺手道:“是那位爺嗎?想來他是有要送的女眷吧,這...這多不好,我們可不能拿。”

  說著她拉開板凳,請叔裕坐:“羊脂在江邊洗漱呢,我這便喊阿婆出來。”

  她不收,叔裕倒也不急。

  不收便不收吧,不過反正這些東西最終都得用到她身上。不收,那便像周和說的那般,一日日,一件件地送唄。

  三娘扶著老婦人從屋里出來,叔裕急忙起身,行了一禮。

  老婦人原本怎么看叔裕怎么不順眼,自聽羊脂說他昨日的種種之后,突然覺得這后生也不錯....

  她自己是終身未嫁的,雖然無緣剃度,可是常年在佛祖面前侍奉,也就老了那顆春心。

  可是她倒從來沒想過叫收養的這兩個姑娘也同她一般青燈古佛一生。佛祖超度有緣人,是不是皈依,有沒有剃度,那都是次要的。

  她昨兒也想了一宿,只要這個男的對三娘好,管他說的什么“前世夫妻”是真是假。若是這當真是個良配,她老太婆到這把年紀便做上頭一樁媒,將兩人撮合到一道兒算了。

  是以她特意掂了紙和筆,決定在餐桌上發揮出自己的一份力。

  三娘朝叔裕笑道:“阿婆想要跟你說話兒呢!您看,專門拿了紙筆來。”

  叔裕這兒又不知道老婦人早已向著他了,那叫一個忐忑不安,生怕老婦人寫上“混球”兩個字糊在他臉上,勉強笑了笑。

  落座了,叔裕跟三娘殷勤一通,將餐食盛好,擺于桌上。

  老婦人朝三娘寫道:“布袋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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