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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司徒美堂

第322章司徒美堂_英倫文豪_穿越小說_螞蟻文學第322章司徒美堂  第322章司徒美堂←→:

  哥大新聞學院招生的事暫告一段落,

  陸時帶著古德曼回到酒店。

  結果,他剛進屋,就收到前臺遞進來的卡片,說是外面有個名叫“司徒美堂”的華人求見。

  陸時看向卡片,

  那大概是自制的名片,薄薄的卡紙配上熠熠生輝的金色文字,檔次頗高。

  上面寫的是:

  司徒美堂是洪門未來的大佬,頗有義氣,曾多次發動籌款支持國內革命。

  但他最近應該在波士頓和舊金山活動才是,

  怎么來了紐約?

  陸時沉吟,決定叫上古德曼,之后讓侍者請司徒美堂進屋。

  此時的司徒美堂尚且年輕,但已經帶了些說一不二的大佬氣勢,

  只不過,與陸時相比,還是稍有遜色。

  他謹慎地落座,之后問好:

  “陸爵士。”

  說的是漢語,不過是南方方言。

  陸時給對方倒了杯茶,問道:“司徒先生,你次來找我,所謂何事?”

  也是漢語。

  旁邊的古德曼當然聽不懂,

  但他有自知之明,清楚陸時找他來的目的只是在必要時提供咨詢,便優哉游哉地喝茶,不多追問。

  司徒美堂沉吟,

  良久,他捏起茶杯喝茶,沒能開口。

  陸時笑道:“看樣子是有難言之隱啊…莫非,你因為安良堂和協勝的事而來?”

  司徒美堂緩緩點頭,

  “李老哥被NYPD暫時拿住,我前去探望,并從他口中聽說了您,得知您和羅基警長頗有些淵源,所以想來碰碰運氣。同為華人,您必然也是心系…”

  后面的話不用講得太明白。

  司徒美堂回過身,從包中摸出一個半尺見方的木匣子,在桌子上放好,

  “陸先生,麻煩您了。”

  陸時看了眼木匣,連打開都沒打開,直接推回去。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他不可能為了一個堂會沖鋒陷陣。

  司徒美堂臉色沒有任何變化,問:“陸爵士,您就不好奇里面裝的是什么?”

  陸時笑道:“酒、色、財、氣,四者,你能給我的,我亦可自取,又何須欠下人情?”

  司徒美堂無言以對,

  心中明白,自己和眼前之人的地位相去甚遠,

  他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人家根本看不上。

  陸時沉吟道:“按理說,李先生最多被關一天,之后便會被放出來吧?”

  司徒美堂苦笑,

  “關?他現在是‘被保護’。”

  陸時:???

  “什么意思?”

  司徒美堂無奈嘆氣,解釋道:“NYPD給出的理由是,李大哥受到華人堂會的人身威脅,有生命危險。待在警局可以避禍。他們這么說,我們一點兒招沒有。”

  陸時心里吐槽,

  看看美國佬,多會玩?

  簡直是遙遙領先。

  千萬別保護個幾天,忽然傳出“后背中七槍自殺”的消息。

  陸時湊到古德曼耳邊竊竊私語片刻,

  后者連連點頭,

  “可以的。任何一個有經驗的律師都能輕松解決。”

  司徒美堂聽得懂英語,懵了好一陣,才發現自己的思路太窄了,

  既然NYPD插手,就不是唐人街內部能解決的事了。

  既然如此,不如劍走偏鋒,

對付流氓不一定要強攻,還可以請訟棍智取嘛  他對陸時拱手,

  “感謝陸爵士指了一條明路。”

  陸時搖頭,沒再糾纏這個話題了,轉而問道:“你們和協勝沖突,只因為煙館和賭檔?”

  司徒美堂搖搖頭,

  “不只。您必然知道《排華法案》吧?前段時間,因為《顛倒》,法案稍有松懈。但經濟越來越差,又開始變得嚴重。”

  陸時不解道:“和法案又有什么關系了?”

  司徒美堂回答:“法案的實施導致唐人街嚴重缺乏華人女子。所以,在唐人街,一位華人女子的出現會受到大量男人的關注。進而引發各種…越漂亮、越麻煩。”

  陸時當然知道,

  他甚至聽說,因為僧多粥少,不少華人男性會與同處于底層的愛爾蘭或意大利裔女人結婚。

  這事兒放在現代聽著就挺魔幻的,

  但在20世紀初十分正常。

  “嘖…”

  陸時咋舌,

  “所以,事情還牽扯到了爭風吃醋?”

  司徒美堂說:“剛開始是有那么一檔子事。但后來就不僅僅是個人恩怨了。”

  堂會都很看重面子,

  誰示弱了,誰在江湖上就會被人嘲笑。

  一般地,NYPD不會管唐人街的事,因為華人通常不會求助于警方,而是內部自行解決,

  這導致堂會爭斗一旦開始,就很難停止,需要很長時間談判以達成停火協議。

  畢竟,誰都不想失了話語權。

  陸時沉吟詢問道:“我聽說了,這次弄出了火情?”

  司徒美堂尷尬,

  這番沉默也等于回答了。

  陸時說:“我覺得,你們需要一個法律顧問。”

  司徒美堂有些懵,

  “起訴嗎?”

  在他看來,起訴屬于打不過就告老師的窩囊行為。

  陸時說:“這次燒了房子,還出了人命,不想上法庭都不行。我指的是以后。因為聘請法律顧問是一件長遠的事,要從長計議。而且,李先生之前不是對許多律師發出過邀請嗎?”

  司徒美堂面色微變,

  在這件事上,他和李希齡的觀點截然相反。

  陸時也大概知道對方是怎么想的,

  履歷上看,

  司徒美堂1885年拜堂盟誓,那時才不到18歲;

  1886年,他因打死了一個吃霸王餐的白人,坐了十個月苦役監;

  1894年,另立系統,組織安良堂,以“鋤強扶弱、除暴安良”為旗號,快速擴張。

  年輕的司徒美堂正是敢打敢拼的年齡,

  所以,他將聘請法律顧問視作軟弱,并不出人意料。

  而李希齡年紀大了,考慮著求穩、洗白,也可以讓人理解。

  在發展安良堂的方向上,兩人思路有些出入。

  陸時見司徒美堂臉上陰晴不定,遂擺擺手,說道:“我只是隨口一說,你就當沒聽到吧。好了,請吧。”

  說完便要送客。

  他對對方沒什么好惡,

  觀點相左,那就請出門便是。

  司徒美堂站起身,朝大門的方向走去,

  結果,他握住門把手,遲遲沒轉動,最終還是轉過身來,重新坐下,對陸時畢恭畢敬地行禮,

  “陸先生,請您指點于我。”

  他這個“先生”,是老師的意思,

  姿態擺得非常低了。

  而且,說完后,還彎腰雙手舉過頭頂為陸時奉茶,

  陸時啞然,

  “這是為何?”

  司徒美堂甕聲甕氣地回答:“我書讀得不多,所以很多事想不明白。而陸先生是有大學問、大智慧的,定然能為我解惑。”

  古德曼聽不懂漢語,但是看得懂敬茶,

  他小聲道:“我早說,這安良堂跟協勝不一樣。他們領頭的都是正常人。”

  陸時看了看茶杯,沒有立即接過,

  “事先說好,任何事,我都不會出面。”

  司徒美堂會意,

  “我懂。”

  陸時便將茶杯接了,啜飲一口,詢問道:“你想問什么?”

  司徒美堂道:“為何要請法律顧問?”

  陸時說:“能在最短時間內,站在維護你權益的角度為伱提供最專業的意見,使你避免或者減少經濟損失。有些時候,甚至能消除牢獄之災。”

  這個回答相當官方。

  司徒美堂嘆氣,

  “陸先生,您能不能別打官腔,對我們來說…”

  陸時打斷道:“我講的就是真東西。”

  司徒美堂還是一臉的疑惑,

  “請法律顧問,真有必要嗎?”

  陸時說:“現在的安良堂有多少人?”

  司徒美堂在腦海里估算了一下,

  “如果你單指紐約,那大概在1700人。但全美的話,少說兩萬。”

  兩萬的堂會成員,

  那對應的華人社區人口規模該有多大?

  陸時心中感慨,

  華人確實是堅韌,頂著《排華法案》都能在美國落地生根。

  他問道:“司徒先生,你難道就沒考慮過,在紐約或者波士頓這種地方成立安良總堂、整合各堂口嗎?”

  司徒美堂:!!!

  不由得震驚地看著陸時,

  “先生,您…您真是想到我心里去了。我定的地方,就在紐約。”

  歷史上的三年后,也就是1905年,他在紐約成立了安良總堂。

  陸時嘴角勾起,

  “你沒考慮找法律顧問,是因為你管轄的堂口還沒發展到那個規模。可如果一旦成立安良總堂,規模就大了,會出現大量糾紛。其中,有的能用拳頭來解決,有的不能。對于不能的那些,出現得多了,賠得多了,你就必須找法律顧問來消除風險了。”

  司徒美堂還是一臉懵,

  顯然沒聽懂。

  陸時只能讓旁邊的古德曼解釋。

  后者想了片刻,有些無奈道:“法律顧問的職責太寬泛,所有跟法律沾邊的內容,都要提供意見。比如合同、糾紛、風險…”

  陸時說:“你就舉個簡單點兒的例子。”

  古德曼便說:“就比如審查合同,有時候,一個條款可以為客戶省幾千甚至上萬美元。”

  司徒美堂聽懂了數字。

  他低頭沉思片刻,

  “合同…可問題在于,堂會的那些生意很多都不太干凈啊。”

  陸時吐槽:“什么叫‘不太干凈’,你明說不合法唄。”

  司徒美堂倒也光棍,大大方方地承認道:“確實是不合法。這種情況下,還簽什么合同?”

  陸時看他一眼,

  “你準備一直經營煙館?”

  “啊這…”

  司徒美堂有些汗顏,

  但他終究是混堂口的,不可能輕易松口。

  陸時也知道,動之以情是鐵定勸不住對方的,得曉之以理。

  他說:“利潤太大,不是什么好買賣。”

  司徒美堂詫異,

  “利潤大是壞事?”

  陸時回答:“你不怕下面的人自立門戶?”

  利潤高、來錢快,隨之而來的便是不斷膨脹的野心和權力,

  再往后就該是新老交替了。

  這方面的美劇演得清清楚楚,

  XX社團、XX家族、XX公司…

  興盛不會超過二十年。

  其中,被官方掐死的只在少數,大部分死于內斗和互相傾軋。

  反倒是那些保守的、搞“小買賣”的,很多能洗白。

  但超高的利潤導致殺頭的買賣總有人干,

  那些自以為“梟雄”的人物,覺得自己是餐桌上的食客,大快朵頤之后便可全身而退,卻不知自己早已出現在了別人的菜單上。

  司徒美堂沉思,

  他發現,陸時雖為文人,但對這些彎彎繞繞了解得異常清楚。

  他有些被說動了。

  陸時繼續道:“洪門應該有三十多個管職吧?”

  司徒美堂詫異,

  “先生竟然懂這些?”

  陸時說:“我沒記錯的話,有個職位叫銅章,是專門掌管腰牌的。如果,他幾天就賺上百美元,大部分上繳,自己卻只能留個幾美元,他能不造反?”

  司徒美堂嘆氣,

  “不反都說不過去。”

  因為,現在有部分煙館、賭檔已經出現這種情況了。

  錢來得太快,又非常容易,確實會導致權力架構出現下克上的風險。

  司徒美堂說道:“但這種生意,總有人會去做。”

  陸時笑笑,沒說話。

  他的意思剛才已經表達得很明白了,不想再重復。

  司徒美堂咬咬牙,

  既然準備在紐約搞安良總堂,那就要有壯士斷腕的決心,切除掉那些會制造不穩定的毒瘤。

  更何況,他現在已經想明白了,

  做那些買賣的,必不能長久,頂多十年便會衰亡,舊去新來,如此往復。

  所以,眼光還是要放得長遠一些。

  司徒美堂說:“先生,我認為你說的對。我輩華人,在經歷過1840年的慘痛教訓后,怎可再受荼毒?”

  這話說得義正言辭,情感十分真摯。

  陸時笑道:“我知道,這是司徒先生的心里話。”

  司徒美堂感慨,

  “慚愧慚愧”

  陸時擺擺手,

  “沒關系。人心都是復雜的。”

  司徒美堂深深地看了陸時一眼,

  “先生,你也有不得不、被強迫做的事?”

  陸時回答:“以我現在在歐洲的地位,已經幾乎沒有‘不得不’的事了。”

  這話也就陸時說說,

  旁人講,都會被當成吹牛。

  司徒美堂心中愈加佩服,

  他說:“既如此,我解決完紐約這邊的事就…唔…既然都要找律師了,那不如一步到位。我還是先回波士頓,聘請一位法律顧問吧,讓他來解決這次跟協勝的沖突,就當是一次能力測試。”

  陸時問:“為什么要回波士頓啊?紐約的執業律師也很多。”

  司徒美堂解釋:“第一座安良堂就是在波士頓成立的,由我親手操辦。可以這么說,那里就是我的中軍大帳,我十分熟悉。而且,波士頓也有好學校,就比如哈佛。”

  陸時好奇,

  “你要去哈佛請法律顧問?”

  司徒美堂說:“畢竟是全美最好的大學嘛”

  “嘖…”

  陸時不由得暗自咋舌。

  沒想到,世界線總會在奇奇怪怪的地方繞回原點。

  按照真實歷史,司徒美堂請到的法律顧問,是未來的美國總統小羅斯福,

  小羅斯福甚至稱呼司徒美堂為“大佬”。

  而此刻的小羅斯福,正在哈佛就讀。

  司徒美堂嚴肅地看向陸時,

  “先生,你是否愿意在我們安良堂內擔任一…”

  話音未落,陸時便搖頭,

  “多謝司徒先生盛情,但我自認滿足不了貴門的《三十六誓》,還是就此作罷吧。”

  《三十六誓》可以理解為門規戒律,入門前需與其他兄弟一同誦讀,

  比如:

  “洪家兄弟,雖不相識,遇有掛外牌號,說起投機,而不相認,死在萬刀之下。”

  十分嚴苛。

  陸時肯定是做不到的。

  更何況,他現在的身份也不適合加入堂會。

  司徒美堂輕笑,

  “沒關系的,對先生這樣的大才,《三十六誓》可以簡化,你只要宣誓,‘愛兄弟,不愛黃金’,此事便成了。”

  陸時笑笑,

  “我挺愛黃金的。所以,還是算了吧。”

  連續的婉拒,司徒美堂怎會不懂?

  但他心中已經下定決心了,

  如果順利搞出安良總堂,并且能存在三十年以上,就一定要給陸時安上一個行一的職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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