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們不知道,追擊開始的二十分鐘后,莊杋在浮空車上打開了滑翔傘。
此時,浮空車的前擋風玻璃已如蛛網般碎裂,千瘡百孔的船艙前后貫通,搖搖欲墜。
他讓浮空車按照預設的航線飛行,然后借著詭霧掩護自身,脫離載具,消失在了黑暗中。
下方的裝甲車隊呼嘯而過,沒有察覺任何異常。
滑翔傘在抵達指定坐標后,骨架自動收縮,折疊成一具更小巧的降落傘,帶著他悄然著陸。
他在荒野上徒步一個多小時,精準避開了所有偵察布控,小心翼翼地返回山谷。
手提箱開啟,散發微弱冷光。
一個全新的身份被激活,他騎上藏好的電機摩托,朝著臨海城的方向駛去。
兩個小時后。
遠方的地平線,一團火光撕開了夜色。
核子軍官終于看到了墜毀的浮空車。
它砸在一片亂石堆中,燒得只剩一副焦黑骨架。
車輛信息早已被抹除,一輛標準黑車。
一名士兵快步上前,聲音帶著一絲疲憊:“長官,已對附近三公里范圍展開搜索,暫時沒有發現目標蹤跡。”
軍官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地圖,最終落在了一個地名上。
南城。
這里離南城太近了。
他沉聲下令:“通知南城分部,目標很可能正逃往那里,讓他們立刻對所有進城流民,進行最高級別的排查。”
遠處的山脈溝壑里,懸停著一架偵察無人機,正暗中觀察著核子集團的動靜。
片刻后,無人機悄然降落,飛回一輛不起眼的改裝車內。
車內只有兩個糙漢。
“老麥,瞅見老板了沒?”
“殘骸里沒人,徐先生已經脫身了。”
“這整的,那咱們也去南城蹲他?”
“嗯。”
......
另一邊,莊杋騎著電機摩托,在荒野上疾馳。
核子集團的主力部隊,正被他這枚棋子,一步步引向錯誤的棋盤。
回到臨海城外。
他遠遠便看見,大量核子集團的裝甲車從城內駛出,那些偽裝成拾荒者的密探,也稀疏了不少。
莊杋不指望能騙過所有人,但只要臨海城的警戒等級能降低一分,營救華生的難度,就會降低十分。
忙活了大半夜,他隨便找了一棵暗影樹,躺在樹上補覺,養精蓄銳。
清晨,天際泛起魚肚白,野外的詭霧被陽光緩慢稀釋。
莊杋啃完兩根蛋白棒后,用納米皮膚變成一個身材佝僂的拾荒老人。
狡兔三窟,不變白不變。
他將容器箱背在身上,來到一片開闊的荒野。
閉上眼,仔細感知附近流動的詭霧。
空氣里,人類的、行尸的、變異植物的…
各種駁雜詭霧交織成一張無形之網,它們短暫出現,又很快消散。
他耐心剝離和篩選,尋找著那股熟悉的,帶一點泥土和潮濕皮毛味的腥氣。
找到了。
西北方向,約五百米外,有一處鼠人族的窩點。
莊杋睜開眼,重新隱匿在陰影中。
隨后,一個身披黑斗篷的中年人走了出來,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他壓低兜帽,讓臉隱沒在陰影里。
暗霧從他斗篷下滲出,纏繞全身,勾勒出一個扭曲輪廓。
他無聲地朝著鼠人巢穴走去。
那是一處坍塌的公路橋墩,中空的橋體內部被掏空,外面用雜草和鐵皮掩蓋著。
兩名鼠人哨兵抱著弓弩,瞌得正香。
鼾聲戛然而止。
當它們看到那個被暗霧籠罩的身影時,身體瞬間繃緊。
惺忪被恐懼沖散。
魔將大人!
兩名哨兵連滾帶爬地鉆了出來,謙卑地跪伏在他面前,將頭顱深埋進泥土里。
“塔塔吉在哪里?”
他刻意壓低嗓音,模仿之前的魔將音。
鼠人斥候身體一顫,結結巴巴道:“大人,首領…他不在這里…”
“讓能管事的出來。”
“是!”
很快,四只體格稍大的鼠人跑了出來,它們裝備更精良,身上的甲片锃亮。
看到莊杋的瞬間,它們眼中的兇悍變得溫順,連忙彎下了腰。
他的目光從它們身上掠過,最終定格在一個熟悉身影上。
莊杋記得它。
之前,對方用半個涂黑的皮球做成頭盔,讓他記憶猶深。
沒想到這家伙升職了。
“你過來。”
莊杋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它。
皮球鼠當然也認得,這個偽裝成蒂蘿絲麾下的魔將大人,聲音一模一樣。
它一點點蹭到莊杋面前,抖得像篩糠。
聽族內的傳言,說抖得越夸張,越能體現對魔將大人的尊敬和臣服。
莊杋俯視著它,聲音里帶著一絲冷淡。
“隧道進度,挖得怎么樣了?”
“大人,我們還在努力挖。”
“又慢了?”
皮球鼠帶著顫音回答:“大人,是因為前段時間,我們首領剛和人類打了一場仗,所以......耽誤了不少時間。”
它在撒謊。
真實的原因是,鼠人普遍懶散,做事三分鐘熱度,極度拖延。
莊杋冷哼一聲。
“主上的物資調動,已經受阻,是你們來承擔責任?”
“大人!最多再有三個…不!兩個月,兩個月就能完工!”
莊杋依舊沉默,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皮球鼠急得滿頭大汗,它絞盡腦汁,突然想起了什么。
“對了,大人!我們前幾天,剛發現一條很小的暗道,是從地下穿過,繞開了地雷區,很隱蔽,很安全。”
另一名鼠人皺眉,小聲提醒它:“你別說了,那條隧道很窄,一次只能過一個人,貨物都運不過去。”
瞌睡送來了枕頭。
莊杋覺得皮球鼠眉清目秀了起來。
他緩緩低下頭,讓兜帽的陰影更深。
“帶路。”
兩個字,如同最終審判。
“是!是!”
皮球鼠在前面引路,莊杋跟在后面。
兩人往地下深處走了許久,穿過一條巖石裂縫后,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坍塌的地下庇護所,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
“大人,就是這里了。”
皮球鼠指了指廢墟深處:“我們的人,就是從這里挖通了一條小路。”
莊杋沒說話,他目光掃過一根斷裂的承重柱,上面有一塊腐蝕嚴重的金屬徽章。
圖案是一圈交錯荊棘,環繞著盾牌。
老人的記憶被觸發。
樊籬傭兵團 廢土上第一個公認的S級傭兵團,如今早已埋葬在歷史塵埃里。
徐仁義曾與他們有過幾次不愉快的生意往來,對這個徽章印象深刻。
如今莊杋接觸到的兩個S級傭兵團,一個是灰雁所在的鋒芒傭兵團;
另一個是在怪石丘俘虜過自己的迅龍傭兵團。
鋒芒和迅龍,恰好互為死敵。
這片廢土,似乎沒有什么可以永恒,無論是商業帝國,威名赫赫的權貴,還是頂尖傭兵團,最終的歸宿都是被遺忘。
莊杋來到廢墟盡頭,那里有一個直徑不到半米的盜洞。
洞口粗糙,是倉促挖掘而成。
“大人,這里面過去,是一條廢棄了很久的排污管道。”
皮球鼠解釋道:“繞到管道盡頭,往上,有一處鐵柵欄,打開就能進城了,那里很偏僻,平時根本沒人去。”
莊杋點頭,目光落在皮球鼠身上。
他突然意識到,將這家伙培養成自己的聯絡人,似乎也不錯,畢竟塔塔吉太過陰險,他沒有把握控制住。
“你叫什么名字?”
皮球鼠愣了一下:“大人,我,我叫…”
它說了一連串蹩腳的世界語發音,聽起來像是英文字母“Jeda”。
“捷達。”
莊杋直接打斷了它:“從現在起,你就叫捷達。”
“是!感謝大人賜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