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狡兔
中都，內城，執政官辦公室。
這里沒有奢華裝飾，沒有名貴藝術品，甚至看不到一絲多余色彩。
地板由一整塊黑曜石鋪就，光滑如鏡，倒映著天花板上的簡潔燈光。
辦公室中央，是一張由鐵木制成的辦公桌，桌上除了一個通訊終端和一疊整齊文件，再無他物。
唯一能稱得上“裝飾”的，是那面占據整堵墻的巨大落地窗。
窗外，是整個中都的內城全景。
一棟棟高聳建筑，穿梭不息的浮空車，以及更遠處，那道將內城與外城隔開的宏偉城墻。
南滄鴻就坐在這扇窗前。
他穿著一身裁剪合體的灰色制服，沒有肩章和勛章，只有最基礎的款式。
行政秘書站在一旁，正在平穩匯報。
“…以上，就是南亦薇女士在臨海城遭遇襲擊的全部調查報告。”
南滄鴻沉思了會，緩緩開口：
“徹查天啟教在臨海城的所有據點，以及他們的資金來源。”
“是，長官。”
“也好，這是一次必要的教訓。”
南滄鴻的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廢土不是故事書，希望這次之后，她能明白這個道理。”
秘書不敢點評執政官的家事，于是提了另一件事。
“長官，維特根家族已經通過議會，向臨海城施壓，要求緝拿叛逃的團長。”
“法律適用于所有人。”
南滄鴻沒有絲毫波瀾，“按照軍法處置，不必理會政治壓力，臨海城是中都最后的附屬城，不是誰都可以隨意揉捏。”
“是，長官。”
“對了，核子集團在臨海城搞什么？”
“長官，他們在追捕一名S級通緝犯，已經對邊防區進行了長達數月的篩查，造成不小的混亂。”
“荒謬，立即通知他們，停止這種大規模的無差別搜查。”
南滄鴻語氣嚴厲起來，“集團的內斗，不能影響臨海城的公共秩序。”
“是，長官。”
......
同一時間，臨海城外。
莊杋將一箱蛋白棒放在角落，又檢查了一下驅霧燈的續航余量。
“記住，待在燈的覆蓋范圍內，哪里都不要去，不要管。”
他把一把自動步槍塞到華昕手里。
“如果真碰到危險，你就跑，去找毛山王，明白了嗎？”
華昕握緊了槍，用力點頭。
“明白了。”
那雙眼睛在昏暗中很明亮，她已經知道，莊杋這一次是去救華生的。
莊杋最后看了一眼窩點四周，確認沒有遺漏任何痕跡，才轉身離開。
他需要一個能潛入臨海城的方法。
直接購買三等公民身份，等于自投羅網。
通過之前的觀察，他發現城外的幾個主要黑市交易點，全布滿了核子集團的眼線。
那些偽裝成拾荒者或商販的士兵，或許能騙過普通流民，卻騙不過他對詭霧氣息的敏銳感知。
核子集團的士兵，或者這一類精英兵種，身上總會殘留一絲非常純凈的詭霧，和周圍流民體內雜七雜八的詭霧區別很大。
這是因為，他們長期生活在驅霧燈范圍內，而流民沒有這般奢侈條件。
好比讓一個錦衣玉食的富豪去扮演底層商販，氣質上就很容易暴露。
莊杋有了初步判斷后，沒有輕舉妄動。
他通過毛山王的渠道，淘到了一輛抹掉所有信息的殘舊浮空車。
車體外殼坑坑洼洼，顯然經歷過數次不算成功的迫降。
他又淘來一輛電機驅動的單人摩托，骨架裸露，輪胎寬大，充滿原始的拼湊感。
毛山王沒有問他要做什么，只是在清點完金鈔后，擺了擺肥碩的爪子。
莊杋將單人摩托和納米皮膚手提箱，全固定在了浮空車后艙。
他獨自駕駛著浮空車，駛入荒野。
夜幕降臨，濃郁詭霧吞噬了地平線。
浮空車沒有安裝驅霧裝置，飛速前行時，朽霧在車體表面迅速生成。
莊杋一手操控著方向，另一只手按在艙壁上。
朽霧被一股無形力量抽離，消散，從而確保浮空車主體結構的完整，始終保持著高速前行。
飛行了近兩小時后，他停在一處隱蔽的山谷里。
他將摩托和手提箱卸下，藏在一處巨大的巖石縫隙中。
然后，他當場卸掉了身上的納米皮膚，變回“張大凡”的原有模樣。
他用一塊破布蒙住大半張臉，但刻意保留了原有步態和肢體語言。
莊杋順著徐仁義的記憶，駕駛浮空車來到附近的一處隱蔽避難所。
他下車，來到大門入口。
識別系統掃描了他的生物特征，在報出暗號后，驗證通過。
但他沒有進去。
莊杋能感受到，避難所內的詭霧并不純凈，顯然核子集團的人已經來過。
這驗證了他的猜想，老人仰仗的東山再起的底牌，已經被核子集團全部掀開作廢。
他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慌，立即回到浮空車，調轉方向，朝著南方全速逃離。
幾乎在他啟動的同時，潛伏在附近山脊上的一隊伏兵，也亮起了探照燈。
“目標確認，是張大凡！”
“追！”
五輛裝甲車無聲地滑下山脊，緊隨其后，三輛浮空車也破開云層詭霧，死死咬住目標。
夜里的詭霧濃稠如墨，追兵不得不開啟大功率驅霧燈，在車頭前方清理出一條狹窄的通路。
這嚴重限制了他們的速度。
為首的軍官看著全息屏幕上那個瘋狂逃竄的光點，嘴角露出一絲嘲弄。
“一隊，左翼包抄。
“二隊，右翼前壓。”
軍官有條不紊地下達指令。
“再命令附近的增援部隊，在前方峽谷口構建火力網，把這只老鼠徹底堵死。”
一張無形捕撈網，在黑暗中迅速收緊。
一名士兵立即匯報。
“長官，目標的飛行速度達到0.2馬赫，還在持續提升！”
“他在找死。”
軍官的聲音冰冷：“以這種速度，不出半小時，他那輛破車就會在空中散架。”
他道出了一個可怕的詭霧規則。
影響飛行速度的兩大原因，一個是詭霧濃度阻礙了視野，還會腐蝕機身；
另一個是，物體在詭霧中飛得越快，越容易摩擦產生“裂隙”。
這些裂隙小到幾微米，大到幾厘米，維持時間不足一秒，卻足以將任何物體切割解體。
無論是火箭、客機、浮空車，還是導彈、子彈和激光，無一幸免。
通過大量慘痛的數據，人類目前摸索出的裂隙規律是：
在淺霧下，大于1馬赫（340米/秒）有概率觸發，超過2馬赫一定會觸發；
在暗霧下，30米/每秒一定會觸發；
在黑霧下，10米/每秒就會觸發。
按照軍官判斷，此時野外的詭霧濃度，介于“淺霧”和“暗霧”之間，安全的飛行速度，不能超過0.2馬赫。
軍官既擔心張大凡逃跑，又怕他死在空中，心情很是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