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道身影,消失在廢墟深處。
灰雁和南亦薇兩人合力,才將半昏迷的洛洛拖回裝甲車里。
她整張臉腫了起來,像一個發酵過度的面團,雙眼被擠成細縫,嘴角掛著血線。
洛洛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含混不清。
“殺了他…殺他全家…”
南亦薇拿出冰袋為她冷敷,眼神卻空洞地望著車廂內壁,還處于失神狀態。
引擎重新轟鳴,灰雁駕駛著裝甲車,朝著臨海城方向行駛。
車開出沒多遠,地平線揚起一陣塵土。
行政官派出的接應部隊到了。
十幾輛裝甲車在旁邊停下,一隊隊士兵跳下車,動作整齊,在荒野上構建起一道毫無意義的防線。
為首的軍官快步上前敬禮,當他看見車里洛洛的慘狀時,臉色驟變。
灰雁簡短地說了一下。
軍官聽完,立即向上級匯報,同時安排最好的隨隊醫生過來。
臨海城的行政官也來了,他剛到車廂,就被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廢物!一群廢物!你們怎么不死在路上!都給我滾!”
洛洛口齒不清,罵了好一會后,行政官才聽明白她說的什么內容。
“全城懸賞那個叛徒!我要他死!”
行政官連聲應是,隨即通過加密頻道,對那名脫離軍隊的團長下達通緝令,生死不論。
醫療探針在洛洛的臉頰上移動,隨著藥劑注入皮膚,腫脹開始迅速消退。
她恢復了一些神智,目光掃過車廂,卻沒有發現華昕的身影。
“那個女雜種呢!死哪兒去了!他們肯定是一伙的,肯定有奸情,抓住她!”
灰雁聽了后,微微蹙眉。
旁邊的隊員低聲說:“組長,那女孩很機靈,大部隊剛來,她就悄悄溜了。”
灰雁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華昕如果真留下來,以洛洛那種睚眥必報的性格,下場會很慘。
“你們愣著干什么,去找啊!”
南亦薇忍了許久,終于開口:“洛洛,夠了。”
洛洛瞪大眼睛:“你說什么?”
“我說,夠了,停止吧。”
她轉頭看向行政官,語氣真誠:“行政官閣下,真的很抱歉,這幾天我們的到來,把這里攪得一團糟。”
行政官內心一驚,頓感不妙:“南女士,是我們的保護不到位......”
南亦薇打斷了他:
“我們待會就回中都,后續的補償事宜,我會讓人聯系你。”
洛洛像是被這句話點醒了。
“對,回中都,立刻!”
她在這里丟盡了臉面,每一秒都是煎熬和恥辱。
就在這時,哈里及時趕到。
當得知灰雁立大功后,他整個人提前飄了,從組長晉升到副隊長,才過去幾個月,現在正隊長一職也有望了。
他從裝甲車上跳下,大步流星穿過人群,來到灰雁面前,臉上堆滿了關切。
“灰雁組長!你臨危不亂,保護了兩位貴客的安全!不愧是鋒芒的S級獵人,表現實在太出色了!”
他聲音洪亮,確保每個人都能聽見。
“吵死了,閉嘴。”
洛洛瞪著哈里,哈里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叫灰雁是吧,現在由你來保護我們回中都,其他人,有多遠滾多遠。”
洛洛的語氣不容置疑。
灰雁原本也計劃著回中都一趟,思考片刻后,輕聲答應了。
哈里輕咳一聲,眼神熾熱:“能繼續為洛洛女士效力,是我的榮幸。”
“你誰啊,讓你說話了嗎?”
洛洛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嗡嗡叫的蟲子:“這里有你插嘴的份?”
這種輕蔑,反而讓哈里更加受用,腰背挺得更直。
“洛洛女士,請容我介紹一下,我是鋒芒傭兵團第三作戰小隊副隊長哈里,我父親......”
“你父親?”
洛洛輕笑一聲,打斷了他,“他是穹頂會員,還是生態園居民?”
“......”
這一下子觸碰到哈里的盲區。
“那他是榮譽公民?”
洛洛又補充了一句:“我指的是中都的榮譽公民,別提你們這破地方的。”
“他暫時還......”
“那他是上議員,還是部長?”
“額,都不是,他......”
“是十大財團的直系?”
哈里略微尷尬,又搖了搖頭。
“他是哪條防線的指揮官,參謀長?”
見哈里臉色微紅,洛洛嘆氣:“總不可能連1000萬資產都達不到吧。”
哈里徹底沉默了。
“所以,你父親是癩蛤蟆,你是癩蛤蟆的兒子,我沒說錯吧。”
她上下打量著哈里,像審視一件貨物:
“想往上爬的狗我見多了,但像你這樣叫得又難聽又沒眼力的,還是第一個,現在滾一邊去,別再來臟我的眼。”
“好好,他不會了。”
行政官瞪了哈里一眼后,后者面紅耳赤地離開了。
洛洛被暴揍一地的自尊,又從哈里身上全找回來了,變得趾高氣昂。
她對行政官下達最后通牒:“我希望在一個月內,不,要在一周時間內,將那個人的狗頭送到中都來。”
行政官鄭重點頭:“我會的。”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車隊離開,整個人疲憊不堪。
南亦薇坐在旁邊,始終一言不發。
洛洛的咒罵,行政官的奉承,車廂的顛簸…所有一切對她來說,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喧囂散去后,戰場重歸死寂。
塔塔吉帶著它的鼠人部隊,悄無聲息地重返現場。
它盯上了那兩架“男爵”機甲。
雖然機械身軀布滿了彈孔和裂痕,幾條機械臂也被硬生生扯斷,散落一地。
但在鼠人眼中,這是最寶貴的戰利品。
趁著天啟教徒的援軍還沒趕來,鼠人們拿出繩索和滑輪組,快速捆綁好機甲殘骸。
最后,緩慢拖向了巢穴深處。
......
垃圾場的邊緣,幾輛印有核子集團標識的裝甲車停在遠處。
一隊士兵正在盤查土老板的窩點,氣氛緊張。
莊杋從一堆廢棄集裝箱的縫隙中,遠遠看著這一幕,隨即轉身沒入陰影。
他在這里躲了五天。
靠著倒賣修復后的高價值零件,他已經湊夠了兩萬五千金鈔。
地下黑市,電子鼠的店鋪里,依舊是那股熟悉的金屬焊錫味。
“兩萬五千金鈔,一分都不能少。”電子鼠的聲音帶著金屬質感。
莊杋看著他,知道這家伙又抬價了。
“朋友,最近核子的人很囂張,風險高了,理解一下。”
“你會對買家信息保密吧。”莊杋用的是陳述句。
“當然,都算在成交價里了。”
在莊杋的感知下,電子鼠沒有說謊,也沒有耍詐意圖,內心稍安。
他將一個小布袋放在柜臺上,里面是少許碎黃金,重量剛好25克。
電子鼠拿出儀器掃描純度,被莊杋揶揄了一下:“都是從你這換的,還要查?”
“嘿嘿,習慣了。”
電子鼠將一個密封袋推了過來,“這是你要的東西。”
里面是一張人皮面具,兩幅指紋套,一枚智能指環,和兩片虹膜貼。
“身份名叫賽因,三等公民,剛死沒多久,尸體還在停尸房里溫著,很新鮮。”
“我需要看他死前的錄像。”莊杋提出了具體要求。
“沒問題。”
一段模糊的全息影像投射在空氣中。
畫面里,一個身材瘦削的男人,正走在昏暗街道上。
他步態略有些拖沓,心不在焉,沒注意到側方沖來一輛失控的貨運車。
沒有慘叫,畫面到此結束。
莊杋將那段影像看了十幾遍,將賽因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從走路時肩膀的輕微晃動,到手指無意識的抽動,全刻進腦海。
“不必這么謹慎,只要是公民,基本就可以排除通緝犯的嫌疑。”
電子鼠笑著提醒,“不過呢,從今天起,你每月都要背負3000信用點的三等公民稅,如果欠費,還是會被降級為流民。”
莊杋點頭,拿起東西離開,走到沒有監控的陰影里。
再出來時,他已經是三等公民賽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