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貓王

　　根據老人的記憶，他確定附近就有一處隱蔽的地下庇護所，外表偽裝成廢棄的民宅，里面空無一人。

　　莊杋沒有直接靠近，而是繞到后方另一處廢宅，隔著幾面墻壁，近距離去感知。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民宅下方有一個中等規模的庇護空間。

　　空間里的詭霧很稀薄，顯然有驅霧裝置在長期運作。

　　但不正常的是，那里的詭霧并不純凈，成分駁雜，顯然有人進去過，而且不止一次。

　　一絲寒意掠過心頭，徐仁義的秘密據點，很可能早已泄露。

　　他放棄了這處庇護所，徑直走向外城出口。

　　檢查站的燈光慘白，莊杋排在隊伍里，調整著呼吸，讓心跳平穩。

　　他模仿著賽因的姿態，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輪到他了。

　　“指環。”衛兵聲音毫無感情。

　　莊杋伸出右手，將指環靠近掃描儀。

　　屏幕上跳出賽因的頭像和基本信息。

　　“指紋。”

　　他將食指按在玻璃板上。

　　匹配成功。

　　“虹膜。”

　　他抬起頭，直視掃描探頭。

　　“滴——”

　　一聲輕響，綠燈亮起。

　　“通過。”

　　莊杋收回目光，邁開腳步。

　　他曾預演了好幾種逃難手段，結果三等公民的出城安檢流程，簡單得近乎敷衍。

　　他走過最后一道閘門，沒有回頭，鋼鐵城市被甩在了身后。

　　出城后，他來到藏匿手提箱的巖縫，那里因為地震，已經被碎石和藤蔓掩蓋。

　　他費盡力氣挖出箱子，外殼依舊堅硬，箱內嵌著的輝晶石，確保了內部物品完好無損。

　　箱子順利打開，系統開始識別驗證。

　　幾分鐘后，一個駝背的耄耋老人，拄著一根鋼筋，步履蹣跚地走了出來。

　　他臉上布滿皺紋，眼神渾濁，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他要去附近的流民集市。

　　臨海城外，流民像蒼蠅一樣，聚集在尸潮沖刷過的廢墟上。

　　他們用廢棄鐵皮、塑料布和木板搭建窩棚，擠擠挨挨，密不透風。

　　集市建在一片廢棄停車場里，攤位是用破爛帆布和鐵皮搭建的。

　　商販們叫賣著各種來路不明的商品：生銹零件，變異肉干，詭異藥劑，還有從尸體上扒下來的舊衣物。

　　擁擠，嘈雜，混亂無序。

　　莊杋佝僂著背，混在人群中，走進一家掛著“萬物回收”招牌的鋪子。

　　攤主是個獨眼龍，正用砂輪打磨著一把砍刀。

　　莊杋將一份密封袋放在桌上，里面是“賽因”的全套身份憑證。

　　賽因的身份他只會用一次，所以選擇賣掉，回籠一些資金。

　　“這個，25克黃金。”他聲音蒼老。

　　獨眼男人停下手中的活，拿起那枚智能指環，插進終端。

　　“販賣三等公民的信息，需要承擔很大風險，先扣五千金鈔。”

　　獨眼龍繼續砍價：“另外，這套人皮面具的記憶纖維，也不是永久的，再扣五千，合計一萬五千金鈔，我的最終報價。”

　　莊杋沒有還價，沉聲說：“不要金鈔，給我黃金。”

　　“如你所愿，15克黃金。”

　　獨眼龍掂了掂手里的金條，上下打量著這個不起眼的老頭，遞了過去。

　　交易完成。

　　他走出鋪子，拐進一條狹窄巷道。

　　兩道身影跟了進來，堵住他退路。

　　“老東西，把金子交出來。”

　　莊杋轉過身，佝僂的背瞬間挺直。

　　加裝了簡易消音器的手槍，發出一聲輕微的“噗”響。

　　左邊男人的眉心多了一個小孔，身體軟軟倒下。

　　右邊的人愣住了，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如何拔槍的。

　　“噗。”

　　又是一聲輕響。

　　莊杋沒有再看地上的尸體，從另一側集裝箱的縫隙鉆了出去，消失在人群里。

　　他重新回到隱蔽角落，換了一個新的年輕身份，取名“無涯”。

　　他開始尋找華昕。

　　華生曾在虛擬網絡里，構建過妹妹的容貌，按照他的說法，華昕會在城外一些不顯眼的地方，用她特有的麻繩編織一些記號。

　　果然，莊杋在一根廢棄的電線桿底部，找到第一個標記。

　　繩結手法獨特。

　　他伸手觸碰時，那看似完好的繩結，卻化為一捧灰褐色的粉末。

　　“朽霧”對人造物的腐蝕性，遠大于自然物，加工程度越低，越不容易被腐蝕。

　　各類巖石和土壤，以及在此基礎上的夯土、黏土，甚至混凝土，都有較強的抗朽霧性。

　　這是莊杋的觀察結論。

　　他沿著路線繼續尋找，許多繩結都被腐蝕得只剩空殼，到后面，已經沒有任何標記了。

　　他穿過大半流民區，見過無數張面孔，過目不忘，就是沒找到華昕。

　　線索斷了。

　　莊杋只能暫時放棄，先在城外的垃圾堆里倒賣零件，賺到一筆錢，然后想辦法將華生救出來。

　　期間，他認識了一個小型走商車隊。

　　領頭的叫“毛山王”。

　　莊杋第一次聽到這名字時，略微愕然。

　　毛山王給他的第一印象是胖。

　　不是普通的胖，是一種極具視覺沖擊力的球形大胖。

　　他雙耳直立，臉型圓潤，長得憨態可掬，像一只有三高的招財貓。

　　一身藍灰色短毛，腹部的毛色漸變為純白，有點像英國短毛貓，給莊杋一種怪異的既視感。

　　他的坐騎，是一只巨大的變異房蟹，由寄居蟹畸變而來，長寬三米，高兩米，重達一噸。

　　蟹殼被改造成可居住的移動房屋，上面架著一頂速射機槍，幾箱手榴彈堆在旁邊。

　　莊杋很肯定，這是一只貓人。

　　在廢土，貓人族的生存格外艱難，數量一度瀕危。

　　無論貓男還是貓女，都因為秀氣優雅的外形，成為奴隸榜的搶手貨。

　　更慘的是，它們的肉質鮮美無毒，還成了其他種族的主糧之一。

　　眼前的毛山王，體格顯然已經撐得不像貓人，倒是減少了被覬覦的可能。

　　毛山王給莊杋的第二印象是奸商，壓價極狠。

　　他找來一塊修復好的儲能模塊，想開價一千五百金鈔。

　　毛山王只伸出三根肥碩手指。

　　“三百。”

　　莊杋沉默著。

　　毛山王也沉默著。

　　這不是砍價，是把賣家的腿給砍了。

　　“森阪的貨，未破解，風險高，周轉時間長，其他店給你開五百，轉手就舉報你了，不信你可以試試。”

　　莊杋真去試了，發現情況果然如此，為了躲避追殺，他不得不換了一副新身份。

　　“本毛沒騙你吧。”毛山王一眼就認出了他，一臉憨笑。

　　“......”

　　莊杋不太甘心：“再加點價。”

　　“三百二十。”

　　“行吧。”

　　接下來幾天，他被砍得血壓飆升，有好幾次都想暴揍這只肥貓。

　　但漸漸地，毛山王的優勢也凸顯出來。

　　他從不黑吃黑，交易誠信可靠；

　　銷貨渠道極廣，能接下莊杋的所有貨物且不問來路；

　　更關鍵的是，能避開大企業的耳目，安全性有充分保障。

　　三天時間，在資源貧瘠的野外，莊杋能賺到3000金鈔，速度不算慢了。

　　但沒了華生幫忙，他的尋寶效率也大幅下降，還得提防其他廢土客的覬覦。

　　莊杋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要想迅速賺到第一桶金，單打獨斗肯定是不行的，團隊規模化才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