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撤退

　　莊杋全程沒有表態，是因為現場的熟悉面孔太多了，他在努力整理和歸納記憶。

　　徐天生的奪權篡位行為，看似突兀，但莊杋作為旁觀者來審視的話，卻不覺得意外，甚至有點理解同情。

　　徐天生的管理能力出眾，在事務官這一重要位置干了100年，可見一斑。

　　后來他又在董事長一職熬了60年，打敗無數競爭者，為公司鞠躬盡瘁，幾乎燃盡心血。

　　晚年，徐仁義也曾立下遺囑，要將徐天生定為第一繼承人，其它徐氏族人都有了相應安排，皆大歡喜。

　　整個家族上下老小，只等老人雙腿一蹬，后續的權力接替自然水到渠成。

　　結果老人雙腿硬朗，蹬了好幾十年都還在位，壽命從320歲一直續到400歲，在追求長壽的路上越走越遠。

　　老祖宗啊，等等你的后人吧......

　　無數埋怨和憤懣接踵而至，讓原先盼著老人仙逝的一小撮中老年人，倒先把自己給熬走了，留下后代繼續文火慢熬。

　　面對家族內部的怨聲四起，徐仁義不屑一顧，性格也越加偏執，還有嚴重的被迫害妄想癥。

　　除了徐天生和徐闌珊，他不會相信身邊的任何人。

　　“護衛團團長”一度成為集團內最高危的職位，人頭像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后來團長的人頭不夠用了，他就找來被冷凍了幾百年的麥克斯，讓他做自己的護衛團團長，只因為老麥底子干凈。

　　幸好老麥熬過來了......莊杋真覺得徐老魔是禍害。

　　想到這里，莊杋看向了徐天生，緩聲說：“天生，你有點心急了。”

　　他話語一出，全場肅靜。

　　徐天生眉頭輕皺，他用正眼打量莊杋，不過眼神里滿是淡漠。

　　莊杋繼續說：

　　“我原想著，等換了副軀體后，就正式休退，由你來執掌，讓小麥和闌珊協助。”

　　莊杋可以發誓，徐仁義確實是這么打算的，他沒有畫蛇添足，至于徐老魔會不會反悔，就不清楚了。

　　徐天生溫和笑道：“先不論你這個裝神弄鬼的家伙，就這種話說出來，騙得了你自己么？”

　　現場不少人哈哈打趣，也跟著嘲弄。

　　莊杋忽略了雜音：“如果你不信，那殺了我就是。”

　　一旁的宿老冷哼：“呵，那倒便宜你了，光是竊取公司機密文件，你這輩子都別想走出核子集團的大牢半步了。”

　　“噢，如果公司的機密文件，可以隨隨便便就被一個普通流民竊取，那我確實挺失望的，很懷疑你們是否有治理公司的能力。”

　　莊杋慢條斯理道：“還是說，你們始終惦記著我那超過一半的股份，眼見實在沒招了，才在這色厲內荏，裝腔作勢。”

　　這番話一出，全場再次嘩然，中立派的代表們紛紛看向徐天生。

　　徐天生臉色平淡，微微搖頭：

　　“徐老已死，不用再辨，至于股份交割事宜，我承諾，會用最短的時間重置集團主腦，或者全部替換掉。”

　　集團主腦......

　　瞬息間，莊杋又解鎖一小部分記憶，卻是被這團記憶給弄沉默了：

　　在一個巨大的玻璃水箱里，整齊浸泡著幾百個人腦，互相通過電極貼片和線纜串聯起來，還有咕嚕嚕的氣泡在水里翻騰，場面很詭異。

　　來往的仿生機械章魚，會用嫻熟爪子伸進水箱里，將一個個大腦分揀排列。

　　而這樣的玻璃水箱，足足有幾千個，密密麻麻鋪滿偌大的地下空洞層。

　　它們組合起來，有一個很貼切的稱呼：

人腦矩陣　　一個妥協無奈的落后科技產物。

　　在這個詭霧時代，量子計算機已經完全罷工，人類為了尋求替代品，只好將主意打到人腦身上。

　　人類的大腦很神奇，它固有的量子生物學機制，天然就能對抗詭霧的干擾。

　　缺點也有很多，比如算力不足。

　　所以要想媲美傳統的量子計算機，就必須堆砌大量人腦，要以量取勝。

　　那人腦資源都從哪里來？

　　雖然莊杋的記憶里沒有透露更多，不過他已經能猜到其中一二。

　　溫和良夜，總會醞釀最血腥的刀。

　　而有了人腦矩陣“維持公正”，就能確保股東權益不受損，手里的股份遠比一紙文書要安全可靠。

　　況且，徐仁義還掌握了集團主腦的最終控制權，這才是涉及到集團生死的命脈。

　　現在，徐天生的用意昭然若揭，他不敢賭莊杋是否完全保留了徐仁義意識，抑或莊杋本人就是徐仁義本身。

　　反正先將莊杋押回總部，拿到授權密碼和腦電波紋，將徐仁義的股份和權限徹底轉讓給他。

　　換句話說，雙方的矛盾不可調和，已經沒什么可談的了。

　　徐天生下了最后通牒：“要想體面的話，你們就自己出來吧，不要浪費大家時間。”

　　原來現場的所有人，都只是通過全息投影來對峙，給彼此留下一點緩沖空間。

　　莊杋開口：“你們所有人，得想清楚，核子集團究竟是誰說了算，好好想，好好念，可別站錯隊了。”

　　他說完最后一句漂亮話后，一行人的全息投影全下線，徹底消失在徐天生眼前。

　　“奇怪......”

　　徐天生皺眉，當他戴上“幻眼”后，除了擁有最基礎的通行權限外，竟然沒法訪問避難所的AI系統，更不要說徹底掌控了。

　　徐聞道在旁邊提醒：“父親，他們可能切斷了主系統能源。”

　　“負隅頑抗，沒有意義。”

　　徐天生下達指令：“聞道，去將他們全抓出來吧，除了那幾個人外，反抗者格殺勿論。”

　　徐聞道搖頭：“父親，我已經改名了，聞道沒用，得先妄道，以后我就是徐妄道。”

　　徐天生輕嗯了聲，對兒子的中二病顯得特別寬容。

　　切斷避難所的主系統電源，對麥克斯來說，確實是一件無奈之舉。

　　雖然可以避免“幻眼”入侵，但整個基地的防御武器也全部關停了。

　　之前莊杋越獄的時候，還大肆搞破壞，將許多隱藏機槍塔、機械犬和無人機作自毀處理，這一波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裝甲兵的反抗力度也很弱，面對“幻眼”認證過的敵人，會直接停火，甚至調轉槍頭打自己人。

　　徐妄道作為先鋒，雖然很狂妄，但不是無腦，他打開廣播系統勸降：

　　“寒嶺133號避難所，各單位立即放下武器，配合檢查，無關人員退散，否則一律按叛軍處置！”

　　徐妄道帶領大量執法士兵，很快攻陷了三分之一的避難所區域，全程幾乎沒有受到多少抵抗，投降者如摧枯拉朽之勢。

　　明眼人看出，徐仁義派系大勢已去，大家都不想陪著這艘輪船沉沒，所以臨陣倒戈的人非常多。

　　真廢了......

　　莊杋從控制中心看到這一幕后，暗自感嘆，徐老魔的人緣太差，是真沒救了。

　　到最后，愿意留在莊杋身邊的管理層所剩無幾，麥克斯的核心部隊也只剩數百精兵。

　　他們堵死了關鍵要道，盡可能拖延時間。

　　麥克斯則有點愧疚，跟著他一起來的幾百名心腹將士，也不知還有多少能活著離開。

　　在總控臺前，幾名操作員的手指摁得飛快，幾乎都要冒煙了。

　　他們正盡全力刪除莊杋的所有生物特征信息、包括血液DNA樣本、肢體語言和監控錄像，要做到完全不留痕。

　　也只有這樣，逃亡路上才能徹底隱匿莊杋的行蹤。

　　之前徐天生看到的，僅僅只是莊杋虛擬出來的人物形象而已。

　　“徐先生，幸不辱命，已經全部刪干凈了。”

　　莊杋點頭：“辛苦了。”

　　徐闌珊看了眼麥克斯，她仍有顧慮：“避難所有這么多人，只需要提取記憶就能還原，徐爺很難隱瞞下去。”

　　“能瞞一時就行，等我們逃出去再說。”

　　另一邊，大衛讓人將水力發電組的底部機蓋拆卸下來后，留出足夠一人下潛的水道。

　　有一名士兵輕聲嘀咕：“衛主管，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啥怎么辦？”

　　眾人面目相覷，沒有先開口，直到一個急性子站出來大聲說：“當然是投降啊，廣播不都已經說了！”

　　“啥，都這時候了，投降？”

　　大衛愣了愣，看向四周，卻見周圍士兵的眼神不太對勁。

　　“老大，待會等團長和那個替身過來的時候，我們直接擒住他，拿下首功！”

　　“對啊對啊，不然我們也逃不出去。”

　　大衛凝重點頭，表情變得嚴肅：

　　“你們他娘的，還真是伶俐鬼，這買賣不虧，咱們這次要整得明明白白，現在誰要退出？”

　　“誰敢退一個試試！干了！”

　　莊杋一行人邊戰邊退，帶領剩余的兵趕到了能源中心，隨后合金大門緩緩閉合。

　　目前莊杋這邊，除了徐衛麥三人和幾名高管外，就剩二十個士兵了。

　　剛才的一番激烈追擊戰，又倒下了一大半人，麥克斯戰到最后，眼眶都有點發紅。

　　莊杋和徐闌珊身上也都有少許傷，不過還算輕，簡單包扎一下就行。

　　麥克斯轉頭看向大衛：“逃生設備準備好沒，要擋不住了。”

　　大衛輕嘆：“只找到一個舊的微型艙，還是我用防水布臨時改造的，勉強能用吧。”

　　麥克斯檢查了一下：“應該沒問題。”

　　大衛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麥克斯叮囑幾句后，轉過頭，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瞬間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