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杋跑著跑著,發現自己將事情想簡單了,因為眼前的亂石堆,面積非常大,就像一個龐大迷宮,短時間內是很難闖出去的。
而且在亂石堆中心,竟還有一個龐大的地下溶洞,結構更加錯綜復雜。
哪怕是鷲人族,也只棲息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空間,剩余地方全被黑霧彌漫,沒有生物敢踏進去半步。
鷲人傾巢而出,在半空盤旋嘶吼,有一小部分注意到了莊杋這個不明入侵體。
“那里有個人類?”
“是偷蛋賊,撕了他!”
莊杋見狀,連忙跳下溶洞口,往最深的地方跑,很快就消失在了黑霧里。
“又一個進去找死的,等著吧。”
鷲人追到溶洞外,就沒敢深入了,一個個守在外面耐心等待。
黑霧環繞,視野距離被大幅縮減,還伴隨著一陣陣低喃,不過莊杋已經聽習慣了。
他緩慢向前走,滿地都是骸骨,踩上去發出一聲聲咔嚓響。
鷲人族對于入侵者的懲罰簡單直接,那就是扔進黑霧里,基本沒有生還可能。
借著隱約微光,莊杋打量周圍一切,總覺得這塊地不對勁,似曾相識。
溶洞并非天然形成的,破敗的巖壁層會裸露出來一些廢棄鋼板和電線,平地還有人工修筑的碉堡和混凝土路障。
再看一眼中央的巨大圓形湖泊,仿佛是某個廢棄的地下避難場所,讓他有一絲莫名熟悉感。
他沿著避難通道繼續往下,底部由于常年沒有陽光照射,也有大量黑霧彌漫,成為了禁區。
莊杋徑直走了進去,繼續感知這種奇怪的熟悉感,究竟來自于哪。
避難所的大門已經被損毀,里面扔了一地工業垃圾,應該曾經被拾荒人光顧過。
他稍一觸碰,原本還完好的桌面就化為了塵埃,其它設備同樣如此,被朽霧腐蝕得只剩一個空殼。
莊杋不太甘心,他沿著光滑墻壁探索,來到一處高臺前,輕輕擦拭掉上面的灰塵,露出一行紅色數字:XR-662
嘶,這個數字......
瞬間,來自徐仁義的記憶被觸發,這次不同以往,一股龐大的信息量涌入莊杋腦海。
他站在原地消化了好一會,漸漸明悟。
原來,這是一處被廢棄的軍事避難所,建造于120年前,擁有者是徐仁義。
當年廢棄的直接原因是,有一顆核彈在這里引爆,將尚在建的避難所摧毀了一大半。
至于是誰引爆的,徐仁義猜測是集團的反對派,其中還帶著一絲警告意味。
為什么會警告?
這牽涉到一個前后橫跨數百年的龐大工程組,由徐仁義親自投建。
在老人的最初宏愿中,他會在整片廢土修建數百個超大型避難所,每個能容納10萬人規模,這在廢土世界等于中小型城池了。
這些大型避難所,彼此又會通過隧道連接起來,形成一個緊密相連的地下城市網絡。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的前哨站、自動工廠、安全屋、地下堡壘等設施,來作為這項宏愿計劃的補充及延伸。
這項宏愿計劃的特別點在于,它必須完全繞過核子集團,另起爐灶,也就是秘密修建。
老人這么做的動機,完全是未雨綢繆,擔心自己換了一副全新軀體后,不被公司股東認可,從而奪走自己所有的權力。
所以他必須讓自己有足夠東山再起的資本,如果配合之前的洪荒計劃,其實老人手里的底牌非常多。
現在的問題是,洪荒計劃泡湯,而老人在廢土秘密修建的避難所,總完工率不到60%,避難所彼此孤立,連地下隧道都沒挖通。
莊杋疑惑,這什么情況,資金鏈斷裂,還是爛尾了?
讀懂老人的狡兔三窟后,他有點腦殼疼,這絲毫沒有解決他所面臨的糟糕處境。
他自己完全繼承了老人記憶,甚至還擁有集團主腦的操控權限,這是半公開的事實,他即徐仁義,徐仁義即他。
于情于理于利益,核子集團都會全力絞殺莊杋,避免任何意外發生。
所以他一踏出避難所開始,就得面臨這個龐然巨物的追殺,和螳臂當車沒啥區別。
收起一些雜亂心思,莊杋試圖沉下心去感受,但沒法獲取這些避難所的地址。
他只能感知到最近的一個前哨站,是在二十公里外。
走吧,啟程。
他剛起身,就察覺到角落深處有個古怪生物,外形很像鷲人,不過更加詭異猙獰。
開膛手,鷲人族,二次畸變,變種怪,專掏心臟,無可食用肉 寥寥幾句信息披露,莊杋大概知悉了開膛手的特征,比起普通鷲人,它們無理智,且更兇殘,更可怕。
但此刻它的狀態不對勁,反而蜷縮成了一團,渾身抖動,發不出任何聲音。
周圍有大量黑霧團在碰撞纏繞,情況非常激烈,最后似乎逐出了勝負,最大的那一團黑霧飛進開膛手的身體里。
過了會,它的背部被撕裂,一團黑色物質硬生生從里面擠了出來,然后虛幻成霧狀,漂浮在半空。
莊杋看著這團既不像人形,又不像鬼怪的漂浮物,頓時激活了老人記憶。
詭魔,陰影形態,能附身控制變種怪物,智慧有限,負責制造詭霧,怕火和爆炸 莊杋皺眉,他似乎洞察出詭霧的真正作用之一,大概就是讓人類畸變,然后再孵化出詭魔。
在徐仁義的記憶里,人類和詭魔打了幾百年,前后打穿三個紀元,都將地球給打殘了。
不過這數百年來,詭魔逐漸消失在人類視野,好像突然藏了起來,不見蹤影。
剛新生的這只詭魔,似乎還不適應,在半空停留打轉了好一會后,才利用詭霧幻化出新的形象。
它的五官模糊,骨架扭曲,四肢干枯發黑,還披著一身黑色斗篷,透露著腐爛空洞氣息,非常陰森。
莊杋沉默了好一會,這詭魔的形象,怎么有點像攝魂怪?
至少氣質這塊拿捏住了,夠唬人。
他明顯感受到,詭魔身上散溢出來的詭霧非常純凈,里面不含各種奇怪雜質。
若按照老人的記憶解析,純凈詭霧在野外占了絕大部分,只要被感染了就會變成行尸。
如果是變種人自己散溢出來的詭霧,比如說鷲人族的詭霧,就會將正常人畸變成鷲人,擁有種族特征。
鷲人繼續被詭霧感染,會二次畸變成開膛手,瘋癲無理智,然后在體內逐漸孵化詭魔。
“......”
莊杋和它愣在原地,誰也沒有先動彈。
莊杋知道,詭魔是沒理智的,不過對方也沒有主動攻擊自己,它還在分辨眼前活在黑霧里的生物,究竟是什么樣的存在。
莊杋感受出它的一絲困惑,輕咳一聲,便試探性打招呼,不過對方沒反應。
他轉念一想,嘗試著吸取詭魔身上的詭霧,看看對方有什么反應。
結果非常順利,詭霧源源不斷地從詭魔身上抽離,對方仿佛是血包一樣。
“嗞——!!!”
詭魔受到了驚嚇,它以極快速度后退,試圖將自己隱匿起來,最后干脆一溜煙跑了,再也沒回來。
莊杋沒搞懂發生了什么,是因為自己吸收它的純凈詭霧,所以惱羞成怒了?
嗯,總歸是不太禮貌的事。
......
南城,位于寒嶺區域的南邊,兩地直線距離100公里遠。
城主是卡爾,一位45歲的中年男子,棕發寬臉,略帶滄桑。
他穿著黑色納米作戰服,衣服表面有銀亮光澤,不時泛起一道道漣漪,而且還能在體外組合成一條條納米觸手。
卡爾看完情報后,饒有興致:“徐仁義死了,消息來源確鑿?”
“尊主,消息無誤,他死在了實驗室里,而且尸骨無存。”
“死因呢?”
“有說是被叛軍殺的,可信度72%。”
卡爾漸漸嚴肅起來:“核子集團剛發布的通緝令,你是怎么看待的?沒關系,隨便說說。”
那名情報員斟酌了會:“尊主,一個普通流民,是不可能殺掉大公司的創始人,更像是煙霧彈,隱藏了一些重要秘密。”
“嗯,所以這就是疑點。”
卡爾下達了新指令:“你們需要重點關注這名通緝犯,最好先把他抓住,一切貓膩就都知道了。”
“是!”
情報員離開后,旁邊的智囊緩聲說:“他很可能是一名魔探。”
卡爾點頭:“嗯,徐老魔一輩子貪生怕死,這次能讓他栽跟頭,肯定和魔探有關。”
智囊沉思片刻:“尊主,這個人恐怕需要盡快找到了,納米作戰服一旦開始反噬,速度會越來越快。”
卡爾低頭看著自己的納米作戰服,臉色平靜:“它們又吞了我一部分臟器,是怎么都喂不夠啊。”
此時的莊杋不知道,他又被一伙人給盯上,不過盯多了估計也習慣。
隨著傍晚日落,天色漸黑,他努力趕了大半天路,憑著大致方向朝北。
他內心隱約不安。
總有一股涼颼颼的戳背感,讓他頻頻回頭,卻沒有看見任何活物,反正有點邪門。
夜徹底黑下來后,各種魍魎妖魔開始在戶外團建,莊杋的不安感也尤為強烈。
他再次確認了身后無跟蹤物,于是判斷那玩意應該來自地底下,也只有這種可能了。
如今跑路一整天,他實在邁不動腿,干脆爬到一棵大樹上,先利用詭霧環繞四周,隱藏好自己。
經過兩三天的熟練摸索,他發現了竅門。
只要自己將淺霧壓縮成暗霧,那操控起來就不會有任何副作用,日常使用暗霧已經足夠了。
至于黑霧,一定是最緊急關頭才能動用,而且很容易力竭,所以不能輕易動用。
月光很難穿透鋪天蓋地的詭霧,莊杋躺在樹干上,透過樹枝,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月亮真缺了一個小角。
那個小角,顯示出清晰的撕裂紋深坑,哪怕隔著很遠,莊杋都能感受到那股爆炸余威。
在徐仁義的記憶里,并沒有激活“隕石雨事件”,只是確定和詭魔有關。
在吃完最后一根能量棒后,他剛想休息,地表傳來了熟悉震動,還以為是尸潮來襲。
“轟——!”
泥土完全塌陷,鉆出來一只直徑超過2米、體長30多米的巨型長蟲,把莊杋嚇得夠嗆。
它渾身棕褐色,體表長滿荊棘尖刺,張開深淵巨口后,能看到里面的一排排鋒利鉤刺。
荊棘沙蟲,鉆地穴居生物,大型推土機,體長40米,直徑最大可達3米,重3噸,見者基本沒活路 莊杋十分確定,就是這只大沙蟲跟了自己一路,它想趁著夜深搞偷襲。
那粗壯的蟲身很快纏住樹根,迅速往上,誓要將莊杋整個吞進嘴里。
什么時候得罪它的,難道是那只詭魔?
莊杋容不得多想,竭盡全力往樹下跳,摔了個大跟頭后,爬起來瘋狂往前逃。
沙蟲扭動著蟲身,在后面緊追不舍。
蟲身刮擦過地面沙石時,發出嗤嗤聲響,它就像貓捉老鼠一樣,開始逗弄眼前獵物。
莊杋嘗試用詭霧驅逐它,卻沒什么用,最終第三次狼狽地躲進巖石縫里。
荊棘沙蟲的捕獵很講究性價比,在有必勝把握時才會出洞,畢竟它每次行動都會消耗龐大體力。
可這只沙蟲不一樣,它只認準了莊杋,一定要將他吞進肚子。
肯定被詭魔附身了,來尋仇的......
莊杋用匕首擋在身前,砍斷那些伸進來的觸手,但無濟于事。
眼看著巖石都沒法擋住沙蟲的口器腐蝕,巖層也越磨越薄,他的處境十分危險。
突然,激光射燈照了過來,前方飛來一艘浮空艇,架在上面的兩挺速射機槍炮,朝著沙蟲瘋狂宣泄子彈。
“砰砰砰——”
在極短時間內,它的后半截蟲尾就被徹底打斷了,流出一地綠色膿液。
沙蟲吃疼,它果斷拋棄了莊杋,就地瘋狂鉆洞,整個蟲身很快消失在巖土里。
莊杋驚魂未定,緩了好一會。
等他從巖縫里爬出來后,那強烈射燈讓人幾乎睜不開眼。
“停下!”
面對瞄準自己的兩挺機槍炮,他站在原地,沒敢輕易亂動。
等浮空艇緩慢著陸后,下來十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開始原地布防。
為首的蒙面士兵來到莊杋面前,先看了看手腕顯示屏的信息,問:“張大凡,應該就是你吧?”
女聲,語氣稍緩,聽起來空靈澄澈。
莊杋能感受到她的一絲善意,卻還是下意識搖頭:“誰,沒聽過。”
她拿起掃描儀,確認了莊杋的臉部輪廓,輕聲道:
“嗯,就是你了。”
莊杋剛想開口,就被電擊槍射中,整個人倒在了女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