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落幕_創業在晚唐__筆尖中文 趙懷安并沒有跟著追多遠,在獵犬發現了那些蔡州逃將的蹤跡后,結果早已注定。
他從籃筐內扔出四條被扒了皮的兔子,丟給了立功的獵犬們。
此時,豆胖子從另一頭帶著十余騎奔了過來,那三層肚子壓在戰馬上,幾有讓戰馬都腿軟的感覺。
只是跑了一會馬,豆胖子額頭就汗涔涔的了,在跑到趙懷安那邊后,他哼哧哼哧地喊道:
“大郎,聽說追上了?”
趙懷安點了點頭,然后對豆胖子半是開玩笑,半是認真道:
“豆胖子,你確實要減減肥了,你這重量再加上披甲,尋常戰馬載你都得腿軟。你要是只做個步將也就算了,可作騎將這卻是要命的事!我可不想哪天聽到我兄弟豆胖子是因為壓塌了戰馬,然后被敵軍亂馬給踏死的!”
豆胖子委屈道,還是和以前一樣的說辭:
“大郎,你曉得我喝水都胖,真不怪我,只怪我爹媽!”
可這一次趙懷安卻再沒有縱容,他直接給豆胖子一個選擇:
“我不聽這個,現在你要不隨我操練,把這身膘減下來,要不就別騎馬了,以后做個步將。”
豆胖子直接把頭搖成撥浪鼓。
他是萬萬不愿意做步將的,他豆胖子丟不起這個人!
可減肥他也做不到呀,只是這一次大郎的樣子實在是認真,他不敢不應。
不曉得是不是這次被襲,他能明顯感覺到大郎的心態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如果說以前大郎還有些浮躁氣,可現在真的是穩多了。
在以前,就那沖入忠武軍大營的事,大郎一定是第一個帶頭進去,而現在,大郎卻穩妥地留在了營外,實在是謹慎。
還有現在追索也是,以前大郎也會沖在一線,現在也是候著等結果。
越發大將氣度了。
豆胖子覺得這談不上有不好,畢竟現在真需要大郎沖鋒的地方也確實不多了,穩妥點,大家也安穩。
現在光州那邊,茂娘已經有孕了,那是前段時間,光州那邊的人帶來的書信,說是已經有四個月了,可見,茂娘在去年十月份左右就應該有了。
想到這里,豆胖子覺得大郎也是個沒經驗的,自家女人都孕兩個月了,都不曉得。
雖然在豆胖子看來,現在茂娘生的這個只是個庶子,但有了就是好啊!
現在的保義軍也是赫赫威名了,后面也會越發壯大,所以兄弟們都需要大郎有個兒子,這樣大伙心里才踏實。
這會,豆胖子察覺出趙懷安的變化,到底是因為被襲,還是因為初為人父,也許二者都有吧。
豆胖子那邊搖頭,趙懷安就又罵道:
“你個慫,你還真要去做步將?到時候趙六不笑死你?”
這句話直接把豆胖子從浮想中拉回,然后連忙點頭:
“大郎,我減!我減!不過咱也不曉得怎么減呀!真的是喝水都胖!”
趙懷安聽了這話才笑道:
“哈哈,這才對嘛!怎么減你別管,到時候每日到我大帳點卯,跟著我練就對了!”
豆胖子苦著臉,只好點頭。
可他卻發現,趙懷安在笑完后,忽然又沉默了,于是他問道:
“大郎,你這是咋了?”
趙懷安嘆了一口氣,小聲問了一句豆胖子:
“胖子你累不?”
豆胖子愣了一下,他看出趙懷安有點不對勁,連忙搖頭:
“好吃好喝的,身邊的是兄弟,還能沙場立功,加官進爵,光宗耀祖,這都是求不來的事情,如何會累呢?”
趙懷安搖了搖頭:
“我沒問你圖什么,我問的是,你累嗎?”
豆胖子望向趙懷安,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了認真,他猶豫了下,抿著嘴,小聲回道:
“我也不曉得是不是累,只是感覺有時候咱們一仗接著一仗,遇到的敵人一茬又是一茬,就感覺咱們這邊剛歇下,那邊軍令就來了,喊咱們繼續出征,好像有打不完的仗一樣。”
“而且現在打仗也感覺沒有以前那種滋味了。你說咱們在西川的時候,打那些南詔人有什么好想的,后面就是咱們家鄉父老,殺就得了。可現在咱們進了中原后,哎,怎么說呢?草軍里面有壞人,但大部分卻是那些可憐人。然后殺再多的這些人,咱都覺得好像就那么回事,了不得升升官吧,可再沒以前那股勁了。”
“而且,大郎啊,你說這官得做到多大才叫大啊,做到節度使?做到高駢高使相那樣?”
說到這里,豆胖子見趙懷安真的在想,連忙又擺手,說道:
“大郎,我亂講的,你別當真。”
趙懷安搖了搖頭,也和豆胖子一樣望著遠方的平原,那里千里無稼穡,百里無雞鳴,到處都是蒿草叢生,白骨皚皚。
他出了會神,說道:
“胖子,這次咱們來了中原,你曉得我有一個什么想法不?”
豆胖子搖頭。
“中原自古就是王朝天命所在,中原興,王業興,中原亂,王業崩。而天下大亂后,人命啊其實就和咱們腳下的雜草一樣,是真的賤。在這樣的亂世中,沒有誰能置身事外,甚至那長安的公卿又會比這些雜草好上多少呢?那些人和咱沒關系,咱也操不了那個心,咱只想帶著你們這幫兄弟好好活下去。”
說著趙懷安對豆胖子笑道:
“為啥讓你減肥,你個傻子昨夜竟然自己跳車了,不就是覺得自己胖,怕拖累我嗎?我不想下次,咱們逃命的時候,你又跳下車,明白了嗎?”
豆胖子眼睛紅紅的,他努力笑著,問了一句:
“就不能不逃命?”
趙懷安哈哈大笑,然后就點頭:
“是啊,要想不逃命,那咱們就得比別人更拼!比別人更玩命!別人不敢立的功,我們立!別人不敢殺的人,我們殺!當我們的大旗越飄越高,當我們的兄弟越來越多,那時候我們不僅不用再逃命了,更能改變很多!”
“所以啊,胖子,你累,我也累!但從今天開始,和我一樣,咬碎牙了往肚子里咽,我們沒有后退,沒有他么的矯情!誰攔咱們的路,我們殺誰!誰敢對咱們齜牙,咱們就錘爆他的腦袋!不用理由!就是當著咱們道了!”
“懂了嗎!”
豆胖子雙腿一并,肚子上的肥肉一顫,拍著胸脯吼道:
“明白!”
趙懷安點點頭,然后望向前方,那邊追擊的騎隊回來了,也帶著那個秦宗權的無名之輩!
坐在馬扎上,趙懷安望著跪在地上的秦宗權,問道:
“不甘心?”
秦宗權搖頭,實話實說:
“沒什么甘不甘心的,不過就是你拳頭硬,我斗不過你。”
“我只是后悔兩件事,一個就是不該在陳州和你作對,另一個就是沒在曉得我那廢物弟弟做了那等蠢事時,先帶兵火拼了你!”
這番話說得矛盾,卻也讓趙懷安認識了這個蔡州土豪的性格。
分裂又矛盾。
趙懷安沒再打算說什么,從豆胖子手里接過那柄金光鐵骨朵,最后說了句:
“在陳州,這金瓜本應該錘爆你那弟弟,可卻沒錘成,而你既為人兄長,那就代你弟弟受這一記吧!”
說著,趙懷安就走向了跪在地上的秦宗權。
看著趙懷安越來越迫近,秦宗權再無之前的從容,大吼一聲:
“我冤!一切都是我那廢物弟弟做的,我憑什么要死!憑什么!啊!”
趙懷安松了一下脖子,然后說了一句:
“說完了?”
然后一錘砸在了秦宗權的天門上。
巨大的沖擊直接錘碎了他的腦殼,但生命卻并沒有立即從秦宗權的身體離開,他倒在地上,兩眼布滿血絲,死死盯著趙懷安,渾身痙攣似得抽搐了兩下。
隨后,脖子一軟,屎尿再兜不住了,直接從秦宗權的下身涌了出來。
趙懷安將金瓜遞給了豆胖子,轉身對劉知俊囑咐了一句:
“將他頭割了,然后交給楊復光,其他的什么都不要說。”
說完,趙懷安就翻身上馬,甩鞭奔回了冤句。
在原地,劉知俊一直目送著趙大離開,然后看著那稀爛的腦袋,嫌棄地抽嘴,隨后便指著劉信:
“老劉,去把腦袋砍了,交給楊復光!”
劉信梗著脖子,不服氣:
“憑啥我去!”
劉知俊嘿嘿一笑,指著自己:
“就憑咱是都將,老劉,等你什么時候也成了都將,你再給咱說‘不’!”
說完,劉知俊也翻身上馬,去追趙懷安了。
那邊劉信氣惱,環視一圈,卻發現楊延慶這些人各個都上了馬,然后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劉信氣得跳腳,暗暗怒吼:
“我也要做都將!”
沒辦法,現場只剩下劉信一人,他只能走到那秦宗權身邊,看了一眼稀爛的腦袋,避開屎尿,抽出刀,就割下了姓秦的腦袋。
可千小心萬小心,他的靴子最后還是踩在了一灘尿上,這把劉信又氣了狠了,大罵:
“狗東西,臟了我的靴子!”
隨后,劉信就將秦宗權的腦袋放進了布兜里,翻身上馬,便去追眾人。
此時,一直在空中盤旋的群鴉們,在確定這些兩腳獸終于走后,終于烏壓壓地撲了過來。
片刻,草甸上的那具殘尸,就已經覆滿了烏鴉,啄食聲一刻不停。
已奔了很遠的趙懷安并不清楚,自這一刻開始,歷史長河沖破了大地,肆無忌憚地在平原上奔涌,尋找下一處可以成為河道的地方。
一個還未展開的時代,就這樣落幕了。badaoge/book/140121/53437578.html
請:m.badaoge
新書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