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臨危_創業在晚唐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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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最重要的事后,張承業也呆不住,找了個理由拜別趙懷安,就回城了。
這一次趙懷安要的條件實在有點高,是的,就是那淮南節度副使,對現在的楊家來說,運作起來也是相當困難。
在田令孜這個蜀猴子沒出現之前,他們楊氏就是宦官第一世家,四世四貴,朝野軍中,遍布都是楊氏義子和門客。
那時候,他們楊氏休說抬舉一個有功軍將做個淮南節度副使了,就是直接抬舉此人做個淮南節度使,又很難嗎?
別說什么淮南節度使都是宰相做的,對他們楊氏,他們說的就是規矩!就是法度!他們,就是朝廷!
可現在有了個田令孜,這小皇帝也委實太信任這個人了,大小事悉聽他安排。
而且楊氏在田令孜身邊有人,聽說這人最近一直找機會要運作他那個賣燒餅的兄長去西川作節度使。
剛剛張承業拿朝廷規矩來拒絕趙大,但實際上,那西川節度使不也是宰相的回翔地嗎?那賣燒餅的甚至連個武士都不是,那田令孜不也是直接想讓他兄長一步登天?
所以啊,不是楊氏忌憚規矩,不幫趙懷安,而是他們楊氏實在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總不能真的就把小皇帝給廢了吧!
張承業曉得楊氏做不出來這種事,所以也只能嘆了口氣,便打算先將消息傳回去,再看監軍使如何定奪吧。
最后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保義軍營地,張承業又忍不住點頭。
哎,這趙大在西川的時候還是一個忠良君子,才到光州做了一年刺史就變得這樣了,定然是那些淮西人給教壞的。
他以后定要多來這里走動走動,非得讓趙大郎也感受感受他身上對朝廷的一片忠心。
搖了搖頭,張承業便令身邊的神策軍架車返回冤句。
趙懷安在張承業走了后,再也忍不住,咧嘴直笑。
果然這就是談判的藝術,以前他在高駢那邊談不上價,不是他不會談判,而是他曉得自己都不壓秤,在高駢面前連討價還價的機會都沒有。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遇到了個更需要自己的權宦,那他再不好好談個好價錢,那豈不是冤種一個?
那淮西、淮南節度使,趙懷安曉得根本要不到,此時朝廷還是有法度的,對他這樣的小州刺史,不曉得有多少辦法能拿捏。
也許只有等什么時候黃巢打進長安了,朝廷曉得官帽子要貶值了,可能才會給他趙大這樣的人發這些官帽子吧。
至于現在?那張承業,不,應該是楊復光允諾的淮南節度副使應該是他們這一派系能給的最大籌碼了。
不過,趙懷安也曉得,目前為止這不過都是畫餅而已,能不能實現,不僅看自己的軍功,也要看日后的局勢。
實際上,他對未來的發展是有一個非常清晰的認識的。
那就是縱然真給他一個淮南節度副使,他也不會去揚州上任,還是繼續留在光州,不僅如此,還要以這里為核心,輻射周邊的壽州、廬州、濠州。
他最理想的情況,就是以大別山為核心,將周邊的光、壽、廬、舒、蘄、黃、申七州連成一片,做這七州的觀察使。
你朝廷不是怕淮西鎮嘛?他趙大就不做,到時候就以這七州劃出個新的藩鎮來,就叫保義節度使。
如此,豈不美哉?
至于這種理想狀態能不能實現?趙懷安還是覺得有一定可行性的。
他現個階段最重要的目標,就是在沂州徹底擊潰草軍的南下攻勢,堵住草軍下淮南的通道。
而一但草軍在淮東外受阻,他們就只能向西運動,從中原進入淮西通道,進而進入富庶的鄂岳地區就食。
到那個時候,一旦局勢糜爛,朝廷在西線戰場不能阻攔草軍南下,他在那個時候請求先做申、光二州的觀察使,負責阻攔草軍南下鄂岳,那不是順理成章?
趙懷安越想越美,忍不住笑出了聲。
然后趙六和豆胖子幾人面面相覷。
這個時候,酒喝得差不多了,眾人正準備休息,可趙懷安卻不放心,嚴肅對眾人道:
“一會咱們留好篝火,然后就直接返回冤句大營,白日那猛虎來得不對勁,我想,應該有人看咱不順眼,是要來害咱了!”
大伙一聽這話,大驚失色,那豆胖子更是跳起來,拍著圓滾滾的肚子,大罵:
“好狗膽,嫌自己命長了?敢對咱們下手?大郎,你說是誰?咱們今夜就去宰了他們!又不是沒干過!”
趙懷安瞪了一眼,罵道:
“我看掌書記說得對,非得給你下禁酒令不可,喝幾杯馬尿,說話都不過腦子了?”
豆胖大被一通罵,不敢吱聲。
這個時候,最先發現不對勁的趙君泰忙出來緩解氣氛,解釋道:
“今日白日,諸位在獵虎的時候,我曾去叢林里看,當時雖然味道已經很淡了,但在下還是在沿路聞到了牛內臟的味道,這是有人在故意引誘這只猛虎來到這里。”
“使君的意思還是現在不要打草驚蛇,因為咱們也不曉得誰是要來害咱們的,只能先裝作不知,然后引蛇出洞。”
眾人恍然,然后豆胖子厚著臉皮,給趙大豎著大拇指,贊嘆:
“高,還是大郎高!有三層樓那么高!”
趙懷安看這沒皮臉,忍俊不禁,也沒了氣,搖頭:
“不是這么回事,而是咱們現在最好回營,咱們這點人在這野外,外面又不曉得是哪個狗奴要害咱,咱能在這睡得踏實了?”
“所以我決定立刻出發,連夜返回城外大營,有我眾保義軍在側,我倒要看看,是誰吃了這熊心豹子膽!”
趙懷安說完這話,便將刀抽了出來,接著一口酒吐了上去,拿著巾帕細細擦拭,其心早已是殺意畢露。
于是,眾人毫不猶豫,起身唱喏。
月色如流水,灑在地上亮如銀盤。
一支車隊正迅速地向著南邊的軍營前進。
趙懷安喝了點混酒,有點上頭,所以并沒有騎馬,而是選擇坐自己的那部驢車。
此時他的腳下,那張虎皮就掛在車廂邊,碩大的虎首沖著外,依舊兇威十足。
真是應了那句“虎死架不倒”!
在車架的兩側,孫泰、李虎各自持著盾隨車奔跑,然后像丁會、郭亮這些人走騎著戰馬在前頭開道,一行五十人順著林道不斷前進。
趙懷安打著瞌睡,時不時被路面顛得一晃一晃的,忽然,車輪輾過一塊石頭,把趙懷安直接給顛醒了。
這個時候,他才發現,隊伍已經來到了一片密林中,忽然心中一緊,趙懷安正要說話,可發現喉嚨里一口濃痰。
等他將濃痰吐掉,忽然一陣破空聲就向著自己這邊襲來。
趙懷安沒躲,因為他的門徒比他還要反應快。
此時,孫泰、李虎兩個人扛著巨盾站在了車上,將射來的六枝弩箭全部擋開。
然后車的另一頭,楊茂、王離二人也同樣扛著巨盾,護著另外一邊。
然后在前頭駕車的何文欽和牛禮毫不猶豫就提起車速,先離開這片地方。
此時,從林內射來的箭矢連綿不絕,時不時就能聽到被襲擊的帳下都武士們中箭的悶哼聲。
因為曉得有奸人,所以這些人都在里面穿著鎖子甲,此時這些弩箭絲毫不能刺破他們的肌膚。
此時,一邊護著趙懷安,孫泰就在大吼:
“快,分兵殺進左林!其余人繼續護著使君沖出去!”
不用孫泰吩咐,在后面護著的王彥章、劉威、陶雅三人就已經縱馬沖進了林內,他們都穿著鎧甲,系著披風,就要沖殺那些林內的刺客。
可因為林內太暗了,樹枝又遍布,劉威、陶雅兩人剛進去就被樹枝刮倒摔在了地上。
此刻沉重的甲胄壓著他們再無法起身,二人能感覺到刺客就在附近,他們看到王彥章下馬舉著盾沖了過來,忙大吼:
“不要管我們,殺進林內!”
可王彥章又如何會不管他們呢?
數支箭矢射在他的牌盾上,發出“哚”、“哚”響聲,他一路狂奔,在對面奔來兩個黑衣刺客前,先跑到了劉威和陶雅兩人身邊。
他左手盾擋住右邊橫刀,右手一刀就搠在了右邊人的胸口。
可就是他舉盾擋的那一刻,中門大開,瞬間就有三支弩箭射了進來,一下子就插在了他的胸甲上。
其中一支被護心鏡給劃開,但另外兩支全部射穿了甲胄,然后被里面的鎖子甲給擋了下來。
王彥章一刀劈掉箭尾,然后用盾牌撞翻剩下的那個刺客,然后一盾牌砸碎了這人的喉骨。
然后他舉著盾,將劉威拉了起來,然后這個功夫,他的腿甲上又插上了一箭,好在入肉不深。
劉威被拉起后,連忙將旁邊的陶雅也拉起身,二人躲在牌盾后,迅速移動到了一匹戰馬那邊,從那里獲得了牌盾和短斧,還有弓箭。
有了裝備,三人以王彥章為首,舉著牌盾,結陣沖了進去。
隨后,就是此起彼伏的砍殺聲。
此時,對面林內也沖出一隊黑衣刺客,他們看著前方正駕得飛快的驢車,大吼,可下一刻,從側方奔來十來騎,正是剛剛在前頭游奕的丁會他們。
借著月色,張歸霸弓如霹靂,不斷射倒一個個刺客,可忽然,一支破甲箭矢穿過樹枝,一箭就扎在了他的胸口。
堅固的鐵鎧竟然都擋不住這一箭,就聽張歸霸悶哼一聲,中箭落馬。
而這個時候,護著趙懷安突圍的義社郞們也情況不妙。
因為前方竟然還有刺客,他們向著車上的趙懷安不斷扣著手里的弓弩,一部分箭矢被孫泰他們擋下了,剩下的擦著趙懷安的頭皮射空了。
而不曉得是不是酒沒回過神,趙懷安竟然還站在車上,躲都沒躲。
此刻,牌盾上已經插滿箭矢的趙虎,對前面同樣舉盾的何文欽大吼:
“快將使君按下來!”
何文欽這會正舉盾護著駕車的牛禮,看了一眼他,大罵了一句“自己小心”,就要去壓后面的趙懷安。
可趙懷安此時直接從車上抽出一面牌盾,一下子就磕飛了射向牛禮的箭矢,然后對何文欽沉聲:
“你護著阿禮!”
然后他便對牛禮下令:
“調轉車頭,殺回去!”
可牛禮聽都不聽,咬著牙,發了瘋似的駕馭著前頭的四匹壯驢。
這四頭驢都是精選,各個有著不弱于尋常馬的個頭,卻在體力上遠超戰馬。
趙懷安又喊了一句:
“我說最后一遍,調轉車頭,殺回去!”
此時肩膀上都已經插了兩箭的孫泰,含著淚,大吼:
“使君,兄弟們都愿為你死,咱們一定要沖出去啊!”
說著,孫泰就要撲向趙懷安,將他護在身下,原來,一支破甲箭正沖著趙懷安筆直而來。
但趙懷安一盾牌就抽飛了箭矢,然后一個巴掌就扇在了孫泰臉上,大罵:
“曹,能殺我趙懷安的,只有這賊老天!”
說完,趙懷安一腳踹在了牛禮背上,怒罵:
“殺回去,殺光他們!”
此刻牛禮再不敢違背,怒吼一聲,對車上護著趙懷安的義社郞們大吼:
“我要轉圈了,你們都護好使君!”
說完,牛禮猛地開始轉向,巨大的離心力,直接要將右邊的王離給甩飛出去。
關鍵時刻,趙懷安一把拉住了他的脖子,然后就聽他大喊:
“為我執箭!”
說完,趙懷安將鞋子甩掉,赤腳踩在車廂上,十個腳指頭死死地扣在木板上,然后就見他猛然張弓如滿月,接著一支羽箭就破空殺向一名正要上弦的弓弩刺客。
弓弦不斷撥動,一只只箭矢簡直如同流星一般劃過夜空,每一擊,便有一人哀嚎倒在箭下。
旁邊的孫泰解放出來,將箭矢一根根遞上,此時的趙懷安簡直就是一臺無情的射箭機器。
驢車轉了回來,向著原路一路奔馳,趙懷安眼如鷹眸,手如霹靂,短短時間就射出去了三十支箭矢,黑暗中不斷傳來慘叫,誰也不曉得死了多少刺客。
而當趙懷安這邊往回沖時,那邊趙六和豆胖子一人舉著柄鐵骨朵就在呼號狂砸。
二人本來是睡在趙大驢車上的,在遇到危險的第一時間,二人自己就跳下了車,把位置留給了其他義社郞。
二人,尤其是豆胖子,他一個人的重量就頂得上三個義社郞,所以他想都沒想,就跳了下來。
而趙六也是一個想法,他不善武力,所以將位置留給義社郞,然后他和豆胖子還有留下來殿后的其他帳下都武士,一起為趙懷安撤退爭取時間。
在下車的那一刻,趙六就猛地吹響了攜帶的嗩吶。
能不能喊來突騎,他真不曉得,此刻只能看天命在不在他們身上了。
一連吹了十來下,趙六才躲在了姚行仲他們組成的戰圈里。
他的外圍,由猛將姚行仲,帶著段忠儉、趙盡忠,鄒勇夫組成的站圈正艱難阻擋著刺客。
也得虧他們人人穿甲,又有警惕心,不然在第一波箭雨中就得死光。
此時姚行仲操著一面雙面斧,左揮右砸,將沖來的黑衣刺客殺得直潰。
還是那支破甲箭,還是那個方向,一箭就射向了姚行仲的腦袋。
也是命大,姚行仲忽然聽到后面傳來的車輪聲,下意識回頭,然后那支破甲箭直接從他的額前擦過。
但就是這樣,這箭矢竟然還將姚行仲的兜鍪給帶飛,露出里面的頭巾。
這一刻,姚行仲魂都在飛。
可他還是沒有退一步,反而哈哈大笑,沖著黑出大吼:
“兄弟們,使君帶救兵來救咱們了!”
可哪里有救兵啊,只有使君的那一部改裝驢車。
好,跟在這樣的使君后面,我老姚就是做了鬼了,也繼續做使君的兄弟,成那惡鬼在向這些人索命!
此刻,姚行仲的嘴角在抽,直覺告訴他,暗處的那個神射手正在對著自己。
想到這里,姚行仲再忍不住落了淚,輕哼道:
“為報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是啊,為了報答使君恩義,死又何妨?
哀聲感染著其他武士,一種濃烈的死戰氛圍彌漫在所有人心中。
他們這些帳下都武士們,除了那些降將,其他都是趙懷安從卑賤中撿拔上來,沒有趙懷安,他們所有人都要喝臭水、穿臟衣,活今天不曉得下一天在哪里。
可現在呢?他們穿著錦繡衣袍,生病了由趙懷安服侍湯藥,冷了有使君賜衣,現在有田地,有妻子,有無限的錦繡前程。
但是,現在竟然有人想要殺使君?想要斷了兄弟們的希望,那咱們就和你們這些人玩命!
玩死命!
于是,所有人大吼:
“為報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聲震林中。
姚行仲哈哈大笑,又一斧子砍飛一半頭骨,就準備等死。
可等片刻,卻依舊不見那支箭矢射來,然后他就聽到后面有人大笑:
“老姚,想死啊?沒我趙大的令,閻王爺都帶不走你!我說的!”
原來,趙懷安在馳車來的那一刻,就看到了一個弓手正對準姚行仲,可忽然這人驚訝發現自己竟然殺回來了,毫不猶豫就調轉弓,要射自己。
然后,趙懷安一箭射去,正中此人眉心。
接著,他在奔馳的驢車上,繼續箭如霹靂,又一連射了三十支箭矢,直將附近的刺客全部清空。
然后他才馳車奔到姚行仲那邊,望向這些為自己死戰的兄弟,趙懷安心中的觸動遠比他面上表現得還要大。
掃了一下,看到趙六和豆胖子都完好,這會正望著自己落淚,忍不住笑了回去。
然后他就看見,丁會、郭亮兩個架著張歸霸退了回來,張歸霸的胸口還插著一支箭矢,直接把趙大駭了一跳,然后不等他問,丁會就已經喊道:
“老張沒事,箭先是被鎖子甲擋住了,最后又被使君送給他的銀牌給擋住,就岔了氣,人沒事。”
趙懷安此時的狀態也不好,因為沒有帶扳指,此刻他的手指一個勁地流血,可他依舊意氣酣然:
“走,咱們一起去將這幫狗東西宰干凈,記得給我留一批活口!給我揪出那人來,我要殺光他滿門!不,殺光他的九族!”
眾武士哈哈大笑,望著站在驢車的趙懷安,齊齊唱喏。
然后眾武士就三五一群,殺進了密林。
在被趙懷安狙殺掉刺客中的弓弩手,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就開始轉變了。
而與此同時,一支騎兵在聽到這邊的嗩吶聲后,大驚失色,顧不得夜黑危險,帶著百余突騎縱馬奔來。
為首者,正是趙懷安第一大腿,五虎將之首,大將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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