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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畋獵

第二百零二章:畋獵_創業在晚唐__筆尖中文  草長鶯飛二月天,可本該是春氣方生的好時候,草野上卻盡是白骨。

  時隔二百五十多年,中原大地再一次出現了隋末“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的末世景象。

  只有那從白骨下生長出的野草依舊在荒原上野蠻生長,只是一旬的功夫,就已經鋪滿荒蕪。

  可惜,依舊還是說寥無人煙。

  這是中原大災之后的第三年,朝廷的賑災依舊沒有下來,來到這里的,反而是一支龐大的騎隊。

  足有四五百人的騎軍風馳電掣在草地上肆意奔跑,不斷將一些瘦小的兔子和狐貍趕向中間。

  這些人正是楊復光所帶的忠武、宣武二軍的騎士,他們在原野上盡情宣泄著赫赫武力,望著兔走狐奔的獵物,哈哈大笑。

  在一處風景秀麗的草原上,一片帳幕立在這里,在中間的一處天幕下,楊復光穿著武袍坐在馬扎上,等著趙懷安一行人抵達。

  是的,他一個堂堂監軍使竟然是先到的,還要來等趙懷安。

  不過楊復光一點不在乎,甚至還是他主動提前到的,甚至營地都是他這邊提前布置好的。

  之所以如此,不是趙懷安是他的義弟,而是這人是趙懷安。

  乾符年顯然不是個好年號,自打起了這個年號后,天下就進了多事之秋,先是南詔犯西川,后是中原起民亂。

  本來南詔已被定,中原民亂也是癬疥,可乾符二年剛過,到了乾符三年,傳來的卻都是壞消息。

  南詔竟然降而復叛,甚至還直接葬送了大唐的數萬精銳,這是何等的大敗?

  而大敗之因也確實怪不得高駢,一開始護送隆舜南下洱海是非常順利的,一路上都是來投奔的南詔貴族,然后就這樣暢通無阻的進入南詔都城羊苴咩城。

  在將隆舜送上南詔王位后,唐軍就徹底放飛了。

  大量的隨軍商人在有駐扎城內的唐軍撐腰,就開始大肆豪奪南詔商人的產業,從茶葉到銅礦到翡翠,只要能掙錢的,這些唐商就都要搶。

  而曾經資助過隆舜回國的成都豪商們,則開始要求隆舜交出數座金礦用來償付之前的投資。

  這是豪商們,而諸多藩鎮兵的手段則更直接,往往看見哪家豪富,就帶兵往人家門口一圍,然后就金帛子女盡取。

  可以說,唐軍進了羊苴咩城不過一月,就和城內的南詔貴族們成了死敵。

  而對于這種情況下,那高駢似乎并無所知。

  總之誰也不曉得貴族們是如何與隆舜取得合作的,就在乾符二年的九月初,在南詔外藩兵陸續抵達城外后,一場針對唐軍的報復行動就開始了。

  當時的唐軍分城內、城外兩個部分,高駢并沒有入城,一直在城外,而進城的唐軍基本都是關西諸鎮的,他們也是貪得最厲害的一批。

  當夜,屠殺就開始了。

  先是城內暴動發生,后是南詔外兵入城,并將南北兩門關上。

  城內唐軍毫無防備,在睡夢中就被南詔兵給砍掉了腦袋,少部分反應過來的唐軍也被人海的南詔武士給淹沒了。

  羊苴咩城作為南詔都城,是沒有東西城墻的,城西以點蒼山為屏障,城東以洱海為池,算是做到了大都無墻。

  所以在你南北兩門被關上后,大量的唐軍就從洱海撤退,因大量的關西人都不會水,被擠下水后就活活淹死了。

  只一夜,洱海上飄著的尸體就有數千,真是洱海為之不流。

  在城外,當時已在睡夢中的高駢被張璘等將給拉起,最后只是給老頭披了兩件袍子就慌忙撤退。

  從羊苴咩城到漢源一千四百里,從城外大營撤退時的一萬八千人,在抵達漢源后不過萬人,大量的人死在了撤退的道路上。

  而這還是隆舜沒有過多追擊的結果。

  他需要給自己一個余地,在其父攻伐大唐以求存的戰略破除后,隆舜明白,不管這一次到底勝成什么樣,國家要想真正保存,實際上就只能投靠大唐,作大唐的狗。

  隆舜所處的時代已經和祖父們那會不同了。

  當時還有強盛的吐蕃,他們南詔自然可以在兩方不斷跳船,可現在吐蕃已經碎了,大唐卻依舊是那個大唐。

  尤其是漢源那一次決戰,唐軍所表現的那種戰意,讓他們明白,大唐豪杰輩出,一直與大唐為敵,最后只能滅亡。

  所以,在殲滅境內唐軍后,隆舜馬不停蹄讓大唐容管經略使幫忙傳達他要歸順朝廷的意思,并希望求娶大唐公主,為大唐駙馬,永鎮南垂。

  甚至他還自己主動去掉了皇帝號,就是表達誠意,而現在朝廷似乎就在討論這件事。

  此時楊復光自然不關心什么公主和親的事,他只是擔憂這件事的連鎖反應。

  朝中的主戰派盧攜之所以如此硬氣,就是因為高駢是他的膽子。

  可現在膽子打了敗仗,再加上高駢也是年事已高,所以大概率,此戰后,高駢就要被雪藏了。

  如此情況下,主戰派無人可用,講和派自然就占了上風,他楊復光也是洞察了這個趨勢,所以才在關鍵時刻推了一把王鐸。

  但講和是這么好講和的嗎?

  事實是,朝廷的那些諸公都是紙上談兵之輩,發展兩年的草軍早就不是以前的盜賊了,而是有綱領,有骨干,有軍事技術的軍事集團了。

  聽聽那些人喊的口號“天補均平”?這是說天漏了,他們要來補啊,要均平天下。

  雖然這些話在楊復光看來就是大言不慚,可他卻對底層百姓,尤其是活不下去的災民有太大的誘惑了。

  而有綱領后,這些人還有骨干,原先龐勛殘黨還有各地盜賊豪杰陸續投奔草軍。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為草軍的獨特體制。

  他們幾乎都是以票帥作為領導,而他王仙芝就做給海內諸豪都統就行。相當于,這個王仙芝只是反唐豪杰們的盟主,和下面的票帥們沒有森嚴上下的關系。

  這種松散的團體自然有壞處,可對于招徠豪杰投奔,卻出奇的有誘惑力。

  短短一年,這王仙芝打到哪里,哪里就有豪杰起事追隨,這是一個大禍害啊!

  而且這王仙芝起兵竟然還有檄文!要曉得當年龐勛作亂也沒有檄文的。

  他那篇檄文雖然短,只有“吏貪沓,賦重,賞罰不平”這一句話,可卻已經表明,王仙芝的隊伍中已經有讀書人在了,而且這人對于天下的弊端的認識雖然不深,但已經是有認識的了。

  而一支民變軍,一旦有了讀書人的加入,那就不一樣了。

  就如現在來說,此時的草軍真的是兇焰高漲,不僅破了曹、濮二州,還擊潰了天平、義成等軍,從天平軍一路到沂州,所過無有不破。

  在這種情況下,你要去招撫?人家會理你?即便理會,對方提的條件也是朝廷無法接受的。

  而反觀其他幾路的官軍呢?那行營大帥名頭是亮的,可在沂州不也是沒破草軍?毫無建樹?

  再看其他幾路,不是嘩變的嘩變,戰敗的戰敗。

  可偏偏就在這種一片慘淡中,趙懷安卻以淮南一軍而破草軍留守主力,不僅幾乎殲滅了濮州草軍,還重創了曹州草軍,使其退縮到了曹州城一帶。

  如此亮眼的功勛在這種大失敗的環境下,那真是太亮眼了。

  可現在遺憾的是,這仗是趙大獨立打的,他怎么就偏偏晚了兩天呢?要是再早兩天,他也能名正言順有個調度之功了。

  但楊復光可太需要這個軍功了,因為既然朝廷后續要招撫為主,那很自然的,誰來招撫?

  如他楊復光有這樣的戰績,這招撫使不自然落在他的頭上了?那西門思恭能搶?即便他是那位主戰宰相的養父。

  所以,這一次畋獵,他就打算和趙懷安好好談談,這戰功怎么分。

  雖然之前趙懷安也和自己保證過,說要以軍功換兩邊合作。

  可這不他還沒幫趙大呢嘛,所以楊復光心里也沒底,不曉得現在趙懷安的心思。

  抿著嘴,楊復光掃了一圈那邊候立的忠武軍武士們,只希望自己這個義弟千萬別飄,不然他也要難辦了。

  捏了捏骨節,楊復光望向南方,然后臉色一變。

  只見,南方的曠野上,一支多達五百多的突騎正在草地上縱馬奔馳,他們在曠野上不斷變化著隊列,時而像堵墻,時而像個錐子,漫在曠野上,直奔而來。

  趙懷安披著大氅緩步而騎,身邊是一個黑瘦的中年漢子,正騎著一匹驢跟在他的后面。

  此人叫是趙君泰,鄆州人士,由掌書記張龜年推薦上來的,是之前被分配到帥司的那二十多個書手之一。

  不過此人并不是書手,反而是之前天平軍推官,張龜年和他接觸,發現此人很有謀略,便推薦給了趙懷安。

  因此人為天平軍的推官,所以必然對濮、曹、鄆三州有了解,而這正是趙懷安所需要的。

  不過趙懷安倒沒時間面他,因為他要參加楊復光的畋獵,于是就將他帶在身邊。

  要試武人成色,非得要在戰場,而要試文人成色,不過就是談一次話罷了。

  行就用,不行就當個書手用。

  但這一路聊下來,趙懷安卻發現這人還真是個人才,此人無疑是有點偏陰謀這塊的。

  這人上來就和他說,如今他趙懷安功勞日盛,當韜光養晦,養寇以自重。

  這人一上來就說這話,不是此人膽子大,就是此人眼睛尖,從趙懷安的行為看出了他的心思。

  趙懷安回避了這個,而是問了這一次去畋獵,那位楊監軍使是意欲何為呢?

  而這趙君泰依舊言簡意賅,點出了關鍵:

  “禮下于人,必有求于人。“

  “如今監軍使召使君畋獵,自己先來做準備,所圖的就是使君的這份軍功。如使君給也就罷了,要是不給,怕使君今天是要難走了。”

  趙懷安有點不信,他自認為是識人的,那楊復光的確是個不凡的漢子,毫無宦官的那種陰柔狡詐,說一句豪杰一點不為過。

  他不大信這樣的人會為了那點軍功害自己,而且自己之前也說了呀,他們合作就是自己幫忙立軍功,他給趙大提供上層支持。

  所以,趙懷安搖了搖頭,笑道:

  “你不認識楊復光,不了解此人,這人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再且說了,他可是我的結拜大兄?能害我?”

  卻不想趙君泰也搖頭,認真道:

  “使君,所謂此一時彼一時。我雖沒見過那位監軍使,但也聽過這位楊監軍的故事。此人的確豪邁,不類凡俗,卻同樣殺伐果斷,這些年阻他道的,皆都被他除去了。宮廷斗爭之慘烈絲毫不亞于外朝,那位楊監軍能從中出挑,又豈是外表那么簡單的?”

  趙懷安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了那天除夕,那楊復光埋掉的那位藥監心腹。

  這人嘲笑了聲自己,趙懷安當然不高興啊,但他還沒因為一句話,一個笑,就要人命的程度。

  所以他在勸的時候,說“除夕不好見血”是真的字面意思,就是不要殺人。

  那楊復光理解自己的意思嗎?他離著自己這么近,從自己的語氣和肢體語言,一定曉得自己的真實意思。

  可這楊復光依舊還是選擇了殺人,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當時他趙大只覺得楊復光是個講權威的人,很重視和自己的這份關系。

  但現在看來,還是自己想淺了。

  的確,此人是看重自己這份關系,所以為此直接就殺了自己的心腹。

  而現在呢?如果他的目標就是這份軍功,而自己要是不給,那是不是阻了他的路?

  毫無疑問是的。

  此刻趙懷安有點明白,為何前幾日楊復光忽然講了一下朝廷剿撫兩條路線的斗爭。

  合著這是楊復光在提醒自己,這份軍功對他的重要程度啊。

  可自己此前不是答應對方了嗎?他們合作的基礎就是這個呀!他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把趙大當成了什么人了?

  但忽然,趙懷安愣了一下,因為他帶入到楊復光的視角,卻發現事情不是這樣的。

  一開始,他們的合作是,趙懷安立功,他楊復光做自己的保護傘。

  那他楊復光的自信是什么呢?那就是他是趙懷安唯一能接觸到的,愿意給他趙懷安機會的權宦。

  而趙懷安對他呢?可能只是一個有點實力的軍頭,只是現在需要自己賣命,所以重要了些。

  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在一片慘淡中,他這份軍功是獨一份的,而且夾在招撫路線的背景下,就更是如此。

  那這樣的話,他趙懷安卻成了稀缺的,而他楊復光卻成了可選的了,因為就在他們后面的汴州,另外一個轉運漕糧的監河使西門思恭也在啊。

  他的權力絲毫不弱與楊復光,更不用說他的養子鄭畋還是招撫之策的制定人。

  所以西門思恭實際上比他楊復光更有優勢。

  一旦西門思恭曉得了這份軍功,他會如何?他一定會來和自己合作,到時候許諾下的東西怕是比他楊復光還要多。

  所以,隨著局勢的變化,那位楊監軍使是有點沒自信了。

  那他會不會殺自己呢?

  趙懷安估摸了下,覺得自己要是不答應,怕此人是真的會殺自己。

  道理也不復雜。

  此前楊復光需要的是軍功,可剿賊是功,撫賊就不是軍功了嗎?

  所以后面招撫成了,實際上楊復光甚至都不需要自己了。

  如此對于沒有價值的對象,他真的會在乎那塑料兄弟情嗎?

  想到這里,趙懷安大呼一口氣。

  真的,自己真的要改變一下思路了。

  以后他所遇到的那些人,各個都是玩宮廷斗爭的壞種,各種陰謀詭計隨手就來,他要是還以過去那種看人模式去看那些政客,那遲早要被這幫人騙出來殺。

  下意識的,趙懷安看向帶出來的突騎們。

  本來他以為楊復光喊自己來畋獵,是找到了什么好地方,所以才拉了突騎過來,打算演練一下騎戰,順便射點野外下酒。

  可現在看,這分明是要逼自己就范嘛。

  我就說嘛,這地方哪有什么獵物給他楊復光獵啊。

  合著到最后,獵物是咱趙大啊!

  趙懷安心里罵了一句“植物”。

  可嘆了口氣,他還是決定得虛以委蛇。

  自己不能反應過激,將這個盟友往敵人那邊推。

  而且自己本來就沒有要獨占軍功的意思,這不符合他韜光養晦的戰略。

  王、黃起事至少八九年吧。

  自己現在出了名了,那以后豈不是要被朝廷驅著一路打?到時候,他老本不得折騰光了?

  正如那句話,你打得好,就有打完不完的仗!

  最好的就是現在樣子,自己一路立立小功,可卻在繳獲上大吃特吃。

  面子都給你楊復光,里子就撈在自己兜里。

  不過,自己也不能讓楊復光這么好拿,這一次非得從他身上敲個大的。

  他趙大的軍功,哪能白撿?

  此時,望著已經主動迎過來的楊復光和他身后的一眾忠武、宣武騎將,趙懷安連忙笑臉相迎。

  哎,都是為了活著,不寒磣!badaoge/book/140121/53375871.html

  請:m.badao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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