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叩青瓷壺,壺身星斗陣圖流轉,仿佛夜空中的星辰在壺面上閃爍。壺蓋掀開的剎那,隱約傳來劍鳴之聲,仿佛有無數劍氣在壺中低吟。
“天工閣出品的‘二十八宿壺’,壺內分二十八個間,各藏北斗殺陣。”掌柜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自豪,“緝妖司的大人們最中意這款——既可儲物,亦可防身。”
“玄劍門主在此壺暗格中藏了三百道劍氣,貨物運來的路上,還用此壺反殺了三個劫鏢的。”掌柜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掌柜的的指尖剛觸到第二把紫砂壺,壺鈕上的金蟾竟突然睜眼…
“此壺名‘饕餮囊’,蓬萊匠人仿造傳說中的饕餮胃囊煉化而成。”掌柜笑著介紹道,“雖能裝下半條街的貨物,但每月需喂食一次蘊含靈力的靈石,否則…”
“否則如何?”張懸挑眉,目光落在壺身上浮現的獸紋,仿佛那饕餮的兇煞之氣正從壺中溢出。
“否則它會把吞食進的貨物全部傾吐而出。”掌柜話音未落,一旁的小廝已端來一個托盤。掌柜輕輕傾斜壺身,嘩啦啦倒出滿滿一托盤的鮮果,果香四溢,荔枝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
“兩月前在醉仙樓訂的荔枝,此刻還帶著露水呢,幾位嘗嘗。”
正當掌柜要介紹第三把茶壺時,張懸與和尚對視一眼,輕輕摸著懷中木匣,輕聲詢問道:“掌柜的,您這幾件壺器,怕是不便宜吧?”
掌柜含笑點頭:“空間法陣并非我懸命宮所長,‘納虛壺’一般由東魏‘天工坊’或南梁‘蓬萊閣’委托鑄造,遠渡而來,價格自然不菲。”
張懸點了點頭,帶著幾分期盼問道:“那這幾件壺器,最便宜的價值幾何?”
掌柜伸出三根手指,笑道:“最便宜的是這把‘饕餮囊’,畢竟需長期喂食靈石,花費巨大。不過,大人您是藍牌行走,給您打了八折,只需三塊中品靈石即可。”
張懸心中一動,雖不知靈石為何物,但猜測應是修士間的流通貨幣。他試探性地問道:“那要是換算成黃金的話?”
掌柜一愣,思索片刻后答道:“黃金的話…差不多三千兩。”說完,他朝張懸笑了笑:“一般來說,我們不推薦以黃金結算,畢竟數量龐大,運輸麻煩,遠不如靈石來得便捷。”
聽到三千兩黃金這個數目,張懸無奈地瞥了眼身旁的和尚。他們那匣中黃金也就兩百兩左右,連最便宜的那把壺器的零頭都夠不著。
這時,和尚雙手合十,朝掌柜唱了聲佛號:“阿彌陀佛,請掌柜的容我等商量下。”
掌柜笑道:“自然,幾位貴客若有決定,讓伙計喚我便是,老朽先失陪了。”說罷,掌柜起身離去,年輕伙計幫幾人關上房門,守在門外。
見掌柜離開,張懸咧了咧嘴,無奈道:“不是,和尚,咱就這點家底,你怎么敢把我們帶到這種規格的地方來?開口就是三千兩,我怕是把你倆都賣了都換不回三千兩。”
一旁的季安寧聽到張懸的話,眼底閃過一絲難受,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把懷中的斬妖劍摟得更緊了些。
和尚卻是灑然一笑:“大人稍安勿躁,‘懸命坊’的東西神異非常,價格也確實極貴。”
張懸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貧僧記得,大人曾說過,您這雙眼睛,可通幽冥,任何事物都能看出個大概!”
見和尚突然提起這一茬,張懸雖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確是如此。”
和尚點頭:“那就沒問題了。大人可知,這‘懸命坊’除了出售各式壺器,還做什么生意嗎?”
張懸抓起一把桌上的荔枝,丟給和尚一顆,又給季安寧丟了一顆,說道:“別賣關子了。”
“典當。”
和尚的回答讓張懸一愣:“典當?”
和尚點頭:“自一甲子前,茶壺道人橫空出世,無人知曉他的真實身份,也無人知曉他的模樣。只知他是一位天才,一位與眾不同的天縱之才。”
“茶壺道人?”張懸細細思索這個名字,那夜見和尚拿出‘蓄水茶壺’時,他便在幽燭玄瞳的介紹中見過這個名字。當時只覺得這名字不正經,想不到和尚對他的評價如此之高。
和尚微微一笑,繼續道:“茶壺道人,名號看似隨意,卻是真正的大智慧者。他不追求權勢,不貪戀名利,更不參與修士之間的爭斗。他的心思,全在民生之上。”
“聽聞他一生癡迷于法陣之道,尤其是仙靈法陣的刻錄。在他以前,大荒六道的仙靈法陣龐大繁復,需耗費大量資源才能布置,尋常百姓根本無法觸及。然而,茶壺道人卻以天縱之才,將這些法陣改良,使其能夠刻錄在小小的茶壺之上。”
“刻在茶壺上?”張懸看著四周古博架上的茶壺,脫口而出:“那看來這懸命坊各式各樣的茶壺,都是延續了茶壺道人當年的作品?”
和尚點頭:“正是如此。茶壺道人將法陣簡化,卻又保留了其核心功效。比如‘蓄水茶壺’,看似普通,卻能存儲千斤凈水,解決了無數百姓的飲水難題。再比如‘納虛茶壺’,雖只有巴掌大小,卻刻錄了空間法陣,能容納數倍于其體積的物品,成了許多行商走卒的隨身倉庫。還有‘噴火茶壺’,只需輕輕擦拭,便能噴吐火氣,可用于燒飯煮水,極為便利。”
張懸輕輕頷首:“這茶壺道人,當真是奇才!”
和尚微微一笑,繼續道:“不僅如此,茶壺道人還將這些壺器以極低的價格賣給百姓,甚至免費贈予那些貧苦之人。他的所作所為,雖不為修士界所推崇,卻在民間贏得了無數贊譽。有人說,他是真正的‘活菩薩’,雖不修佛法,卻行菩薩之事。”
聽到這里,張懸卻皺起了眉頭:“看得出來茶壺道人一心為民,可為何現在這些壺器卻又賣得如此之貴,一般平民怕是用不起吧?”
這一路行來,他只見過和尚用過蓄水茶壺,還是品階最低級的那種,甚至在雁蕩山狼匪的寨子中都未曾見過有壺器身影。
和尚微微嘆氣:“二十年前,茶壺道人突然銷聲匿跡,有人說他年歲大了,已自然老死。也有人傳他動了幾大隱秘宗門的利益,被其聯手撲殺了,總之說什么的都有。”
“而后,各大勢力聯手把控了市面上流傳的所有壺器,再之后…”說到這,和尚苦笑著搖頭。
張懸默默點頭:“沒有了茶壺道人,這等技術便不會流落到民間,那些大人物聯手把控著壺器的渠道,只給貴人們專用,價格自然上去了。”
和尚嘆了口氣:“便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