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搖曳中,林幼微耳后那抹青鱗泛著妖異冷光。張懸凝神思索——這具溫香軟玉的軀體里,藏著的真是人么?
天師府道首之妻非人?
這看似荒謬的念頭,可如果放在滿是謎團的天師府中,也就不奇怪了。
張懸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想,林幼微是何跟腳先放一旁,現在要探究的,是其目的!
林幼微此行,看似是來拜他的山頭…
但,對方真是一心燒冷灶,想與他這個未來天師打好關系,那進門的第一眼看向的——怎會是姜九?
尤其是她那突兀的擁抱,更讓張懸心中警鈴大作。
她一個新喪妙齡俏寡婦,自己一個青壯小伙,哪怕關系再好,也不該做出這般逾越出格的舉動——除非,想借擁抱掩蓋什么!
于是乎,張懸順水推舟,佯裝被她的美貌所惑,任由她擺布。實則,他的目光透過墻上的銅鏡,悄然觀察著兩人的一舉一動。
借著擁抱的遮掩,林幼微的視線在屋內游移,最終定格在墻邊的衣匣上。
“噼噗——”
燭芯爆裂,火星濺在燈盞中,這聲響把張懸從回憶中拉了回來。
他把目光投向墻邊的衣匣…
衣匣不大,半人高的樣子,分上下兩層,整體是尋常的樟木制成,外表略顯斑駁。
匣身沒有繁復的裝飾,僅有幾道簡約的線條勾勒出輪廓,匣蓋邊緣,因長期開合而略顯磨損。
只是用來收斂張懸平日用的衣物尋常家具而已。
難不成,林幼微與姜九是想在他這找什么東西?
念頭一起,張懸便坐不住了,他首先翻找了被林幼微偷偷關注的衣匣,一番尋找后,發現里面只有兩件道袍安靜地躺著,再無其他。
如果排除衣匣,在這二十來平的房間中,只有一張床,床邊是一張矮幾,另外就再無其他能藏東西的地方了。
把里里外外都仔細翻找了遍,張懸一無所獲。
門外天色已晚,清冷的月光透過窗間的縫隙,灑進了屋。檐角銅鈴被風吹得不停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響。
張懸長出了口氣,將道袍礙事的下擺撩起,頹然的歪靠在床榻。
想想也是,如果房間內真留有什么線索,在他昏迷期間,早就被人翻找出來銷毀了。
“咦?”張懸突然眉頭一凝。
目光落在剛翻找過,正敞開著門的衣匣上。
他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衣匣上下兩層所占空間不過整個衣匣的三分之二,那其余空間去哪了?”
張懸從床上跳下,快步走了過去。
伸手一寸寸在衣匣中摸索,果然在匣蓋與匣身之間,隱藏著一個精巧的機關。只需輕輕按壓匣蓋一角,一個看似不經意的小凸起,便能觸發。
隨著一陣細微卻有序的“咔噠”聲,露出中間一層被巧妙架空的小隔層。
他的心跳驟然加速,喉結滾動,胸中涌起一陣忐忑。
伸手取出隔層中的物件,僅有兩樣:一個描著藍紋的小瓷瓶,以及一張折疊的紙條。
青瓷表面浮動著詭異的藍紋,仿佛活物般在瓶身游走。
他打開瓷瓶的瓶塞,一股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伴隨強烈的眩暈感。
連忙塞回瓶塞,張懸心中駭然——這竟是劇毒!
張懸深吸了口氣,展開紙條,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四個字:“斬草除根”。
暗格、瓷瓶、字條…這一切串聯起來,張懸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難道…自己才是毒殺老天師的幕后真兇???
一時間,他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急促起來,腦海中飛速閃過種種可能。
殺人動機,他有——為了盡早登上天師之位;
下手機會,他也有——作為老天師最寵愛的親傳弟子,他貼身侍奉,下毒易如反掌;
而最終受益者,更是他——他已獲得天師府至高奧義“天師度”,名正言順地成為第十四代天師。
這么一想,張懸方寸大亂,兇手竟是我自己?
月光如霜,將窗外檐角的銅鈴映成慘白獠牙,夜風掠過時,銅舌撞擊的聲響宛如鬼魅磨牙。
“冷靜,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張懸一邊擦著頭上的冷汗,一邊自言自語。
將腳下道履踢開,直接用赤足踩過冰涼的石磚,冰冷的觸感讓他嘈雜的思緒平穩了幾分。在屋內來回踱步,眉頭緊皺,腦海里不斷回想著這短短時間內發生的一系列怪事。
師父的離奇死亡,師兄弟們那迫不及待要將自己推上天師之位的急切模樣,還有那藏在衣匣暗格中寫著“斬草除根”的紙條與毒藥,這一切都如同重重迷霧,將他死死籠罩其中,使其無法看清真相。
師父當時七竅流血的慘狀還歷歷在目,可師兄弟們在發現師父身亡后,沒有一個人想著去追查死因,作為天師府目前輩分最大的二師兄劍三甚至一口咬定師父是自戕而亡…
劍三那冷漠的態度,仿佛師父的死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只一心想著趕緊定下接任者;而姜九看似對自己關懷備至,恭敬到極點,但張懸總覺得這人并不像表面那么簡單。
天師之位的背后,到底隱藏了什么?
他失去了記憶,對過往一無所知,可這些所謂的師兄弟卻一致認定自己就是下一任天師,他們一定瞞著些什么!
還有師父…
明明有機會告訴他真相,最終卻選擇什么都不說,將一切帶進了墳墓。
再想到那所謂的‘天師度’,老天師堅持稱那輪寫著“系統”二字的烈日就是‘天師度’…
等等,天師度?
想到‘天師度’,張懸突然回想起一件值得深思的事。
師父當時在內景中與天師度交流的過程,有些古怪!
他每次問出的問題,都會以“是不是”這樣的句式來獲取答案,太古怪了…
這么做的好處是什么?
“每一次提問,都會像一把鎖,將答案禁錮在“是”與“否”之間。”
可為什么要這么做呢?
除非…
——他不識字?!!
張懸表情一滯!
堂堂天師府天師會不識字?
乍一想很荒謬,可細細思索后,還確實有這種可能。
那輪烈日上書寫著的,是方方正正的漢字。
而天師府牌匾上,天師殿那些靈牌上以及三師兄腰間懸掛的那把龍吞劍柄上刻著的,都是扭曲如蝌蚪的魏文。
張懸猜測,魏文應該是這方世界通用的文字,而漢字不是。
顯然老天師也不認識漢字,才會一直用那種句式來跟‘天師度’交流。
張懸目光一凝,一個念頭閃過,老天師都不認識的漢字…
——那為何,自己會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