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痛煞老夫也!是哪個殺千刀的用掌心雷電偷襲本天師!”
隨著一聲狼狽的驚呼,原本躺在蒲團上的老天師突然捂著冒煙的胸口,在地上翻滾起來。那狼狽的模樣,竟與先前人中受到重創的張懸有幾分相似。
原本化身“雷電法王”、轟得正起勁的姜九,立刻將雙手藏到身后,吹著口哨,默默退了兩步。
一眾弟子見師父竟然有了動靜,臉上又驚又喜。
“師父,您醒了!”
“師父,您沒事吧?”
張懸也默默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他讓姜九這么做,純粹是死馬當活馬醫。見老天師身上血跡未干,推斷毒發時間不長,腦海中便冒出一個大膽且匪夷所思的想法——人瀕死時,用強烈的電流刺激心臟,或能回光返照?
他也不知道為何會冒出這種荒誕的念頭,反正就是讓姜九去做了,結局總不能比現在更糟吧?
沒想到,還真救回來了!
被劍三扶著站起來的老天師環視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張懸身上。
“你們在這待著,老六,你隨為師來。”
“啊,這…”張懸不自覺后退了一步。
見張懸這般表情,老天師眉頭一皺:“怎么,你怕甚?為師還能吃了你不成?速來。”
說完,他轉身朝大殿一側的里殿走去。
張懸心里直打鼓:師父,您要不要照照鏡子?印堂發黑,七竅流血,在這滿是牌位陰森森的大殿里,閻王來了都得給您上個香先!
踟躕片刻,張懸還是硬著頭皮跟了上去。先前聽姜九的意思,他好歹是老天師從小培養的繼承人,這老登應該不會害他吧…
應該吧?
相比于老天師,他更怕大殿里的那些師兄弟。明明大家都在笑,可所有人都給他一種不似人的錯覺,仿佛每個人臉上都戴著人皮面具,開心笑著的——只是那層皮。
里殿不大,只有一張老舊的榆木床、一張矮幾,整體與張懸的房間相差無幾,看樣子是平日里供老天師休息的偏殿。
唯一的區別是房間一角擺放著一張神案,上面立著一尊半人高的石像。石像雕得粗糙,只能看出是一個道士模樣的人,負劍抬頭望天。
明明是平常的陳設,不知為何,卻給張懸一種腐朽且壓抑的感覺。
“老六,你過來,跪下。”
一直被人喊老六,還要跪下,張懸心里其實是有幾分抗拒的。
好男兒膝下有黃金啊!
不過扭頭看著老登那七竅流血的臉,張懸慫了,既然有黃金,跪下撿起也是應該的吧!
老天師似乎沒看出張懸此刻的心思,他自顧自說道:“知道這石像雕刻之人是誰嗎?”
見張懸半晌不說話,老天師嘆了口氣:“給你個提示,我們太平道天師府一脈創于景德三年,距今六百一十八年,創派祖師爺姓張名凡…”
張懸福至心靈,搶著回答:“弟子知道,石像之人應該是咱們天師府的創始人,初代天師張凡?”
老天師定定看了張懸幾秒,搖頭道:“錯,初代天師雖然創立了天師府,可真正將其發揚光大,甚至開創天師度的,其實是二代祖師爺張玄!”
張懸一驚:“張懸?”
難不成自己是驚才絕艷的二代祖師爺轉世?這樣說起來,老天師把自己從小當繼承人培養也就說得通了!
哈,我果然不是一般人!
正當張懸腦補出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設定時,老天師嘴角抽了抽:“跟你小子沒半點關系,二代祖師那是‘玄奇’的玄。”
“弟子…也沒說什么。”
“乖徒,你這張興奮到扭曲的臉…說的夠多了。”
沒理會臊得慌的張懸,老天師眼神滄桑地看著石像:“你知道為師跟你說這些是為何么?”
張懸想了想,不確定地說:“您是想告訴弟子,要是手上沒兩把刷子,哪怕是創派人也上不了石像,吃不上供奉?”
見老天師一臉訝色,張懸訕笑:“哈,弟子亂說的…”
“不,你說的很對。”
張懸:“???”
老天師老邁的雙眼突然綻放出別樣的光彩:“我天師府能在太平道四國境內封為正道魁首,憑的是什么?不就是老夫這一手鬼神莫測的道法么?”
“正道魁首,鬼神莫測的道法?”張懸張了張嘴,配合地露出震驚之色,可內心卻對老頭的這番吹噓,一個字都不信。
這天師府這般荒蕪,甚至建在一片亂葬崗邊上,哪有丁點“正道魁首”的模樣?還有,要真這么厲害,老頭也不會在自家府上被人——毒翻了。
沒理會弟子滿是懷疑的眼神,老天師突然表情一肅:“好了,閑話就到這里,為師時間不多了,現在要正式傳你我天師府終極奧義‘天師度’!”
明明老天師在說著什么,可張懸卻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因為此刻,他的腦海仿佛被一道閃電劈過,似乎想起了什么極重要的事,他猛地打了個激靈…
“毒翻了”…中毒?!!
對了,中毒蘇醒,為什么老頭對于自己中毒垂死這事毫不理會,反而爭分奪秒的要傳他天師度?
由于一眾師兄弟都沒提這事,甚至連老天師自己都沒提!
大家都太過自然了,仿佛老天師不是中毒垂危,僅僅只是方才在蒲團上小憩一般。
自然到連他都快忘了這件事…
詭異!
當周圍所有人都不正常的時候,張懸只覺得自己被一陣強烈、怪誕的感覺包裹著。
這種感覺是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的疏離感,以及不適感。
惡心,想吐。
一時間,張懸只覺得自己背脊一陣發寒,冷汗悄無聲息的浸濕了他的衣衫。
“師父,你為何中毒?還有,師兄弟們都說你是服毒自盡,這怎么可能呢!”這話剛要問出口,卻被老天師的一個舉動打斷了…
一只枯瘦的大手,悄無聲息地按在張懸頭上。
手掌觸感冰涼,沒有一絲溫度,甫一接觸,恍惚間,張懸覺得那不是手掌,而是一條冰冷的毒蛇。
不等張懸開口,一道恢弘浩大的聲音響起!
張懸只覺得腦袋一混,隨即感受到一陣來自靈魂的顫栗,之后就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