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九手中杯茶遞得實在殷勤,杯沿幾乎要戳進張懸的鼻孔。
“三師兄,你這茶…”張懸后仰著脖子,打了個哈哈:“是要給我洗臉呢?”
“哎呀!”他手臂一揮恰巧把姜九手中水杯打落在地,木杯“咣當”墜地,溫熱的茶水濕了一地。
姜九愣了愣,張懸無所謂的笑了笑:“怪我太不小心了,浪費三師兄一片好意了,算了,反正我也不渴。”
張懸就是故意的,攤牌了,不演了。
他實在是懶得與姜九在這里掰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他做…
現在只等姜九惱怒離開,他就要進入‘內景’喚出‘天師度’,哪怕整座天師府是一團迷霧,他也要撥云見日,問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哎喲喂,這與掌門師弟有何關系,實是師兄這幾日手臂酸軟無力,方才一時脫力才讓水杯滑落。”
說完,姜九二話不說,囫圇蹲下身來,只見他迅速扯起自己的道袍袖口,毫不心疼地用道袍袖口去擦拭地上的水漬,動作麻利得讓人瞠目結舌。
姜九一邊擦還一邊抬頭沖著張懸笑,笑容里滿是討好與殷勤,幾乎把“想進步”這三個大字刻在了臉上。
張懸嘴角一陣抽搐…
張懸正盤算著怎么把這牛皮糖支開,忽聽木門“吱呀”一聲——
乍一看看不出年齡,她既有成熟婦人的豐盈韻味,又有少女般清新的容顏。
女子的容顏清麗如月,肌膚白皙細膩,宛如凝脂,透著淡淡的紅暈,仿佛春日里初綻的桃花,既嬌艷又含蓄。
別是眼下一顆淚痣,讓人我見猶憐!
女子豐盈的身段藏在一襲淡雅的淺紅色長裙中,裙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擺動,宛如綻放的牡丹。
尤其是胸前一顫一顫的錦鯉繡紋,活似要躍出水面蹦到他臉上。
張懸看向對方發式,盤發成髻…
對味,人妻!
美婦人一見張懸,那雙仿若秋水般的眸子當即濕潤了起來,帶著些許哭腔,朝張懸快步走來。
張懸似有明悟,心跳頓時加速,暗道,“人妻”中的那個人,不會就是自己吧?
是了,一定是這樣的!
張懸適時的記起,道士似乎是可以成家的,要不然怎么會有雙休道侶一說。
看著美婦人眼中濃得快溢出來的關切,突然間,張懸對于自己道士的身份,沒那么多排斥了,反而多了幾分認同。
白日誦經修身,夜里巫山云雨,不失為一樁美事。
眼見泫然欲泣的美艷婦人朝自己跑來,香風襲人,一對錦鯉上下涌動,張懸險些被晃花了眼。
這躍動,讓張懸對動若脫兔這個詞有了新的理解。
他扭頭看向姜九聲音略微顫抖:“難道…”
見張懸眼神炙熱,似乎認出了眼前人,看來師弟的記憶在慢慢恢復。
姜九大喜,唱了聲道號:“無量天尊!”
對方越跑越近,近到張懸已經能嗅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馥郁芳香:“難不成…”
“正如掌門師弟所想,這是咱們的師娘,姓林,名幼微!”
張懸伸到半空,準備迎接這份沉甸甸美好的手僵住了。
林幼微,師...師娘?
他望著女子眼角的淚痣,突然想起老天師那張皺的跟橘皮似的老臉。
一樹梨花壓海棠…
——禽獸啊!
此刻,美婦人跑到張懸身前,一把將呆若木雞的張懸抱住。
美婦人攥著他衣襟泫然欲泣,馥郁暖香直往領口鉆。
“小六,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可不能有事啊!”
明明場面是如此香艷,可張懸內心卻是萬念俱灰…
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師娘’聊了會家常,談話內容大致是,師父、師娘對你不薄,現在師父仙去,你成了天師,可要好好報答師娘養育之恩云云…
他現在丟了記憶,自身都難保,至于以后怎么做,再說吧。
對方雖然年齡看上去比他大不了幾歲,但有師娘的名頭在,張懸只能點頭應承下來,最后跟姜九一起把哭哭啼啼的師娘送出了門。
站在門口,張懸看著師娘那水潤豐盈的背影一步三搖的走遠,他腦中莫名涌出了一副畫面…
月黑風高,雷雨交加,他站在師娘屋外,一臉獰笑的敲開了對方的房門:“太太,你也不想以后在天師府的日子難過吧?”
此刻,張懸頭頂仿佛出現了一黑一白兩個小人。
白色的那只痛心疾首:“道德淪喪,人形扭曲,小子你可真刑啊!”
黑色那只卻是面露滑稽,一雙斜眼看著張懸:“三年血賺,十年不虧。”
白色那只正要出聲駁斥,卻被張懸一巴掌扇飛…
張懸面無表情的看了看手掌:“呀,手怎么自己動了,抱歉哈,下次一定聽你的。”
剩下的黑色小人頓時喜笑顏開:“放下個人素質,享受缺德人生!老大,就這么辦!”
一旁的姜九扭頭望去,發現張懸正搖晃著腦袋,不知在低聲嘟囔著什么。
姜九綠豆眼賊光一閃,湊過來壓低嗓子:“掌門師弟,現在天師府以您為尊,師父所有的遺物都該是您的。”
張懸一時間沒明白姜九的意思。
姜九捏著胡子,笑的滿臉都是褶子,透著一股子猥瑣勁:“如果掌門師弟有意,師娘…也可以是遺物。”
“啊,這!??”
張懸左右張望,確認四下無人后,小聲道:“不妥吧?”
原本還帶著諂媚笑容的姜九,突然間表情變得嚴肅,道袍無風自動竟顯出幾分仙風道骨。
正色看著張懸道:“有何不妥,掌門師弟只是想給師娘一個家!”
隨后就是一番什么…大丈夫居于天地之間,怎能被世俗規則所縛;我輩修道之人,講究道法自然;掌門著相了,之類的話。
由于姜九說的實在太過義正言辭,連張懸自己都有些不自信了。
原來,他這不是變態,只是太過善良,看不得師娘年紀輕輕就成了未亡人…
張懸大拇指輕輕在食指關節婆娑,似在顧慮著什么,“可師父才去世不到一天,我如此行事,不好吧?”
“掌門師弟!”
“錯啦!”姜九一拍大腿:“是一天零兩個時辰!”說著也不知道從哪摸出本黃歷,朱筆圈著的日期赫然是一天前的戊時(19-21點),這正是師父仙逝的日子。
這話讓張懸愣了片刻。
不是,這家伙,難不成是個天才?
干咳一聲,張懸負手背對姜九道:“哎,還是師兄看的透徹,既然如此,那依師兄的吧。”
“放心,這事師兄定會辦的漂漂亮亮的,不負掌門所托!”
說完,姜九正要躬身出門,可張懸卻喊住了他:“師兄屢次相幫,師弟銘記于心,等此事事了,昨晚答應之事,必不食言!”
張懸所說的,是指昨晚為了讓姜九搶救老天師,答應封對方為副掌教這事。
姜九雖說嘴角止不住的上揚,但還是連連擺手:“掌門何出此言,師兄做這些可不是為了這等虛名,只是由衷的敬仰掌門師弟,您天資卓越必是我天師府中興之主…”
見姜九深吸一口氣,就要滔滔不絕的開始表忠心,張懸連忙攔下:“時間也不早了,師兄要不…”
姜九訕笑:“明白,這事我一定盡快辦成,必不讓師娘獨守深閨太久。”
兩人相視一笑,隨即姜九摸著他那標志性的八字胡,興匆匆的走了。
房門剛一關上,張懸嘴角笑意驟然凍結。
他推開雕花木窗,望著檐角銅鈴在暮色中搖晃。
方才師娘貼近時,他分明看見她耳后閃過一抹青色,那可不是什么胭脂花鈿…
卻是一片青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