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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籠中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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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禪院門外,一盞盞火把靜謐燃燒,將黑夜燒穿幾個窟窿。

  琉璃手持斗笠,火光映襯下,她兩只半透明的眼珠,愈發光耀如火。

  “這便是云林禪院啊。”琉璃身旁,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禪院眾僧將視線挪過去,才發現,是另外一名年輕僧人。

  其約莫只有十六七歲模樣,容貌清秀,眼神干凈,一顆受戒的禿頭格外醒目,穿著一身灰色僧衣,此刻面帶笑容,環視前方一張張臉孔。

  不知為何,這一刻,以護院頭陀為首的眾人,齊齊心中一突,生出一種被看透的錯覺。

  “佛子、佛女?水陸法會已經結束了么?”

  大護院驚疑不定,確定二者皆乃陌生臉孔,不由扭頭,看向長眉法師。

  兩條眉毛沿著眼角,垂下一指長的老和尚一臉嚴肅,頷首,補充道:

  “今年法會提早進行,并遴選出新的佛子、佛女,此番大覺寺收到你傳回信函,佛主頗為重視,特命本座親自前來,也帶新任佛子、佛女前來大周走一遭。”

  大護院雖出身羅漢堂,以力證道,不算聰慧,但也不蠢。

  立即從這番話中,品出別樣滋味來,意識到佛門使者此行,恐有別樣目的。

  他也不敢多問,忙引領使團入寺,安排下榻屋舍。

  過程中,也得知了佛子、佛女的法號,分別名為“了塵”、“靜迦”。

  前者總是面帶笑容,卻莫名令人緊張,后者如一尊佛龕,沒有半點表情,如同假人。

  等一行人在堂內坐下,知客僧奉茶,長眉大法師才詢問道:

  “信中簡略,你且將事情原委,詳細道來。”

  “是。”

  大護院立即一五一十,將季平安與夜紅翎一行人,如何來寺中查案,得到一弘法師接見。

  后面又如何趕往錢塘追查,復又返回,一系列事情毫無隱瞞,講述完畢。

  末了神色凄苦:

  “我等抵達時,一弘法師便已在塔內瀕死,又命我等在外等候,單獨與那季司辰說了許多,便此圓寂。至于所謂入魔之說,也是那星官轉述。”

  堂內一陣安靜。

  琉璃全程走神,對于欽天監的天才星官,毫無興趣。

  倒是那叫“了塵”的佛子,在聽到前者復述中,提及季平安續寫半首佛偈,幫一弘補全一事后,明顯提起了興趣。

  忽地開口道:

  “所以,查案的主導者,并非那斬妖司的女武夫,而是欽天監星官?今歲神都大賞中,奪魁的那人?傳言中,大周國師舉薦之人?”

  大護院見少年僧人詢問,不敢輕慢,道:

  “的確。且有小道消息,稱其可能是國師關門弟子,但尚未證實。”

  長眉大法師聞言,也揚其眉毛,說道:

  “國師弟子…這般看來,是可以代表欽天監年輕一代的人物了?且當日,道門圣女也一并在場?”

  大護院點頭:“是。”

  然后又忙辯解道:

  “我當日竭力阻擋,但那夜紅翎拔刀強闖,實在是無力…”

  開啟甩鍋模式,畢竟身為護院,一弘法師身死,他要背負罪責。

  哪知道,長眉法師卻抬手,打斷他道:

  “一弘入魔,雖有其自身緣故,但那星官所言也未必屬實,且當日之事,大庭廣眾下強闖寺廟,有辱佛門,佛主已有計較,你不必多言,接下來幾日,我等會與大周交涉,處置此事。此外,那卷入此案三人,也要當面質詢清楚。”

  呼…沒我事就行…大護院無聲松了口氣,氣憤道:

  “法師此言甚是!此事決不能輕輕揭過。只是那三人已返回余杭…”

  長眉大法師淡淡道:

  “無妨,你可知其住址?本座親自見一見便是。”

  旁邊,佛子了塵面帶微笑,說道:

  “我對那個國師弟子,也很好奇。”

  琉璃靜靜坐在旁邊,沒有參與討論,只是將視線投向堂外,如今的佛塔位置,也是昔年那座古井所在的方向。

  有些走神。

  余杭城,斬妖司衙門。

  當夜紅翎猝然得到通知,從床上起身,脫下自己珍藏的一件件小裙子,換上武官袍服,頭戴烏紗,抓起黑色披風走出后宅,踏入衙門官署值房時。

  就看到左膀右臂的胖瘦官差已然等待許久。

  “司首,您可來了!”二人異口同聲,面露焦躁。

  夜紅翎英氣的眉毛揚起,沉聲道:

  “發生何事?這般緊急?”

  胖官差苦笑一聲,說:

  “知府大人連夜急召,說乃是收到了佛門使團造訪的拜帖,邀您前往商議。”

  佛門使團?

  夜紅翎心頭一沉:

  “對方來得好快,還有多久入城?后日?還是明日?”

  一般來講,凡涉及兩國使者,都會提前派人通知,給對方一個反應、接待的時間。

  瘦官差搖頭,深深嘆了口氣:

  “人家使團根本沒進余杭,而是從水路直接繞開城池,去了云林禪院。對方帶隊的,乃是達摩院的長眉大法師,知府擔心,對方可能來者不善…”

  嘶…過城而不入?

  直奔云林禪院?

  夜紅翎混跡官場多年,敏銳意識到,南唐佛門態度不佳。

  不過終歸有所準備,倒也不算太過驚詫,頷首道:

  “我這便去見知府。”

  走了兩步,她忽然停下,問道:

  “季司辰他們回來了么?”

  兩名官差搖頭:“應該還沒有。”

  夜紅翎面色一時復雜,嘆道:

  “派人盯著老柳街,若是回來了,第一時間告訴我。不過我倒希望,他們在外頭先躲一躲,不要回來了。”

  兩名官差面面相覷,只好道:

  “遵命。”

  嗖——

  深夜時分,萬籟俱寂。

  瀾州的夜空中,一道宛若實質的“炮彈”破風而行,辛瑤光以法身御風,速度極快。

  當其抵達余杭城上空,眸光垂下,迅速鎖定三清觀位置。

  降下云頭,可伴隨道觀建筑愈發近了,辛瑤光察覺異樣。

  按照常理,這個時辰道觀內理應安靜,最多有值夜的道士清醒,可觀內卻是燈火通明。

  辛瑤光微微皺眉,毫不掩飾自身氣息,堂而皇之在道觀天井中徐徐降落。

  而感應到頭頂氣息,一名名道士也從建筑中涌出,為首一人,赫然是清矍瘦削,坐鎮余杭城的道門長老,三清觀主。

  “參見掌教!”

  道士們先是一愣,在確認氣息無誤后,忙齊聲拜下,口呼“掌教”。

  心頭難以遏制浮現驚愕,不知掌教陽神為何不遠萬里,趕來余杭,且毫無預兆。

  三清觀主恭敬發問:“掌教何以夜赴余杭?莫非是為佛門之事而來?”

  佛門?

  辛瑤光被問的怔了下,俯視一眾道士,嗓音虛幻而清冷:

  “大澤派勾結魔教余孽,為禍一方,本座特來處置,如今事畢至此。”

  什么?大澤派勾結魔教?被掌教給滅了?

  此言一出,道門弟子們大驚失色,被這個突然的消息驚到了。

  要知道,修行界平靜數百年,大澤派被滅門,這無疑是一個重磅消息。

  若是以往,足以在九州引起討論,甚至令各大宗派緊張備戰,不過以如今動蕩局勢,反而好像不算什么了。

  辛瑤光繼續道:“倒是你等,為何深夜聚集?佛門可有變故?”

  三清觀主這才回神,忙壓下驚悸,道:

  “稟掌教,佛門使團今夜已入余杭地界,更命人送來拜帖…”

  辛瑤光聽著長老轉述,微微走神。

  想起就在“剛才”,與季平安說起此事,不想,竟來的這般快。

  …清晨。

  當季平安從睡夢中蘇醒,仰頭望著窗幔上映入的一線天光,有些走神。

  扭頭,看了眼身旁單人床榻上空空蕩蕩,心中百味雜陳。

  昨晚,他終究還是沒有在雪姬的房里留宿,畢竟島上人多眼雜,該有的謹慎還是要有。

  辭別辛瑤光后,又確認了下雪姬的傷勢無礙。

  接著,與黃賀等人匯合,確認了下大澤派財產的劃分情況,忙到深夜,這才回到客棧竹樓,匆匆睡下。

  “嘩。”

  施展了個凝水術,簡單洗漱完畢,季平安推開門,欣慰地看到島上陰云盡散。

  碼頭區一片熱鬧,有附近官府的差人駕駛官船前來。

  “公子,事情已經基本安排好了,”黃賀從遠處走過來,臉上帶著疲憊:

  “那些俘虜的四圣教徒,已經被打碎氣海,接下來會交給官府處置,進行善后工作。我們隨時可以返回了。”

  季平安輕輕頷首。

  這時候,背著書箱的神皇,打著哈欠的沐夭夭,以及一臉不爽,不夠盡興的俞漁伙同圣子、秦樂游、韓青松等人也都陸續趕來。

  準備一起前往余杭。

  道門弟子們前往,目的明確,是為了跟著圣子、圣女見辛瑤光。

  秦樂游則是義正詞嚴:

  “那么多修行資源不好拿,只能勞煩季兄用道經暫時存放,等進了余杭城,我們安頓下來再慢慢消化,或在城中我書院的產業存放。”

  韓青松在旁邊幫著肩膀,斜眼看他:

  “想去秦淮河就直說,找什么借口。”

  秦樂游略顯尷尬。

  但顯然對于這名浪子而言,來了余杭不去會一會秦淮河的女子,那不是白來了…

  呵,希望你不要碰巧再找上香凝花魁,不然就有趣了…在神都的時候嫖的是她,來了余杭還是她…

  季平安笑了笑,欣然頷首,又看了眼從遠處慢慢走過來的雪姬,說道:

  “那就出發。”

  從余杭城過來,用了一兩日,回程也差不多。

  一群人同乘了一艘大澤派的大船,倒是熱鬧許多,一路談天說地,彼此交換見聞與修行,朝氣蓬勃。

  略作清點,此番潛蛟島之行,季平安也算收獲頗豐。

  其一,狠狠打擊了四圣教,將其勢力暫時在瀾州拔除,阻礙了四圣教主的修行。

  其二,找回了雪姬,非但彌補遺憾,只等雪姬修為恢復,陣營中再添一名可靠的戰力。

  其三,獲得佛陀饋贈,不久的將來,又多一張底牌。

  至于名望提升,以及大澤派寶庫中分到的一大批修行資源,更是不好清點。

  但他粗略估計了下,只他分到的資源,就足夠擺滿三間大屋。

  “可惜了,資源太多,根本用不完。不知道欽天監的隊伍什么時候能到達,可以給他們準備著。”

  季平安想著洛淮竹等人,又想起還聽話地在神都閉關,沖擊觀天境界的徐修容,感慨不知不覺,這輩子與自己有牽絆的人,越來越多了。

  約莫兩日后。

  上午時分,大船終于抵達了余杭城碼頭。

  俞漁和圣子一行人,率先下船直奔三清觀。

  秦樂游等人,與季平安交換了地址,然后一群風流倜儻的書生直接朝秦淮河殺去。

  “你們也先回家吧,我先替雪姬前輩安排下住處。”

  季平安看向黃賀等人,吩咐道。

  背著書箱的初代神皇嘻嘻哈哈,一副游俠姿態,當即勾肩搭背,拽著準備主動請纓,自己來安排的黃賀,以及一臉懵逼的沐夭夭往回走:

  “哈哈哈,好的,你們先去安頓,慢慢安頓,俺們不急。”

  說話時,神皇還朝他擠眉弄眼了下。

  季平安頓時哭笑不得,目送三人離開,站在他身后,始終沒怎么吭聲的雪姬忽然眨眨眼,輕聲說道:

  “他不是阿斗吧。”

  作為曾經的老朋友,雪姬是見過“阿斗神將”的,對其真實性格、氣質也保留有記憶。

  季平安輕輕“恩”了聲,笑道:

  “你覺得他是誰?”

  雪姬眨巴了下大眼睛,想了想,忽然靠近過來,湊在他耳邊輕輕說了神皇的名字。

  季平安笑了笑,算作默認。

  然后輕聲說了下神皇轉生成小孩子的經過,聽得雪姬驚訝不已,眼眸彎彎:

  “突然覺得我不是最倒霉那個了。”

  季平安看向她,說道:

  “說真的,你確定不去陰陽學宮居住?那里有我的大弟子坐鎮,最是安全。”

  對于雪姬的住處,季平安首推學宮,因為足夠安全。

  至于一靜齋,人太多,他與雪姬這個關系,若是長久居住的近了,必然會被人看出端倪。

  且隨著他的身份不再是秘密,盯著一靜齋的人也更多。

  雪姬堅定地搖頭,定定看著他,白皙而立體的五官在陽光下仿佛在發光,她語氣堅定地說:

  “我不去學宮。”

  “為什么?”

  “因為…在那里,應該不方便見你了吧。而且有監正在,我們見面也要一直裝成前輩與后輩,我裝不好。”

  “這樣啊…”季平安撓撓頭,無奈地嘆息:“那,好吧。”

  最終,他還是選擇了折中的方案,帶著雪姬在城中找了個牙行,長租了一座僻靜的宅院。

  獨門獨戶,門前臨河,又購買了一應生活所需。

  牙行老經紀全程陪著。

  一口一個“老爺”、“夫人”,聽得雪姬眼眸完彎彎,一點都看不出她本質是個殺人不眨眼,道德觀其實并不怎么好的魔教妖女。

  “好了,接下來你就在這座宅院里住下,這些錢留給你,可以雇傭附近的婆子打掃庭院,一應所需。”

  宅院內。

  季平安站在清掃好的臥房內,抬手將一大摞銀票,以及一大袋子銀錠放在圓桌上。

  雪姬站在旁邊,小媳婦一般“恩”了一聲。

  季平安又拿出道經,輕輕一抖,一枚枚瓷瓶紛紛落下:

  “這是留給你修行的丹藥,不用節省,盡力消化,能用多少用多少,你修行沒有瓶頸,如今又靈素復蘇,只要供給的上,可以很快恢復過來。”

  他又抖出一個個木盒:

  “這是各類材料,可以拿來化在水中藥浴,用以消解藥力,配合使用,同樣不要考慮節省,用光了我再給你。”

  他再次一抖,這次是幾樣法器防具、武器,以及厚厚一疊符箓,道:

  “這些是給你防身用的,就算遭遇意外,也可以撐一陣,我通過符箓察覺后會趕來。”

  短短功夫,桌上就堆了慢慢一大堆修行物資,每一樣都是極為珍貴,然而在季平安手中,卻仿佛只是尋常事物。

  便是五大宗門,以及大周皇室的大人物看到,也要咋舌心疼,可他卻眼睛都不眨一下。

  甚至有些頭疼地說:

  “這些資源,應該足夠你沖擊坐井了,可惜,就算是重修,也沒辦法揠苗助長,還是要一步步來,所以沒辦法讓你一下子恢復…”

  說著,背后忽然香風襲來,雪姬抱住了他,柔柔地說:

  “夠了,已經足夠了。”

  季平安愣了下,也沒動,二人就這樣站了一會,他說道:

  “時辰不早了,我得先回去,之后再來看你,不然會惹人懷疑。”

  雪姬雖萬分不舍,但還是乖巧地“恩”了一聲,目送季平安離開宅院。

  她扶著門框,站在在屋檐下許久許久,嘴角擴散出笑容。

  這時候,有鳥鳴聲傳來,雪姬抬起頭,正好看到有鳥兒飛過樹杈,鉆進了宅院屋檐下,上個主人留下的,一個遮風擋雨的破舊鳥籠。

  她抿了抿嘴唇,忽然想:或許,被人養在籠中也不錯。

  呼…為什么有種養了個外室的感覺。

  季平安離開宅子,心中吐槽。

  搖了搖頭,他飛快返回了老柳街,可就在抵達一靜齋門口的時候,不禁愣住了。

  只見一只熟悉的馬匹拴在院外,推開側門,就看到夜紅翎焦急等在院內,看到他回來,猛地站起,眼睛一亮,說道:

  “你可回來了!”→

飛翔鳥中文    國師不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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