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么心神不定的是不是有什么事兒，還在想網吧？別擔心，咱們在各區都有店，手續都非常齊全，管理上也比較嚴格，不帶身份證都不讓上機，他們就算想查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網吧都沒了我和麗麗也不會埋怨你，這幾年掙的錢夠咱們花一輩子的了。以前沒錢的時候你都不發愁，怎么有錢反倒愁上了？”

洪濤即使努力裝的沒事人一樣，也瞞不過張媛媛的眼睛。她倒是沒往別的地方想，以為洪濤還在為網吧的前途發愁。

這個事兒也確實值得發愁，得罪了市局網監處的副處長，這基本就等于得罪了頂頭上司，回旋余地很小。但張媛媛還是不想讓洪濤太操心，盡量找好聽的寬慰。

“睡吧，都快十一點了，你不能熬夜，對肚子里的孩子不好，我去門口找護士逗會兒。放心，今天值班的護士沒一個比瞎子嬸好看的，啥威脅都沒有！”

不知道才是幸福，洪濤一個字兒都沒和張媛媛透露，這種事兒每多一個人知道就等于多害了一個人，大黑鍋還是自己一人背吧。

“德性！你都快當爸爸了就不能穩重點。”張媛媛對洪濤的做派算是徹底沒招兒了，他是走到哪兒都往女人堆里鉆，能一起聊天的男性不超過一巴掌，好像一碰到同性他的嘴就失靈了一樣。

“知足吧，這也就是個女兒，如果是兒子，將來你一個人要對付兩個我這樣的，忙得過來嗎？”前幾天醫生已經給出了明確的答案，張媛媛肚子里是個女孩。

對這個結果張媛媛不太滿意，但洪濤覺得挺好。如果讓小馬超和自己兒子一起在自己身邊長大，那將來后海北岸就沒法住人了。

他們倆有了張媛媛和孫麗麗這么兩位老媽，再加上自己這個老爸兼叔叔，可能會青出于藍勝于藍的。到時候有兩個小洪濤同時出現，后果可想而知，這邊的街坊們全得搬家。

“呸！我兒子才不會像你一樣討厭。要不明年咱們再生一個吧，這里要是不讓養我就抱回老家養去，罰多少錢都認了！”一提到兒子問題張媛媛就有點興奮，一個還沒生出來呢，已經開始琢磨第二個了。

“這事兒等咱有了女兒再聊，我先出去了啊！”只要一聽到這個話題洪濤立馬就要逃。好嘛，這還生上癮了，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您那塊地有多貧瘠您自己不清楚，這是要累死自己這頭辛勤耕耘的牛啊。

其實洪濤剛才又撒謊了，護士站里值班的護士個個都比瞎子嬸好看。別忘了，這里是高干病房，每天讓領導們看瞎子嬸，院長還打算不打算干了？

而洪濤在護士們眼里也不是陌生人，孫麗麗待產的時候這個大個子就出現過好幾次，每次來都是大包小包的給護士們帶東西，從吃的到用的都有，檔次還都挺高。

誰會把一個年輕、富有的異性輕易忘記呢？到底孫麗麗、張媛媛和這個男人是啥關系，護士們私底下會討論，但當著洪濤不會打聽。人家又不是在這里干一天兩天了，這種事也不是沒見過，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拿捏得很準。

至于說聊什么，其實啥都可以聊。這三名護士本來就是值班的，不聊天她們也不能睡覺，有個人陪著說說話、逗逗樂、買買夜宵吃是件好事兒啊，她們巴不得洪濤天天來陪床。

“滴滴滴……滴滴答……”吃著自己從外面買來的夜宵，洪濤正和兩個護士探討備皮工作的具體手法呢，兜里的電話突然響了。

“趕緊吃，吃完了拿我試試你們說的手法，我先去接個電話……喂，說吧，結果怎么樣。”看了一眼電話上顯示的號碼，洪濤放下筷子向樓梯間走去，一邊走還一邊和小護士開著葷玩笑。

進了樓梯間之后才把臉上的笑容收起來，又看了一眼手表，小聲的問了一句。來電話的是江竹意，現在已經是十六日凌晨三點半了，她這個電話應該是匯報成果的。

“一切正常，消防車正在救火，分局領導已經到了，市局值班的副局長也在往這邊趕。”電話那頭背景音很亂，但是江竹意的聲音還算清晰，情緒也很穩定，就和什么事兒都沒發生一樣。

“傷亡情況呢？”聽到計劃順利，洪濤并沒有什么興奮的感覺，反倒覺得更忐忑了。

“……傷亡肯定有，只是目前還不清楚具體數字。火勢起來的非常快，我趕到的時候正門已經無法靠近，只能撬開一扇窗戶。”在回答這個問題時江竹意稍微有點猶豫。

“你不會是陰奉陽違，故意拖時間了吧！”聽到江竹意的口氣洪濤心里咯噔一下！千算萬算、機關算盡，自己這個玩鷹的終歸還是被老家賊啄了眼。江竹意，她可不是個善茬兒。別人的死活對她而言真是輕如鴻毛，連自己這種假惺惺的慈悲都不會有。

怎么就忘了她會玩這一手呢！還什么火勢起來的非常快，自己早就和她交待過這不是失火而是有人故意用汽油縱火，汽油燃燒是什么速度她會不清楚？

“哪兒有啊……我就是在那三個放火的孩子身上稍微耽誤了幾分鐘。”江竹意估計也沒打算瞞過洪濤，她也知道瞞不住，索性痛痛快快的承認了失誤。

“你……你這是成心的！你是怕死人少了效果不好，故意拖時間！別拿孩子敷衍我，我讓你抓縱火犯了？”這也就是江竹意不在眼前，如果在，洪濤必須打斷她一只腿。太可恨了，居然敢耍自己玩。

“那、那我錯了還不成嘛……別生氣了啊，我也不是沒去救人，連頭發都燒焦了，好不容易留起來的，這下還得變成短發。”看到敷衍不過去了，江竹意又開始撒嬌。她算是摸透了洪濤的脾氣，也難怪，都摸了兩輩子，再摸不透就成傻子了。

“……你有本事就一直躲著我，否則讓我看見你，我就把你剃成個光頭！”除了說點狠話之外洪濤也拿江竹意沒辦法。

她的選擇不能說錯，因為她從來也不是個瞻前顧后的人，為了達到目的隨時都可以不擇手段。怪就怪自己事先沒考慮周全，根本就不該讓她去當這個英雄，還不如自己去呢。自己也認識喜兒，過去看看借故住一宿也不會很唐突。

“嘻嘻嘻……只要你喜歡光頭就光頭！先掛了啊，市局的車來了，我先過去看看。”江竹意在用洪濤的辦法對付洪濤，賴皮賴臉，你能拿我咋滴吧。

“滾！”洪濤直接掛了電話，然后在樓梯間里來回踱步，不是在思考什么問題，而是要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一會兒出去還得和外面的小護士敷衍一會兒，不能讓她們看出自己有太大變化。

事實上江竹意還是沒完全說實話，她哪兒是耽誤了幾分鐘，而是看著窗口那些人快不成了之后才去救援的。這可不是洪濤把她往壞處想，第二天一早新聞就報道了。

這場大火總共死了二十一人，還有十多個重傷在醫院里觀察呢，是生是死說不清。合算自己費盡心機設計了這么多天就少死了四個人，而且這幾天還有沒有重傷不治的人都很難說。

但是再生氣也于事無補，自己又不能真的去打斷江竹意一條腿，她現在是勇救大火的英雄，既然報紙上已經登了出來，那就是板上釘釘的事兒。目前她正在市局開工作會議，連著兩天都沒來電話。

這件事兒是真鬧大了，用不了幾天時間全市的網吧就得被關停，自己的計劃算是圓滿成功。這個挖了三四年的大坑一下子要埋進去成百上千人，有的人還能爬出來，有的人就永遠也爬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