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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林晚的過去

家族做空者_第071章林晚的過去影書  :yingsx第071章林晚的過去第071章林晚的過去←→:

  入冬后的第一場冷雨,是在一個周六的下午落下來的。

  那天恰逢書店固定的公益故事會,兒童閱讀角圍坐了一圈孩子。陸沉如今在這家書店里,早已不只是個端著咖啡的客人,趕上人多的時候,他會很自然地搭把手——搬幾張矮矮的小凳子,給夠不著書架的孩子遞一本繪本,動作生澀,卻認真。

  林晚也不再同他客氣,需要什么,便順口說一句:“陸先生,麻煩把那本畫冊遞我一下。”

  他便遞過去,兩人之間的默契,自然得像已經認識了很多年。

  故事會快散場的時候,閱讀角的邊緣,多了一個孩子。

  那是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略顯單薄的外套,沒有大人陪著,不像別的孩子那樣嘰嘰喳喳地往里擠,只是怯生生地站在最外圈,一雙烏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書架最下層的一本童話書,小手攥著衣角,想上前,又不敢。

  林晚一眼就看見了他。

  她沒有聲張,只是在故事講完、孩子們三三兩兩散去之后,緩步走過去,在那個小男孩面前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和他平齊,溫柔地笑了笑,把那本他盯了許久的童話書,輕輕塞進了他懷里。

  “送給你。”她說。

  小男孩愣住了,慌忙把書往回推,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沒有錢。”

  “這里的書,不要錢。”林晚摸了摸他的頭,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水,“喜歡,就拿去看。看完了,隨時可以再來換一本,這是我們書店的規矩,對每一個愛看書的小朋友,都作數。”

  小男孩怔怔地看著她,又低頭看了看懷里那本還帶著墨香的書,那雙一直怯生生的眼睛里,一點一點地,亮起了光。他抱著書,沖著林晚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轉身跑進了門外的雨幕里,很快就不見了。

  林晚站在門口,望著那個瘦小的、一蹦一跳消失在雨巷盡頭的背影,久久沒有回頭,眼神溫柔,又有些出神。

  陸沉坐在角落里,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端著咖啡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那個孩子抱著書時眼睛里亮起的光,那樣熟悉,熟悉得讓他心口微微發緊——像極了很多很多年前,那個第一次從好心人捐贈的舊書堆里,翻到一本屬于自己的書時的,他自己。

  天色一點點暗下來,雨沒有停,反而越下越密。

  書店里的客人陸續走光了,暖黃的燈光下,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那只趴在柜臺上打盹的胖橘貓。陸沉沒急著走,留下來幫林晚把散落的小凳子一張張摞好。林晚泡了兩杯熱飲,給他的是一杯黑咖啡,給自己的,是一杯冒著熱氣的茶。

  她在他對面坐下來,雙手捧著溫熱的杯子,望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冷雨,望著那個孩子跑走的方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輕地開了口。

  “你知道嗎,”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剛才那個孩子,讓我想起了我自己。”

  陸沉抬眼看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著。

  “我也是孤兒。”林晚低頭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我生下來沒多久,就被放在了南方一座小城孤兒院的門口,連父母長什么樣都不知道。我在那里長大,院里不富裕,衣服是好心人捐的,飯菜管飽就不錯了。那時候,我性格特別內向,不愛說話,也沒有朋友,別的孩子玩鬧的時候,我就一個人躲在角落里。”

  “我童年里唯一的快樂,就是看書。”

  她說到這里,抬起頭,眼睛里有一種很柔軟的光。

  “院里有一批好心人捐的舊書,不多,卻被我翻來覆去地看,書皮都翻爛了。我那時候就覺得,書里真好啊,有那么大、那么亮的一個世界。只要一翻開書,我就忘了自己是個沒人要的孩子,忘了肚子餓,忘了窗外的冷。是那些書,陪著我,一點一點熬過來的,也是它們教我,要做一個善良的、心里有光的人。”

  “后來呢?”陸沉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低啞。

  “后來我就拼命讀書。”林晚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盡甘來的淡然,“我知道,像我這樣的孩子,讀書是唯一的出路。靠著好心人的資助,靠著一筆筆助學金、獎學金,我一路讀完了大學。大學那幾年,別人下了課逛街、談戀愛,我卻要打好幾份工,發過傳單,做過家教,還在學校圖書館整理過書架,一天只睡五六個小時,硬是沒再向院里、向別人伸過一次手。畢業以后,我又攢了好幾年的錢,省吃儉用,別人攢錢想買包、買房,我攢錢,就想開一家這樣的書店。”

  她抬起眼,環顧著這家不大、卻處處溫馨的書店,眼神認真而堅定,一字一句地,說出了藏在她心底最深處的那句話。

  “我開書店,不是為了賺錢,是因為我小時候在孤兒院,唯一的快樂就是看書。我想給更多像我一樣的孩子一個可以免費看書的地方。”

  “我知道這家店大概率會虧錢,可能撐不了幾年。”她輕輕撫著跳到膝頭的館長,語氣卻沒有半分動搖,“可哪怕只能多撐一天,多照亮一個像剛才那樣的孩子,它就值了。”

  書店里一時很靜,只剩下窗外的雨聲,和館長滿足的呼嚕聲。

  陸沉沒有立刻說話。

  他端著那杯漸漸涼下去的黑咖啡,沉默了很久,很久。

  林晚的話,像一把鑰匙,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他心底那扇塵封多年、從不肯示人的門。他想起了自己長大的那座孤兒院,想起了那扇冰冷厚重、把外面世界隔絕開來的大鐵門,想起了大通鋪、舊衣裳,想起了那位偶爾在昏暗活動室里、給他們這群無家可歸的孩子講故事的阿姨。

  他也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擁有一本書時的樣子。

  那是一本缺了封底、卷了邊的舊書,他卻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藏在枕頭底下,翻了一遍又一遍,連夢里,都是書里那個遼闊明亮的世界。在那段沒有父母、沒有依靠、冷得徹骨的日子里,正是這些不會說話的書,替他擋住了許多無人可說的孤單和寒意。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當初在周磊遞來的那疊申請材料里,在第一次走進這家書店、看見林晚那雙眼睛時,自己為什么會鬼使神差地,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女孩破了例,免了那筆租金。

  原來不是因為別的。

  是因為那雙眼睛太干凈、太熟悉了。那是一種從同一種命運里、同一段無依無靠的歲月里,才會長出來的眼神——清澈,倔強,又帶著一點對這個世界小心翼翼的溫柔。

  他和她,看世界的眼神,原來是一樣的。

  長久的沉默之后,陸沉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他抬起頭,看著對面那個捧著熱茶、安靜等待的女孩,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融進雨聲里,卻又異常清晰。

  “我也是孤兒院出來的。”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連陸沉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的身世,是他藏得最深的一道傷疤,一道連許多親近的人都未必知道全貌的禁區。他一向不信感情,不肯示弱,早已習慣了用一層又一層的冷漠和算計,把那個脆弱的、無家可歸的自己,嚴嚴實實地裹起來。

  他從沒想過,自己會在這樣一個下著冷雨的傍晚,對著一個認識不過數月的女孩,這樣平靜地,把這句話說出口。

  可話已出口,他心里卻沒有絲毫悔意,反而有一種卸下了千斤重擔般的、奇異的輕松。

  林晚徹底愣住了。

  她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她無法把眼前這個從容疏淡、前段時間還掛在熱搜上、身家億萬的年輕收租公,和“孤兒院”這三個字聯系在一起。

  “你也是?”她輕聲問,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嗯。”陸沉應了一聲,沒有多做解釋。

  “那你…”林晚遲疑著,那句“那你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在嘴邊打了個轉。她想起了熱搜視頻里那些關于他的描述,想起了成片的寫字樓和商場,心里有太多的疑問。

  陸沉卻只是轉過頭,望向窗外那片被雨水暈染開的、模糊的萬家燈火。

  “我運氣好,被找到了。”他的語氣平淡,聽不出炫耀,也聽不出半分自憐。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林晚卻瞬間讀懂了它背后那沉甸甸的分量。

  她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她明白過來,眼前這個男人,原本和她一樣,是被這世界隨手丟下、無依無靠的孩子;只是后來,他被離散多年的親生家庭重新找了回去,從泥濘里,一步踏進了云端。

  她沒有再去追問那些戲劇化的細節,沒有問他的家世,更沒有提半個字關于熱搜、關于他身家的事。

  她只是忽然之間,徹底懂了。

  懂了他年紀輕輕,為何會有那樣一雙看透世情、疏離又寂寥的眼睛;懂了他為什么會對一只流浪的胖橘貓,流露出那樣不合時宜的溫柔;也懂了他為什么會一次次走進這家小小的書店,在這里,他才能卸下那身堅硬的殼。

  因為他們本來就是一類人。

  林晚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睛里,慢慢地,有了某種和從前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震驚,是心疼,更是一種“原來你也在這里”的、巨大的惺惺相惜。

  她沒有說任何廉價的安慰話。她也是從那條路上走過來的,她比誰都清楚,像他們這樣的人,不需要別人居高臨下的同情。

  她只是伸出手,輕輕順著館長柔軟的毛,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頭,對著陸沉,露出一個極淡、卻極暖的笑容,說了一句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聽得懂的話。

  “難怪。”她輕聲說,“難怪你第一次來,我就覺得,你看館長的眼神,和別的客人不一樣。”

  “陸先生,”她頓了頓,眼神真誠而溫柔,“以后,你要是再覺得家里太安靜、太冷清了,就來書店吧。這里別的沒有,書有得是,咖啡也一直熱著。靠窗那個位子,我永遠給你留著。”

  陸沉看著她,喉頭莫名地動了動,最終,只是低低地“嗯”了一聲。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可這份沉默里,卻沒有半分尷尬,反而盛滿了一種無需言說的懂得,勝過了世間所有的千言萬語。

  窗外,冷雨敲打著玻璃,淅淅瀝瀝;店內,一燈如豆,暖黃的光暈溫柔地籠著兩個人,和一只睡得正香的貓。

  他們之間,就這樣,有了一種“同類”的默契。

  兩個從孤兒院的泥濘里,各自掙扎著長大的孩子,一個被命運重新撿起,于是用冰冷的財富,為自己筑起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安穩的殼;一個靠自己一步一步爬了出來,于是用書和善意,在這浮躁的人世間,為別人、也為自己,點著一盞不肯熄滅的燈。

  他們走了那么遠的路,繞了那么多的彎,終于在這家小小的書店里,在這個下著雨的冬夜,認出了彼此。

  陸沉靠在那張舊皮沙發里,看著暖燈下林晚低頭逗貓的、安靜的側臉,聽著窗外的雨聲和貓的呼嚕,心里那片他以為早已冰封多年、從此只認資產、不認感情的地方,似乎有什么東西,正在順著這一點暖意,悄悄地、不可阻擋地,融化開來。

  他沒有去深想那是什么,也沒有點破。

  在過去的二十多年里,他早已習慣了把所有的柔軟和脆弱,都藏進無人可見的角落。哪怕回到了家人身邊,他也始終是那個沉穩、可靠、什么都能替全家扛起來的小兒子、小弟弟。他幾乎已經忘了,原來這世上還會有這樣一個人——不必他開口解釋,只憑一句“我也是”,便能懂得他所有未曾說出口的過往。

  他只是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個雨夜,這家書店,這盞燈,還有眼前這個人,讓他覺得很安靜,很踏實。

  那種安靜,和他一個人待在空曠江景房里的安靜,不一樣。

  那是一種,有人在身邊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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