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做空者第015章大平層_sjshuku
第015章大平層第015章大平層 搬家那天是周一。
天氣很好,初秋的陽光透過云層灑下來,不冷不熱,空氣中帶著一絲桂花的甜香。
陸沉的東西很少。
少到,只需要一個舊行李箱。
黑色的,二十四寸,磨白了角,拉桿松動,拉鏈生銹。里面是幾件換洗衣服,兩件灰色的T恤,一件黑色的衛衣,兩條運動褲,一條牛仔褲,三雙襪子,兩條內褲。一摞書,《財務管理》《經濟學原理》《房地產投資入門》《會計學基礎》《貨幣銀行學》。一個舊手機,iPhone8,64G,屏幕有一道裂紋。還有一個鐵盒子,里面裝著孤兒院的全家福、大學校徽、銀行卡和張桂芳寫的紙條。
這些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加起來,不值兩千塊錢。
但這是他二十三年人生的全部。
蘇婉清給他買的那些名牌衣服、手表、項鏈、耳機、錢包,他一件都沒帶。
不是不想要,是沒必要。
那些東西,放在別墅的衣帽間里,就是“蘇婉清給兒子買的”,是愧疚值的象征,是陸明軒看到就會不爽的“證據”。
但如果帶到大平層,就只是一堆“東西”。
他不需要用這些東西來證明什么。
而且,那些東西留在別墅,還有一個好處,每次蘇婉清看到衣帽間里那些“沒被帶走”的衣服,就會覺得“小沉還是跟我們見外”,愧疚值就會漲一點。
愧疚值漲一點,補償就多一點。
所以,他只帶了舊行李箱。
早上九點,陸沉拉著行李箱下樓。
客廳里,所有人都在。
陸正宏坐在沙發上,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西裝,準備去公司,但他沒走,顯然是在等陸沉。蘇婉清坐在他旁邊,眼睛紅紅的,手里攥著一張紙巾,隨時準備擦眼淚。
三個姐姐也在。
大姐陸明玥坐在單人沙發上,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手里端著一杯咖啡,面無表情,但眼神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二姐陸明瑤靠在沙發背上,穿著一條紅色的連衣裙,正在刷手機,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陸沉一眼,嘴角動了動,想說什么,但最終沒說。
三姐陸明曦坐在最邊上,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條牛仔褲,頭發扎成馬尾,看到陸沉下來,她的眼神復雜了幾分,有不舍,有愧疚,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陸明軒站在蘇婉清旁邊,臉上帶著“不舍”的表情,眼眶紅紅的,像是隨時會哭出來。
陸沉拉著行李箱,走到客廳中央,停下腳步。
“爸,媽,我走了。”:他說,語氣很平靜。
蘇婉清的眼淚立刻就下來了。
她站起來,走過來,一把抱住陸沉,哭得像個孩子:“小沉…你…你要常回來吃飯…媽給你做你愛吃的…”
“嗯。”:陸沉說:“我周末回來。”
“你一個人在外面住,要照顧好自己…”:蘇婉清哭得更兇了:“別舍不得吃,別舍不得穿,缺錢了就跟媽說…”
“嗯。”:陸沉說:“我知道。”
“你要是住得不習慣,就回來…家里永遠有你的房間…”
“嗯。”
蘇婉清抱著他,哭了足足兩分鐘,才被陸正宏勸開。
“好了好了,孩子又不是不回來了。”:陸正宏拍了拍蘇婉清的背,然后看向陸沉,眼神里滿是愧疚和心疼:“小沉,房子都收拾好了?缺什么跟爸說。”
“都收拾好了,不缺什么。”:陸沉說。
“老趙送你過去。”:陸正宏說:“有什么事,讓老趙幫你辦。”
“好。”:陸沉點了點頭。
然后他看向三個姐姐。
大姐陸明玥放下咖啡杯,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后說:“一個人住,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給我打電話。”
這是她第一次對陸沉說“給我打電話”。
陸沉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謝謝姐。”
二姐陸明瑤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后別過臉,語氣很別扭:“到了給我發個定位,我…我有空去看看。”
“好。”:陸沉說。
三姐陸明曦咬了咬嘴唇,然后站起來,走到陸沉面前,低著頭,聲音很小:“哥…你…你周末真的回來吃飯嗎?”
這是她第一次叫他“哥”。
陸沉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后他說:“真的。”
陸明曦抬起頭,眼眶紅了,但她忍住了,沒有哭。她用力地點了點頭:“那…那我等你。”
“好。”:陸沉說。
最后,陸明軒走了過來。
他的眼眶紅紅的,臉上帶著“不舍”的表情,走過來,一把抱住陸沉,聲音哽咽:“哥…你別走…你走了,我會想你的…”
陸沉被他抱著,面無表情。
他能感覺到,陸明軒的擁抱很用力,很“真誠”,至少看起來是這樣。但他也能感覺到,陸明軒的手在他背上拍了兩下,那是一種“表演”式的安撫,和第一次擁抱時一模一樣。
演得不錯。
陸沉在心里說了一句。
然后他拍了拍陸明軒的背,語氣很平靜:“我周末就回來了。”
“真的?”:陸明軒抬起頭,眼睛里閃著:“淚光”,“哥,你可不能騙我。”
“不騙你。”:陸沉說。
陸明軒破涕為笑:“那好!我等你!”
蘇婉清在旁邊,看到這一幕,又哭了,這次是感動的哭。
“你們兄弟倆,感情真好。”:她擦著眼淚說。
陸沉沒說話。
陸明軒也沒說話,只是笑著,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陸沉捕捉到了。
但他沒在意。
演吧,盡情演。
你演得越投入,我拿到的就越多。
老趙開著一輛黑色的商務車,送陸沉去大平層。
車開了四十分鐘,從半山別墅到市中心的“江景壹號”小區。
這個小區,陸沉送外賣的時候來過很多次,但都是在門口取餐,從來沒有進去過。小區的保安會攔著送外賣的,不讓進,只能在門口等客戶下來取。
現在,他坐著黑色的商務車,直接開進了地下車庫。
保安沒有攔他,不是因為他穿得好,是因為他旁邊的老趙。老趙是陸家的老管家,這個小區的物業和陸家有業務往來,保安都認識他。
車停在地下車庫的專屬車位上。
老趙先下了車,繞到后面,打開后備箱,拿出了陸沉的舊行李箱。
“少爺,我幫您拿上去。”:他說。
“不用,我自己來。”:陸沉說。
“您是少爺,哪能讓您自己拿東西?”:老趙說,語氣很恭敬,但眼神里有一絲…溫和。
陸沉看了他一眼,然后點了點頭:“那就麻煩趙叔了。”
兩個人走進電梯,按下28樓。
電梯很快,幾十秒就到了。
門開了,是一條長長的走廊,鋪著深色的地毯,墻壁上掛著裝飾畫,燈光柔和。走廊盡頭是一扇深棕色的實木門,門上有一個金色的門牌,2801。
老趙拿出鑰匙,打開門。
“少爺,請進。”:他說。
陸沉走了進去。
然后他愣住了。
不是因為房子有多豪華,他在別墅住了一個月,已經習慣了豪華。
是因為…視野。
這是一套238平米的大平層,四室兩廳兩衛,精裝修。客廳很大,至少有五十平米,一面墻是整面的落地窗,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窗外是江景,寬闊的江面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江面上有幾艘船在緩緩行駛,對岸是城市的天際線,高樓林立,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反射著金色的光。
視野開闊到,能看到半個城市。
陸沉站在客廳中央,看著窗外的江景,沉默了很久。
老趙把行李箱放在地上,然后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房子。
房子是精裝修的,地板、墻面、天花板、廚房、衛生間都弄好了,但沒有家具,客廳里沒有沙發,沒有茶幾,沒有電視,餐廳里沒有餐桌,沒有椅子,臥室里沒有床,沒有衣柜,沒有書桌。
整個房子,空蕩蕩的,只有陸沉的舊行李箱,放在客廳的地板上,顯得格外孤單。
老趙看了一眼,然后說:“少爺,要不要買點家具?”
陸沉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落地窗前,站定,看著窗外的江景。
陽光灑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江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水汽和魚腥味,還有城市的喧囂,汽車喇叭聲、人聲、音樂聲,混在一起,像一首交響樂。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說:“不用,先這樣。”
老趙愣了一下:“可是…您總不能睡地板吧?”
“可以。”:陸沉說:“我在孤兒院睡了十幾年上下鋪,在出租屋睡了兩年折疊床,睡地板不算什么。”
老趙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那…我先幫您把行李箱放到臥室?”
“好。”:陸沉說:“謝謝趙叔。”
老趙提起行李箱,往主臥走。
主臥在客廳的東側,也有一面落地窗,能看到江景。房間很大,至少有三十平米,但空蕩蕩的,只有地板和墻壁。
老趙把行李箱放在墻角,然后走回客廳。
“少爺,那我先回去了?”:他說:“您有什么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陸沉說:“趙叔,路上小心。”
“是。”:老趙微微躬身,然后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子里回響了一下。
然后,世界安靜了。
陸沉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
他沒有動,只是看著窗外的江景。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他長長的影子。江面上的光,一閃一閃的,像無數顆星星在水面上跳躍。對岸的高樓,一棟接一棟,玻璃幕墻反射著金色的光,像一片凝固的森林。
他看了很久。
從上午十點,看到下午兩點。
四個小時。
他沒有坐下,因為沒有椅子。他沒有喝水,因為沒有杯子。他沒有吃飯,因為沒有廚房用具。
他只是站著,看著,像一尊雕塑。
不是因為他在欣賞風景。
是因為他在想事情。
他想起了孤兒院的宿舍,八個人一間,上下鋪,鐵架子床,床墊很薄,睡上去能感覺到鐵條的形狀。冬天暖氣不夠熱,他要蓋兩床被子;夏天沒有空調,只有一個吊扇,吱呀吱呀地轉,吹出來的風都是熱的。
他想起了大學宿舍,四個人一間,上面是床,下面是書桌。他睡在上鋪,每天爬上爬下,床板吱呀作響。室友們有的打游戲,有的打電話,有的打呼嚕,他每天都要戴著耳塞才能睡著。
他想起了出租屋,十幾平米的單間,一張折疊床,一張折疊桌,一個塑料衣柜。墻皮脫落了,天花板上有一塊水漬,像一只烏龜。窗戶對著一條小巷,晚上能聽到大排檔的喧鬧聲,一直到凌晨兩三點。
那些地方,都不是“家”。
孤兒院不是,大學宿舍不是,出租屋也不是。
它們只是“住的地方”。
而現在,他站在這套238平米的大平層里,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半個城市的江景。
這套房子,是他的。
房產證上,寫著他的名字。
沒有人能趕他走,沒有人能闖進他的房間,沒有人能在他睡覺的時候打呼嚕、打電話、打游戲。
這是他二十三年來,第一次擁有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空間。
陸沉看著窗外,面無表情。
他沒有哭。
也沒有笑。
他只是安靜地站著,看著,像在確認這一切是不是真的。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是真的。
他真的有一套房子了。
一套市中心的、238平米的、能看江景的大平層。
他從一個八個人一間上下鋪的孤兒院孩子,變成了一個擁有238平米大平層的“有產者”。
只用了不到一個月。
陸沉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緩緩吐出來。
空氣里有江風的味道,有陽光的味道,還有…自由的味道。
是的,自由。
不是那種“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自由,是那種“不想做什么就可以不做什么”的自由。
他不想送外賣,可以不送。
他不想看別人臉色,可以不看。
他不想住在八個人一間的宿舍里,可以不住。
他不想…被任何人拋棄。
因為這是他的房子,他的空間,他的領地。
誰也搶不走。
下午四點,陸沉終于動了。
他走到墻角,打開舊行李箱,從里面拿出那本《房地產投資入門》。
然后他走回落地窗前,坐在地板上,背靠著玻璃,翻開書。
陽光灑在書頁上,暖洋洋的。江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他能聽到江面上的船鳴聲,還有城市的喧囂聲,但這些聲音,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很遙遠,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他看了一會兒書,然后抬起頭,看著窗外。
夕陽正在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紅色。江面上的光,變成了金色,一閃一閃的,像無數條金色的魚在水面上跳躍。對岸的高樓,被夕陽鍍上了一層金邊,像童話里的城堡。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頭,繼續看書。
“租金回報率的計算方法”,年租金除以房屋總價,乘以百分之百。一般來說,租金回報率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間,是比較合理的。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這套房子的租金回報率,市場價八百萬,月租兩萬五,年租金三十萬,租金回報率百分之三點七五。
還不錯。
但他不打算出租。
至少,現在不打算。
他要自己住。
因為他需要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空間”,來做他想做的事。
而且,這套房子,是他的“根據地”。
有了這套房子,他就有了“根基”。有了根基,他才能繼續擴張,買更多的房子,收更多的租,直到月入百萬租金,直到徹底躺平。
這是他的“帝國”的起點。
雖然現在,這個“帝國”還空蕩蕩的,只有他和一個舊行李箱。
但沒關系。
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
他的“收租帝國”,也不是一天建成的。
慢慢來。
他有的是耐心。
天黑的時候,陸沉合上書,抬起頭。
窗外,城市的燈火亮了。
一盞,兩盞,三盞…無數盞燈,像無數顆星星,落在了城市的各個角落。江面上的船,亮起了燈,像一條條發光的魚,在水面上緩緩游動。對岸的高樓,亮起了霓虹燈,紅的、藍的、綠的、紫的,五顏六色,像一片發光的森林。
他看著這片燈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挺好。”
兩個字。
沒有喜悅,沒有激動,沒有哭,沒有笑。
只有一種平靜的、踏實的、塵埃落定的滿足感。
挺好。
真的挺好。
他有房子了。
他有家了。
雖然這個家,只有他一個人。
雖然這個家,空蕩蕩的,什么家具都沒有。
雖然這個家,是用“愧疚”和“算計”換來的。
但它是他的。
完完全全,屬于他的。
誰也搶不走。
陸沉坐在地板上,背靠著落地窗,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面無表情。
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絲…溫度。
很淡,很輕,幾乎看不出來。
但確實存在。
那是一個在外面漂泊了二十三年的人,終于找到一個“落腳點”時,才會有的溫度。
他坐了很久,直到肚子“咕咕”叫了一聲,才想起來,他一天沒吃飯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然后拿起手機,點了一份外賣。
是他以前送外賣的時候,最喜歡的那家,黃燜雞米飯,大份,加豆皮,加米飯,總共十八塊錢。
四十分鐘后,外賣到了。
陸沉打開門,接過外賣,對那個穿著黃色制服的外賣小哥說了一聲:“謝謝。”
外賣小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氣,祝您用餐愉快。”
陸沉關上門,走到落地窗前,坐在地板上,打開外賣,開始吃。
黃燜雞米飯還是那個味道,咸咸的,辣辣的,雞肉很嫩,豆皮很入味,米飯很軟。
他一口一口地吃著,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
十八塊錢的外賣,八百萬的房子,窗外是半個城市的夜景。
這種組合,很奇怪。
但陸沉覺得,挺好。
真的挺好。
他吃完飯,把餐盒收拾好,放在門口,準備明天扔。
然后他走到主臥,打開舊行李箱,拿出一件外套,鋪在地板上,當被子蓋。
他躺在地板上,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是純白色的,平整,光滑,沒有水漬,沒有“烏龜”。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后閉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聽到了江面上的船鳴聲,很遠,很輕,像一首催眠曲。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錯覺。
然后他睡著了。
這是他二十三年來,第一次在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空間里,睡著。
睡得很沉,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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