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灣情事第135章這回清凈了_sjshuku
第135章這回清凈了第135章這回清凈了 牛前進那一驚一乍的樣子,可把老周給看煩了。
老周走到他旁邊,輕聲說道:“牛站長,《唐伯虎點秋香》可是正經電影,縣電影院都放過呢。”
牛前進就等著老周說這句話呢。他轉過頭來,瞇縫著眼睛,用那種“你可算掉進我套里了”的眼神瞅著老周。
“老周,你這話可不對啊。縣城是啥地兒?那是開放的城市,群眾覺悟高,接受能力也強。咱麻柳鎮是啥地兒?就是個山區小鎮,群眾思想單純。”
牛前進越說越激動:“縣電影院能放的片子,咱麻柳鎮就能放?照你這么說,縣城有舞廳,咱麻柳鎮也得開舞廳?縣城有夜總會,咱麻柳鎮也得開夜總會?”
老周一聽,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咋回了。牛前進這邏輯,明擺著到處是漏洞,可他說得跟真的似的,讓人想反駁都不知道從哪兒下嘴。
張長祿不屑地笑了一聲:“牛站長,照你這么說,電視劇里還有親嘴的鏡頭呢,你咋不去把電視臺的發射塔給拆了?”
牛前進也等的就是張長祿這句話。
他往前跨了一步,嗓門又提高了些:“電視劇?電視機那是放在家里的,屬于私人場合。可錄像廳是啥?那是公共場所!在公共場所放親嘴的鏡頭,影響能小得了嗎?危害能淺得了嗎?你知道不?你擔得起這責任不?”
張長祿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他見過上綱上線的人,可沒見過這么能上綱上線的。
執法小組的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從對方眼神里看出了一個想法:這個牛前進,今天是打定主意要搞出點事來。
按說,這幫人都是老油條了,都知道牛前進是拿著雞毛當令箭。可這一趟要是啥都沒查出來,回去見了江永貴,確實不好交代。
縣官不如現管,現管不如現用。既然牛前進非要拿《唐伯虎點秋香》開刀,那就隨他去吧。反正錄像廳是張長祿的,又不是他們的。
于是,一群人都跟著附和起來。
“是啊是啊,在公共場所放這種片子,影響確實不好。”
“麻柳鎮的小朋友看了,那可咋整?”
“這個得好好查一查。”
張長祿也不說話,就靠在放映間門口,看著這幫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給他定“罪”。
他心里清楚,這些人里,有一半是跟著瞎起哄,有一半是揣著明白裝糊涂。跟一幫裝糊涂的人講道理,那不是白費力氣嗎?
有了大家在后面支持,牛前進更來勁了。
他走到那幾個紙箱跟前,隨手拿起一盒《方世玉》。“武打片。”他看了看盒面,搖了搖頭,“這也太暴力了!”
接著又拿起一盒《英雄本色》。“槍戰片。”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太血腥了!”
隨后又拿起一盒《大話西游》。“喜劇片。”他咂了咂嘴,“太低俗了!”
張長祿看了看老周。老周也正看著張長祿,兩人的眼神在空中碰了一下,都從對方眼里看出了滿滿的無奈。
牛前進又翻了幾盒錄像帶,然后把手里的錄像帶往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挺直了腰板,就像要宣布一個重大決定似的。
“張長祿,經過我們檢查,這些錄像帶沒一盒是健康的。全部沒收!”
這話一出口,連執法小組的人都愣住了。像《大內密探零零發》《新少林五祖》《紅番區》這些,可都是正規音像出版社出的片子,咋就不健康了呢?
雖說都愣了一下,可沒一個人站出來說個“不”字。大家心里都明白:這哪是什么沒收錄像帶啊?分明就是江永貴要把張長祿往死里整,牛前進就是他手里那把刀。
老周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他走到牛前進面前,小聲問道:“牛站長,你這么做是不是有點過分了?你說武打片太暴力,槍戰片太血腥,喜劇片太低俗。那你倒是說說,啥片子能放啊?”
牛前進冷笑一聲,反手就給老周扣了三頂帽子。
“老周,你今天是咋回事啊?執法小組來查錄像廳,這可是江鎮長親自安排的行動,你身為副組長,不但不為行動出力,反倒處處替違法人員說話。你這是啥立場?啥態度啊?你穿這身警服,到底是給誰穿的?”
這幾句話像連珠炮似的,一句比一句厲害,一句比一句嚇人。老周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僵了足足三秒鐘,最后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還能說啥呢?牛前進連“穿這身警服是給誰穿的”這種話都能說出來,再爭下去,搞不好自己都得搭進去。
張長祿站在放映間門口,一聲不吭地看著牛前進指揮人把紙箱往外搬。
這會兒,他的心情反倒平靜下來了。從江小燕被她爹帶走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昨晚他連夜把那些“精品”帶子搬走,就是怕有這一出。
他只是沒想到,牛前進連正經片子都不放過。這就不是講道理能解決的事兒了。
“牛站長,”張長祿開了口,聲音不高不低,“你這么搞下去,以后麻柳鎮的錄像廳,是不是只能放《新聞聯播》了?”
牛前進回過頭,一本正經地說:“《新聞聯播》有啥不好?內容健康,導向正確,老百姓都愛看。你要是愿意天天放《新聞聯播》,改天我給你送一面錦旗來!”
張長祿冷笑一聲,不再說話。
執法小組的人扛著幾箱錄像帶走向巷口。老周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經過張長祿身邊的時候,低聲說了句:“晚上來找我。”
晚上,張長祿去了老周家。
他一推門進去,就瞧見飯桌上擺著一盤花生米、一盤鹵豬頭肉,還有倆酒杯。一看就知道,老周正等著他呢。
老周把兩個酒杯都倒滿了酒,自己先抿了一口,然后慢悠悠地說:“我曉得你想問啥。錄像帶那事兒,你先別慌。沒收的東西,只要還沒被銷毀,就有機會弄回來。”
張長祿剛要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老周接著說:“我叫你來,不是為了錄像帶的事兒,是想給你提個醒,趕緊跟江小燕斷了關系。”
張長祿頭都沒抬,夾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里,“咯嘣”一聲嚼碎了。
“她的名聲,你的生意,還有江永貴的臉面,都跟這事兒綁一塊兒了。”老周把聲音壓得低低的,“別怪我說話不好聽。江永貴要是鐵了心要整你,一個錄像廳算個啥?他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讓你在麻柳鎮待不下去。”
張長祿沒吱聲,一仰脖把杯子里的酒干了。
老周又給他倒滿,嘆了口氣說:“張長祿,別再纏著江小燕了。你倆不合適,江永貴不把你們拆開,是不會罷休的。江小燕要是跟了你,她這輩子就毀了。你要是栽在她手里,這輩子也別想翻身了。”
張長祿還是不吭聲。
老周拍了拍他肩膀,接著說:“你是個聰明人,我就不多說了。來,喝酒。”
兩人碰了下杯,把杯里的酒都干了。
之后,兩人東一句西一句閑聊著,一直喝到最后,誰都沒再提江小燕,也沒再提錄像帶的事兒。
張長祿離開老周家的時候,已經晚上十點多了。
他沿著主街往水巷子走,夜風從麻柳河那邊吹過來,冷颼颼的。
走到巷口時,他停住了腳步。
巷子里黑咕隆咚的,只有十八號門口那盞燈還亮著。門邊上坐著一個人。
江小燕縮在門檻角上,兩只手抱著膝蓋,頭埋在胳膊里頭。
張長祿在巷口站了老半天,也沒走過去。他想起老周說的話:“江小燕要是跟了你,她這輩子就毀了。”
想到這兒,他轉過身,朝著麻柳河的方向走去。
那天晚上,張長祿沒回錄像廳,在麻柳河邊坐了一整晚。
天快亮的時候,他回到了水巷子。他剛推開錄像廳的側門,就看見地上放著一張紙條。
他蹲下去把紙條撿起來,展開一看,上面寫著幾行字:
張哥,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我調到縣郵政局去了,以后沒機會再見面了,你還是早點找個老婆吧。
原來是分手信。
張長祿一屁股癱坐在門口的竹椅子上。
錄像帶沒了,看錄像的人也沒了,啥都沒了。范召倩走了,江小燕也走了,都走了。
這回可真是清靜了。:sjshuk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