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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 章 搬罾

陰陽灣情事_第8章搬罾影書  :yingsx第8章搬罾第8章搬罾←→:從李跛子家出來的時候,都已經下半夜了。

  張長祿走在田埂上,腳步虛浮得很。

  他腦子里一直翻來覆去地想兩件事。

  頭一件事,陳三和李跛子的那套說法,雖說聽著挺不要臉的,可還真管用。

  他拍了毛蓉蓉的屁股,人家不僅沒發火,還約他半夜去敲門。

  他摸了孫妙蘭的腰,人家一下子就貼上來了。要不是他跑得快,今晚說不定真得“伺候她一整晚”了。

  第二件事,也是更要緊的一件,他突然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他爹張寸光,一輩子老實巴交的,每天起早貪黑干活兒,生活上省吃儉用,到現在還住在祖宗留下的土坯房里,就連賠五十塊錢褲子的錢都得數上三遍。

  他哥張長福,比他還老實,都快三十了還是個光棍,那個“福”字擱他身上,就跟罵人差不多。

  再瞧瞧油腔滑調的陳三和李跛子。

  陳三開了個小賣鋪,表面上賣煙酒、花生瓜子啥的,實際上靠在牌桌上抽成賺錢,日子過得有滋有味的。

  李跛子腿腳不利索,還離過婚,照樣能把鎮上理發店的洗頭妹搞到手,口袋里從來就不缺買煙酒的錢。

  張長祿心里頭暗暗嘀咕:“如今這世道,老實人可不好混吶!”

  他打定主意先攢錢!

  手里有了錢,才能真正融入陳三他們那個圈子,好好學學他們那套“理論”。

  第二天一大早,張長祿就從床上爬起來,翻出家里那架落滿灰的罾網。

  罾網這玩意兒,說白了就是用四根竹竿撐著一張方形的漁網,中間綁根粗麻繩,另一頭要么系在岸邊的樹干上,要么拿在人手里。隔段時間就把網拉起來,看看有沒有魚自己鉆進網里。

  這活兒不怎么費力氣,就是費時間,典型的守株待兔式捕魚方法。

  麻柳河這一段水質挺好,鯽魚、鯉魚、草魚、鰱魚,啥魚都有。

  但用罾網捕魚全靠運氣,運氣好的時候,半天能捕個一二十斤魚;運氣不好,蹲上一整天,連個蝦米都撈不著。

  張長祿選的地方在魚頭梁南端的回水沱,那兒水深,水流又慢,是魚喜歡待的地兒。

  他把罾網沉到水里,然后蹲在岸邊的一棵柳樹下,眼睛盯著水面發呆。

  七月的太陽毒得厲害,才上午九點,地面就被曬得滾燙。

  張長祿后背都濕了一大片,汗水順著脊梁溝往下流。

  蚊子也不消停,圍著他“嗡嗡嗡”地亂飛,一巴掌拍下去,手心里能有三四個黑點。

  第一網拉上來,啥都沒有。

  第二網拉上來,還是空的。

  第三網,總算有條巴掌大的鯽魚在網里亂蹦,銀白色的鱗片在太陽下閃著光。

  張長祿把魚扔進竹簍里,又重新把網沉下去。

  到了半晌午的時候,張長祿蹲在柳樹底下,正啃著隨身帶的饅頭呢。

  突然,他發現河對岸有個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女人,因為背著光,不太能看清那女人的臉。

  就在這時,那女人沖他喊了一嗓子:“長祿,這么熱的天,快來我家喝口水!”

  原來是賈守貞。

  賈守貞二十五六歲,是村支書賈為民的女兒,也是情敵賈愛國的姐姐。

  她兩年前嫁給了郭屠夫,在陰陽灣這一片名聲可不太好。

  聽說她勾搭過的男人可不少,都有兩位數了,郭屠夫管不住她,賈為民也拿她沒辦法。

  這個時候,郭屠夫正在麻柳鎮賣豬肉,家里就賈守貞一個人。這么一看,她完全有作案的動機和時機。

  張長祿可不想“羊肉沒吃到,惹了一身騷”,只好朝她擺了擺手,繼續就著河水啃饅頭。

  到了下午四五點,魚簍里總算有點收獲了:有四條鯽魚,兩條黃辣丁,還有一條半斤重的鯉魚。

  張長祿掂了掂,估摸能有兩三斤。

  他沒急著收工,夏天傍晚的時候魚最活躍,他想再蹲個一兩個小時。

  還真讓他猜對了,傍晚那陣兒,捕到的魚一下子多了起來。

  張長祿的動作越來越熟練,拉繩、收網、抓魚、重新下網,一連串動作順順當當的。

  等天黑透了,他數了數竹簍里的魚,大大小小一共十八條,怎么著也能賣個二三十塊錢。

  張長祿心里頭涌起一股從來沒體驗過的成就感。這感覺跟追范召倩完全不一樣。

  追范召倩就像是拿熱臉去貼人家冷屁股,捕魚那可是實實在在的,一分耕耘一分收獲。

  麻柳鎮雙日趕場,周邊的村民都會來,賣菜的賣菜,買肉的買肉,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第二天,張長祿早早地就起了床,把魚裝進桶里,又往桶里舀了幾瓢水,讓魚能活得好好的。

  他挑著水桶走了五六里路,到鎮上的時候還不到八點。

  集市在鎮中心的主街上,兩邊的攤位都擺滿了。

  張長祿好不容易在街尾找到個空位,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就蹲在旁邊等著有人來買魚。

  他頭一回做買賣,也不會吆喝。

  別的魚販子拿飼養的魚冒充河魚,扯著嗓子喊:“河魚,麻柳河的魚。”

  他這個賣真正河魚的,反倒一聲不吭。

  好在河魚顏色清亮、身形修長,和飼養的魚完全不一樣,大多數當地人都懂行。

  沒過多久,十八條魚就全賣光了,一共賣了三十一塊錢。

  從那以后,張長祿過上了從來沒有過的規律生活。

  白天要么去賣魚,要么去捕魚,傍晚就回家吃飯,然后去陳三的小賣鋪或者李跛子家打牌,順便跟這兩位“師父”學學門道。

  搬罾這活兒可太磨人了,張長祿蹲在柳樹下,感覺自己跟河里的王八沒啥兩樣,都趴著不動,等著有吃的送上門。

  不過收獲也是實實在在的。他慢慢就摸出了竅門:

  早上天剛亮的時候,鯽魚喜歡在淺水區找吃的,網就得下在靠近岸邊有水草的地方。

  中午太陽毒得很,魚都躲到深水里去了,網就得下到深潭里。

  傍晚是最好的時候,河面涼快下來了,魚群特別活躍,有時候一網下去能撈上來好幾條魚。

  一個月下來,張長祿靠搬罾攢了三四百塊錢。在1995年的農村,這可不算少了。

  陳三和李跛子對他的態度明顯不一樣了,每次都會主動叫他一起打牌,沒啥別的原因,就是張長祿身上有錢了。

  張長祿可不傻,還不到半個月,就把炸金花的玩法摸透了:啥時候該跟牌,啥時候該棄牌,啥時候該使點詐,虛虛實實,進退有度。

  更厲害的是,他學會了看人。

  劉麻子拿到好牌的時候,眼皮會不自覺地跳一下。

  陳三手上有好牌,就喜歡用手指敲桌面,敲的節奏比平時快半拍。

  李跛子最能沉得住氣,臉上永遠都是那副沒精打采的樣子,不過拿到大牌的時候,他那條瘸腿會稍微往回縮一點。

  閑得沒事干的時候,張長祿、陳三和李跛子就湊一塊兒,琢磨著咋對付范召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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