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惠蘭心_影書 “可——”小素還欲再辯,冰蘭怕她情急之下吃虧,急忙搶過話頭:“梅御謹,結盟的事,你得承認有愧于我,你還鳶晴自由,就當是還我個人情,如何?”
她本想著梅御謹就算不答應,至少也得留幾分余地。沒成想他斬釘截鐵道:“不行。這樣簡單的計謀你都沒有識破,是你太傻,與我何干?”
什么?我太傻?冰蘭深吸了一口氣,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深深覺得自己從未遇見過如此強詞奪理之人。正心中氣憤之際,卻無意瞥見了梅御謹的雙眸。
那雙烏黑的眸中,是怎樣的神色啊!失落、小心、傷感…冰蘭看不懂。可她分明記得,那雙眼眸幾乎永遠是冷峻的冰硬,一眼,便寒到了心底;稍稍對視,便如利劍錐心。
他是梅御謹啊!可他眼里此刻的悵然若失比輪轉的夢境還虛幻,卻又比歲月的痕跡還要真實!
冰蘭覺得一瞬如遭雷擊,小素義憤填膺的話語她幾乎都聽不到,梅御謹的驟然起身也視而不見,滿心,唯有幾乎溢出的震撼。
或許每一個妹妹都得到過哥哥姐姐真情的祝愿和鄭重的承諾?冰蘭不清楚。可此時此刻,在她眼中,梅御謹誰也不是——他就只是一個想找到妹妹的哥哥啊!
“可是,鳶晴明明不應該跟你走!誰知道你會對她做什么?”
這短暫的一瞬,小素又搶過了話頭。
想起一襲白衣躺在床上的鳶晴,冰蘭突然無端想起一句話:“輕若鴻毛,浮沉于風。”那個少女好像突然成了一片羽毛,在風雨里飄搖。想要歸落,卻被風一次次帶起,身不由己。流沙至少還可以吸收太陽的熱量,在殘夜里不至于消磨自己。可她到了太陽下,只會被強光照得沒了蹤影。
尋憶和想象中錦儀公主的影子開始在腦海中交錯著閃現。她們都是為自由獻身的女子,沒有自由,她們寧愿選擇死亡。這樣的女子飄渺得像天上的傳說,可冰蘭忽然意識到,此刻的鳶晴,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對,沒有,就如同初經變故的自己。不由分說,一切的一切就成了泡影,令她至今回憶起來,還覺得突兀到了極處。
那一刻,她想:我要帶鳶晴來,她有為自己選擇未來的權利!
對,就是這樣!她飛奔出去:在他們決定之前,還有機會!她絕不會讓自己認定是朋友的女孩,重演自己最無奈的悲劇!
冰蘭疾奔至鳶晴休養的房間,卻意外地發現,落雪也在。
“你說,如果讓她自己選,她會選擇誰?”落雪似是知道來者是誰,像以往一樣問得直戳了當。仿佛他們是相當有默契的一對老友一樣。
冰蘭看著她的背影,想像不出那張儼然年輕卻又已然冷卻多年的面孔上會是什么樣的神情,卻忽然覺得這個人不像是當日決戰的落雪。她只是認真思索這個問題:“如何選?我不知道。可作為朋友,我愿意尊重她的選擇。”即使當初沒有人想過要成全我,我也想成全我認定了的朋友。
她看著落雪,朦朧的面紗使她看不清她的眸子,可她的整顆心像是忽然打開了一扇敞亮的天窗,萬道金光將一切都豁然照亮。有什么水晶似的東西忽的墜落,碎了滿眼華光。
她知道,落雪懂她,她不會阻止她。
猛地回首,卻見鳶晴的眼底有清清的淚花正在翻涌,她的聲音仿佛在顫抖又似乎只是朦朧:“冰蘭,謝謝你。”
將鳶晴帶了過去,屋內小素還在與梅御謹理論。冰蘭只得深吸了一口氣,朗聲道:“你們兩個一個是鳶晴最好的朋友,一個可能是她的親哥哥,現在也該是時候聽聽她自己的想法了!”
爭吵的二人皆愣住了,而當鳶晴怯怯地走進來時,冰蘭覺得梅御謹的目光里似乎有些潮濕——那雙冰冷干澀太久的眼眸,一下子涌入了一股清泉。她轉身向鳶晴柔聲道:“好了,你可以說了。”
鳶晴的眼里好像盛著一汪清水,她深吸一口氣,開口道:“我其實——我從小到大只認識小素一個人,可是對于自己走過的道路,我越來越迷茫。我只是想,如果一個人連‘我到底是不是自己’都沒有辦法認定,那活著究竟有什么意義?!”
冰蘭看到小素大眼睛里有什么晶瑩的東西在閃爍。她微微張口:“鳶晴,你…”
小素分明就是那個大大咧咧、意氣用事、不修邊幅的少女,可冰蘭覺得,站在正中央這兩個女孩的身影朦朧了幾度,又重疊了千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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