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4章 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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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致的黑暗里，周遭的靜如同凝固的冰，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
周平的腳步依舊在向前，腳下的石板路褪去了陰冷的潮濕，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微的溫熱，每一步落下，都能清晰感受到腳下堅實的質地。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自己正一步步向下，向著更深的地底沉去。
地底？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驟然在周平腦海中炸響，讓他整個人瞬間僵住，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停滯了一瞬。
尋常世家大族或是手握重權的藩王，修建地下暗道、隱秘地窖，不過是為了藏財、避險，或是留存些許私密謀劃，這在亂世之中本就是常態，再正常不過。
可南宮虎是什么人？他是上古五大世家這一次在世俗界的真正話事人，手握重兵，掌一方兵權，可即便如此，他要藏的，是整整三萬鐵浮屠！
三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沉甸甸的大山，狠狠砸在周平心頭。
尋常的地窖、暗道，能容納百人已是極限，便是最大的豪門私宅，地底密室能藏下千余人，已是驚世駭俗。
可三萬之眾，那是整整三個整編軍團，是足以踏平一座城池、橫掃千里的鐵血雄師！
這樣龐大的一支軍隊，怎么可能藏在地底？
周平下意識地想要搖頭，可蒙眼的黑布束縛著他的頭顱，讓他只能維持著向前的姿態。他的心臟狂跳不止，腦海中翻涌著無數的質疑與難以置信。
三萬鐵浮屠，人馬俱披重鎧，每一名騎兵都重達千斤，所需的糧草、軍械、營帳、操練場地，更是天文數字。
別說地底，便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城池，要容納三萬全副武裝的騎兵，都需要精心規劃、層層布局，更別說藏在地下的隱秘空間里。
這根本不合常理！
可腳下的步伐明明在向下，周遭的溫度也在一點點升高，分明是向著地底深入的跡象。南宮虎何必騙自己？
以他的城府，若要撒謊，根本不必帶著自己走這一遭，只需隨便找個理由，便能將周平糊弄過去。
可若不是地底，那又會是哪里？
周平的思緒陷入了混亂，黑暗剝奪了他的視覺，讓所有的不安與疑惑都被無限放大。他死死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痛感，卻也讓他勉強保持著一絲清醒。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或許是片刻，或許是一炷香的功夫，又或許是整整一個時辰。
在這極致的黑暗與絕對的安靜里，時間的概念變得無比模糊，周平只覺得自己的腳步越來越沉，身上的氣息也漸漸有些不穩。
隨從的步伐依舊穩健，南宮虎的身影始終在身側不遠處，卻始終沒有發出半句話語，只有偶爾衣料摩擦的輕響，證明著身邊有人存在。
周平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捕捉著周遭的每一絲細微聲響。
除了腳下的腳步聲，便是偶爾傳來的、極其遙遠的、模糊不清的動靜，像是風吹過空曠空間的回響，又像是某種器物碰撞的余音。
這些聲響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讓周平心中的疑惑更甚。
難道，自己猜錯了？這里根本沒有三萬大軍，只是南宮虎故弄玄虛，用一個虛無的“鐵浮屠”來迷惑自己？
可這個念頭剛升起，便被他自己掐滅。
南宮虎的急切與鄭重做不得假，他不惜付出珍稀丹藥的代價，也要讓自己親眼所見，絕不可能是一場騙局。
就在周平的思緒在質疑與篤定之間反復橫跳，幾乎要被這無邊黑暗磨得失去耐心時，一陣突如其來的繁雜聲響，猛地闖入了他的耳畔。
那聲音很輕，起初如同蚊蚋振翅，漸漸變得清晰、變得密集。
是金屬的碰撞聲！
周平的渾身驟然一緊，原本有些渙散的精神瞬間凝聚。
那不是普通的鐵器碰撞，而是一種厚重、沉悶，帶著千鈞之力的金屬震顫，像是巨大的鐵門被緩緩推開，鉸鏈摩擦著地面，發出經久不息的轟隆聲。
關鍵的地方，到了！
他的心臟猛地收縮，呼吸瞬間停滯，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沸騰起來。
轟隆——
轟隆——
金屬摩擦的聲響持續了許久，從最初的微弱，到后來的震耳欲聾，仿佛有一座龐然大物，正緩緩開啟它的大門。
周平能清晰地感受到，腳下的石板路微微震顫，周遭的空氣也隨著這聲響的起伏，不斷發生著細微的波動。
而就在這金屬碰撞聲響起的瞬間，一股微弱卻清晰的熱浪，順著石板路的溫熱，緩緩涌向了周平的周身。
起初只是一絲暖意，如同春日的陽光曬在身上，可隨著鐵門開啟的聲響越來越大，那股熱浪也越發洶涌，如同滾熱的潮水，瞬間席卷而來，與之前地底的陰冷形成了鮮明而刺眼的對比。
太燙了！
周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上的衣衫開始微微發熱，皮膚下的毛孔也漸漸張開，滲出細密的汗水。
與此同時，耳邊的聲響也徹底變了。
那金屬碰撞的轟隆聲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雜亂的、交織的聲音。
有嘶吼聲，有兵器碰撞的脆響，有戰馬的嘶鳴，還有人群的喧嘩，種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如同一片喧囂的海洋，撲面而來。
周平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人的生活聲音！
他聽得無比真切，那不是零星的動靜，而是成百上千人匯聚在一起的聲響，甚至是數萬人匯聚的喧囂。
這聲音太過立體，太過清晰，仿佛就在耳邊響起，又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來自遙遠的下方。
一股濃烈的不詳之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了周平的心臟。
難道…這里真的能容納數萬人？
不，不是數萬人，是整整三萬！
三萬鐵浮屠，三萬全副武裝的騎兵，三萬身披重鎧、刀槍難入的絕世精銳，真的藏在這地底深處？
若真是如此，那將是何等恐怖的一件事！
固城本就是天下重鎮，城防固若金湯，南宮虎以固城為根基，竟暗中構建了這樣一座地底秘宮，藏下三萬鐵浮屠，其野心之巨，圖謀之深，足以讓天下震動！
周平的呼吸越發急促，掌心的汗水已經浸濕了掌心的布料，心中的震撼與驚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吞噬。
他不知道自己又走了多久，腳下的石板路漸漸變得平緩，周遭的熱浪也越發洶涌，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落在脖頸間，帶來一陣濕熱的黏膩感。
耳邊的聲音也越發清晰，越發貼近。
那不再是遙遠的喧囂，而是近在咫尺的人聲鼎沸！有士兵的呼喝，有戰馬的踏蹄，有鐵匠鍛造鐵器的叮當聲，還有無數難以分辨的、屬于軍營的嘈雜聲響。
這規模，這聲勢，絕不是千人，也不是萬人，而是足以撐起三萬大軍的龐大體量！
周平的心臟狂跳得快要沖破胸膛，他幾乎是被身邊的隨從推著往前走，腳步虛浮，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期待與緊張。
他迫切地想要揭開眼前的黑布，想要親眼看看，這座藏在固城地底的秘宮，究竟是何等模樣，想要親眼見見那傳說中的鐵浮屠，究竟是何等神兵利器。
可同時，他又無比畏懼。
畏懼這三萬鐵浮屠的力量，畏懼南宮虎隱藏的野心，更畏懼自己親眼所見之后，所將面對的、翻天覆地的局勢。
終于，當耳邊的喧囂達到頂峰，如同一片沸騰的海洋，將周平整個人包裹其中時，身邊所有人的腳步，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熱浪席卷而來，幾乎要將周平身上的衣衫烤得發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的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濃郁的鐵腥味與汗臭味，那是屬于鐵血軍營的獨特氣息，真實而濃烈。
周平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周兄，到了。”
一道熟悉的、帶著幾分沙啞與鄭重的聲音，驟然在周平耳邊響起。
聲音落下的瞬間，一只溫熱的手，緩緩伸到了周平的面前，指尖輕輕勾住了蒙在他眼上的黑布。
周平的呼吸瞬間停滯，全身的肌肉都緊繃到了極致。
下一秒，黑布被緩緩揭開。
刺啦——
一道刺眼的光芒，如同利劍般驟然刺破了周平的雙眼。
那光芒太過強烈，太過耀眼，帶著地底秘宮特有的、無數火把與油燈匯聚的暖光，讓周平下意識地猛地閉上眼睛，眼球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眼前瞬間浮現出無數金色的光斑，晃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他死死地閉著眼，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心臟狂跳不止，等待著視線恢復的那一刻，等待著那座藏在地下的、足以顛覆天下的秘宮，和那三萬鐵浮屠，出現在自己眼前。
而那片耀眼的光芒之下，屬于三萬鐵浮屠的喧囂與鐵血氣息，正如同潮水般，朝著周平洶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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