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1章 援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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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街之上，血色漫延，火把映紅的天幕下，廝殺已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

　　上千精銳護院前赴后繼，如同飛蛾撲火般悍然沖殺，可即便如此，也沒能輕易拿下甘墨與鄭林兩人。

　　但此刻，局勢已然徹底逆轉，雙拳難敵四手的鐵律，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甘墨與鄭林背靠背而立，早已被鮮血徹底浸透。

　　黑色勁裝上，密密麻麻的刀痕交錯縱橫，有的深可見骨，有的撕裂衣料，暗紅的血珠順著衣擺不斷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朵朵血花。

　　兩人的呼吸，早已變得粗重急促，如同破舊的風箱，每一次起伏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傷口，疼得眼前陣陣發黑。

　　甘墨手中的短刀，刀刃早已卷了刃，原本鋒利的鋒芒被鮮血糊住，揮砍間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沉重。

　　他的左臂，被一桿長矛狠狠刺穿，鮮血順著矛尖不斷往下淌，染紅了半條手臂，每一次抬手揮刀，都牽扯著傷口，疼得他額頭青筋暴起，冷汗混合著血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入眼中，模糊了視線。

　　鄭林的狀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右腿被一名護院揮刀砍中，皮肉外翻，鮮血浸透了褲腿，每一次挪動腳步，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著骨頭。

　　他的后背，被一柄鋼刀劈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肉模糊，稍一動便疼得渾身發抖，只能死死咬著牙，憑借著一股悍勇，硬生生扛住一波又一波的進攻。

　　兩人穿梭在千余護院之中，每一次揮刀、每一次格擋，都在消耗著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

護院們悍不畏死，前赴后繼　　。倒下一批，又有一批悍然補上，刀槍齊出，毫無章法，卻憑借著人數上的絕對優勢，一點點蠶食著兩人的防線。

　　甘墨與鄭林縱然身手卓絕，可終究不是銅皮鐵骨，精力與體力都有極限，此刻早已到了強弩之末，只能憑借著一股執念，死死支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他們撐不住了！”

　　人群后方，王家家主王萬山眼中閃過一抹極致的興奮，死死盯著前方浴血奮戰的兩人，聲音都在發抖，卻滿是狂喜。

　　其余六位家主，也紛紛面露喜色，眼底的惶恐與忌憚，盡數被這來之不易的優勢取代。他們親眼看著甘墨與鄭林從從容不迫，到如今步步后退，從刀刀致命，到如今動作遲緩，再到身上傷口累累，氣息紊亂，所有人都清楚，這兩人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撐不了多久了。

　　“殺！他們快沒力氣了！”

　　“抓住他們！重賞就在眼前！”

　　“為了富貴！為了活命！”

　　七大世家主厲聲嘶吼，聲音里滿是煽動性。

　　上千護院見狀，士氣瞬間暴漲，原本因接連傷亡而產生的懼意，被眼前的優勢徹底點燃。

　　他們紅著眼睛，嘶吼著，如同瘋了一般，朝著甘墨與鄭林瘋狂撲殺而來，刀槍揮舞得更加兇狠，每一擊都帶著拼命的架勢，恨不得立刻將兩人碎尸萬段。

　　原本膠著的廝殺，瞬間變得一邊倒。

　　甘墨與鄭林，被死死困在中央，如同陷入了銅墻鐵壁的困獸，只能被動防御，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

　　甘墨側身躲過一名護院的長矛，反手揮刀，斬斷了對方的手腕，可身后，又有一把鋼刀劈來，他只能倉促格擋，“當”的一聲脆響，手臂被震得發麻，短刀險些脫手。

　　他的腳步，已經有些踉蹌，每一次落地，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腳下的鮮血粘稠濕滑，好幾次險些摔倒，全靠鄭林在一旁接應，才勉強穩住身形。

　　“大人！”鄭林嘶吼著，聲音沙啞，他猛地轉身，一拳砸碎一名護院的頭顱，鮮血濺了他滿臉，可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護著甘墨的側后方，“再撐一撐！援軍肯定快到了！”

　　甘墨微微點頭，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身體，早已不堪重負。

　　他不是當年那個貼身扈從了。

　　多年來，追隨帝王周錚，暗斗朝堂，明槍暗箭無數，舊傷新傷疊加，早已掏空了他的身體。

　　巔峰時期的他，縱然面對千軍萬馬，也能從容破局，可如今，不過區區千人圍堵，便讓他陷入了如此被動的境地。

　　若是巔峰狀態，區區這些地頭蛇護院，何足掛齒？他一人，便可破千軍，踏平整座衙門！

　　可現在，他一身戰力，十不存三，每一次揮刀，都要拼盡全身力氣，每一次格擋，都要承受反震的劇痛。

　　甘墨眼神冷冽如冰，眼底沒有半分懼色，唯有濃烈的殺意與不甘。

　　他這一生，見過無數死局，闖過無數險關，從來沒有像此刻這般，無力支撐。

　　不是怕輸，而是怕辜負。

　　他是陛下周錚的貼身扈從，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此次陛下布下大局，他的目的可不僅僅只是滅了這世家大族，更是為了震懾天下的世家大族做準備。

　　可如今，他重傷力竭，命懸一線，怕是要栽在這里了。

　　若是他殞命于此，陛下的布局，恐怕要被打亂。

　　七大世家僥幸逃脫，天下世家大族對朝廷的敬畏之心將會跌落谷底，最關鍵的是，或許，世人不會在相信朝廷還有多余的力量。

　　但這樣的猜測蔓延出去的時候，一切準備，都付之東流。

　　一想到這里，甘墨心底便涌起無盡的愧疚與不甘。

　　他死死咬著牙，舌尖被咬破，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劇痛讓他的精神瞬間清醒了幾分。他猛地抬手，短刀橫劈，斬斷了兩名護院的脖頸，鮮血噴涌而出，濺在他的臉上，如同血色的面具。

　　“陛下…臣，盡力了。”

　　甘墨低聲呢喃，聲音細若蚊蚋，卻帶著無盡的沉重。

　　夜色，漸漸襲來。

　　夕陽的最后一抹暮光，緩緩沉入地平線，最后一絲光亮，從高城長街上消失，夜幕徹底籠罩大地。

　　火把的光芒，成了這片血色戰場唯一的光源。

　　可即便如此，也照不亮兩人絕望的處境。

　　甘墨與鄭林，已經退到了衙門的臺階之上，背靠冰冷的朱紅廊柱，退無可退。

　　兩人的身上，又添了數道新傷，鮮血幾乎將他們的身體完全染紅，呼吸微弱得幾乎斷絕，雙腿發軟，搖搖欲墜，每一次站立，都需要憑借著最后的意志力。

　　他們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耳邊的廝殺聲、慘叫聲，也漸漸變得遙遠，只剩下耳邊嗡嗡的鳴響，以及身體深處傳來的、源源不斷的劇痛。

　　他們知道，自己已經到了生死一線，命懸一線。

　　再撐片刻，恐怕真的要力竭而亡，葬身于這片血色長街。

　　鄭林靠在甘墨身側，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視線也有些模糊，可他依舊死死握著手中的鋼刀，警惕地盯著前方逼近的護院，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撐下去，撐到援軍抵達！

　　可現實，卻無比殘酷。

　　上千護院，步步逼近，包圍圈越來越小，刀槍的寒光，在火把的映照下，愈發森冷。

　　所有人都清楚，這兩人已是強弩之末，只需再沖一波，便可將他們徹底斬殺。

　　“殺了他們！”王萬山嘶吼著，聲音里滿是迫不及待。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異變陡生！

　　兩道破空之聲，驟然從遠處的夜空傳來，尖銳刺耳，如同流星劃過天際，瞬間打破了長街上的廝殺與喧囂。

　　“咻——咻——”

　　兩道光芒，如同兩道利劍，刺破黑夜，帶著極致的速度，朝著這邊疾馳而來。

　　光芒刺眼，讓所有人都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原本瘋狂撲殺的護院，也齊齊頓住了動作，紛紛抬頭，朝著光源的方向望去，臉上滿是疑惑與警惕。

　　七位世家主，也瞬間收斂了殺意，皺著眉頭，望向夜空，心中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唯有甘墨與鄭林，在聽到破空聲的瞬間，原本渙散的眼神，驟然凝聚。

　　他們的視線，依舊模糊，可他們卻瞬間辨認出，這是援軍的信號！

　　是鄭林快馬加鞭，暗中書信，早已通知的援軍！

　　是他們苦苦等待的希望！

　　鄭林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中，瞬間迸發出一抹極致的光亮，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可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死死盯著那兩道越來越近的光芒，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甘墨也緩緩抬頭，望著那兩道刺破黑夜的光芒，原本冰冷冷冽的眼底，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動容。

　　他緊繃的身體，瞬間松弛了幾分，原本幾乎耗盡的力氣，仿佛又被注入了一絲。

　　他知道，自己活下來了。

　　高城的毒瘤，也終將被徹底清除。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痛苦、不甘、絕望，盡數消散。

　　只剩下劫后余生的釋然，以及對陛下的無限忠誠。

　　援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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