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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讓她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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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醫輪流診了一遍,都有些不樂觀。

  躊躇了一陣,打頭的孫太醫硬著頭皮道:“裴尚書,下官......下官們醫術平庸,實在是....”

  叔裕一聽這話臉都白了,急道:“該怎么辦?該怎么辦?該用什么藥便用什么藥,什么藥我們都是有的。”

  孫太醫忙道:“尚書,現在的情況是.....這本來高燒不退,用些涼藥也就罷了,只是如今夫人身懷有孕,只怕對胎兒不好....”

  “那便用涼水行么?冰窖里還有冰的,也能用!”叔裕急切道。

  “但是....夫人體溫一高,脖頸上的傷口也易發言,到時若是潰爛....”

  叔裕簡直不敢想,忍不住一低頭,孫太醫即刻噤聲。

  “藥對胎兒一定不好么?”

  孫太醫與同僚交換了個眼神,這,誰也說不定。可若是一口咬定不影響,若是將來生出來的孩子若有個不好,肯定是要賴到用藥的頭上的。

  “是藥三分毒,自然是不好的。若是不用藥,就如您所說,用冰塊降溫;不過溫度太高,對母體和胎兒都有威脅;若是用藥,則在夫人好轉后,需將這個胎兒引產.....”

  叔裕心里太苦了,他站不住了,便蹲在了地上。

  嚇得太醫呼啦啦跪了一地,誰也不敢說話。

  阿芙脖子上的傷口他看了,不深,但是創面很長,又離大血管和氣管這樣近,實在是不能冒險。

  他很快做了決定,卻如同老了十歲:“用藥吧。”

  說完他想要出去靜靜,走了兩步,到底還是回轉了過來,就守在阿芙的床尾,手按著她被里的小腿,默默出神。

  因著是受了巨大的驚嚇,是以藥石用處也不大。

  雖然把所有的方子都用上了,阿芙的熱度還是居高不下。

  燒的太高了,人渾身酸疼,她最后在昏迷里也哭了出來,把叔裕心疼的恨不能上天入地,上問玉皇下問閻王,究竟為什么這樣寫阿芙的命格。

  折騰了一整夜,到底是時間強于藥石。

  直到第二日艷陽高照,阿芙才出了一身大汗,臉上異樣的紅暈消下,人也睡的安生了。

  叔裕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里一塊大石這才落下。

  他自起身往銅鏡里一瞥,他憔悴的如同剛不眠不休奔襲了三千里地。

  不愿意阿芙醒來看見他的頹唐,他自轉去浴房里澆了個涼,換了身新衣服。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又守回了她床邊。

  婉婉不知何時進來了,見他過來,輕聲勸道:“二爺,您去歇歇吧?我守著夫人,夫人一醒馬上喊您來。”

  叔裕累是累,卻離不開,只是啞聲道:“你去把元娘和櫻櫻都料理好了,活著的和走了的都要安頓下。夫人這里有我。”

  婉婉見他這樣撒不開手,嘆息了一聲,默默關上門離開。

  一日下來,叔裕只趴在她床邊睡了一小會。

  醒過來的時候很恍惚,感覺又回到了溫州鄉下她斷胳膊的那會兒。

  阿芙睡房里的所有簾子都落著,周圍格外靜謐,沒有一點聲息。

  陽光透過布匹的縫隙投進來,暈出幾輪光暈。

  叔裕感覺很不真實,有點分不清究竟是他的人生,還是他的夢境。這些劫數究竟是美好結局的前兆,還是通往深淵的警示。

  他握著阿芙的手,心里有一種握不住流沙的絕望。

  如果說戰機尚能握住,天機,就不可揣度了。

  晚間,阿芙終于醒過來了。

  渾身就像被馬車碾了一遍,嗓子也格外的脹痛,她竭力才能發出一點沙啞的聲音,然后便咳了起來。

  她很快落入一個懷抱,被溫柔地半抱起來,一只手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屋里沒點燈,她還是很快意識到這個人是叔裕。

  她沒說話,側過頭,把臉埋到他的頸窩里,無聲地哭了。

  叔裕本來是驚喜萬分,阿芙的眼淚一出,他忍不住也紅了眼眶。

  他努力壓下聲音里的哽咽:“好了,我在,我在。我以后每個晚上都回來。”

  阿芙腦子里混混沌沌的,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哭的昏天黑地。

  叔裕后來便也不再勸她,只是將她摟在懷里,任她抱著他大哭起來。

  阿芙哭著哭著也明白了,想想那噩夢般的一瞬,揪住叔裕的衣領,在黑暗中灼灼地盯著他:“夫君,元娘呢?”

  叔裕的眼睫一動,眼淚就掉下來了。他聲音如常,熱淚卻把阿芙的手燙的縮了一下:“阿芙,你得把身體養好,好不好?你要是再生病,元娘多不放心呀?”

  阿芙的手脫力一般滑下來,人怔怔坐在那。

  她是看著元娘沒的,可是,卻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

  無數個兒時的畫面涌來。元娘抱著她坐秋千,元娘為了她和向純的奶娘儷娘吵架,元娘教育她要學會邀寵,元娘抱著澄遠樂得合不攏嘴.....

  阿芙只覺得想要嘔吐,胸腔仿佛已經撐不下她劇痛的心,她攥著自己衣服的前襟,忍不住狠狠地砸著自己的胸膛。

  叔裕用了大力,握住她的手,把她強行抱在懷里,控制不住喉頭的哽咽。

  阿芙在他的懷中,嚎啕起來。

  從斷奶以后,她就從來從來沒有哭成這樣,哭到忘記了一切,甚至不知自己何時又昏了過去。

  晚間,穩婆端了湯藥進來,跪在地上,朝守在夫人床前的裴二爺恭敬道:“二爺,太醫們吩咐的落胎藥熬好了,您看是.....”

  裴二爺的聲音有些嘶啞,帶著濃濃的鼻音:“這么早?不是說等夫人身體康復?”

  “太醫說退燒了即可。這藥是格外配制的,藥性溫和,不會有大礙。待夫人身體康復也可以,只怕夫人到時候不好接受。”

  那邊久久沒有回音,穩婆小心翼翼抬頭瞟了一眼,聽到裴二爺輕飄飄道:“放那,退下吧。”

  她忙不迭出去了,把門關個死緊,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婉婉是半刻鐘后被叔裕叫進來的。

  叔裕回頭看了她一眼,嚇得婉婉心一跳。

  二爺的眼圈紅腫,青色的胡子茬也冒出來了,當真是憔悴衰老無比。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生了場大病。

  “你去把穩婆和太醫都叫來。”

  婉婉本能覺得不對:“二爺,還是等夫人醒來了再說引產的事吧,奴婢只怕....”

  叔裕回過頭去,聲音也不慎真切:“怕她心里難受。現在把這事辦了,到時候她也就是生我的氣;若是還要跟她商量,豈不是要她自己殺了自己的孩子....她又豈受得住。”

  婉婉心里難受,只覺得太苦了,苦的五臟六腑都揪在了一起:“二爺,非得引產么?奴婢聽說旁的夫人也有懷胎時候發燒用藥的,也并非....”

  她說不下去了,自己也知道這個險不能冒。

  二爺和夫人都年輕,孩子還會有的。若是將來真是胎死腹中,一尸兩命,才真是悲劇。

  叔裕愣了好一陣子神,回頭看婉婉還杵在那,道:“你快去,把所有太醫和穩婆都叫來,萬萬不能出任何差錯。”

  婉婉無法,只得去了。

  太醫和穩婆烏壓壓跪了一地,看著裴尚書,端著那小小一只青瓷碗,將那黑絳色的藥汁,一勺一勺喂進了榻上躺著的裴夫人口中。

  不出兩柱香的功夫,藥性發作了。

  幾個穩婆圍上去,有條不紊地處理。

  叔裕格外緊張,守在床頭,攥著阿芙的手。

  婉婉守在床尾,不時抹一把淚。

  夫人的身子有五個月了,這一回比她懷大公子的時候眾人都要有經驗些,吃的喝的伺候的好,胎兒也體諒,是以她的身子比上回要沉重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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