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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重新追她一回

芙蓉春暖_第一百七十章重新追她一回影書  :yingsx第一百七十章重新追她一回第一百七十章重新追她一回←→:

  叔裕在這小院門口躊躇,仿佛真的被那腳面高的門檻攔住了。

  銀發老婦人朝他揮手,笑瞇瞇地讓他進門。

  周和輕聲道:“二爺,咱們進去看看。就進去看一眼...”

  叔裕就是不敢。

  最終周和道:“要不,小的進去看看,出來報與二爺?”

  叔裕點頭允了。

  就在周和要進門的那一瞬,他終究是搶在前頭,一頭扎進了小院。

  院子很小,不過兩間草房,右邊露天設著一口灶,就算是廚房了,一看便是清貧人家。

  引他們來的那個姑娘好像在找什么,一邊找一邊還跟老婦人說著方言,叔裕周和兩人也不甚聽懂。

  顧不上避嫌,叔裕將每個屋子都逛了一圈。

  屋子極小,又沒有什么大家具,簡直是一覽無余。

  不過兩張床鋪罷了,顯然家中只有老婦人與小姑娘居住。

  在店中,叔裕問姑娘簪子哪里得來,姑娘用生硬的官話說是“三娘給的”。

  原以為這三娘是....看起來,這三娘多半就是那位老婦人了。

  叔裕大失所望,踏出最后一間草房的時候,實在是要扶墻而出。

  周和問道:“阿婆,問一下,簪子,您是哪里得來的?”

  老婦人不懂官話,咿咿呀呀說著自己的。

  “呃,您就是三娘嗎?”

  老婦人繼續咿咿呀呀。

  周和無奈,望向叔裕。

  叔裕緊了緊手中斷去一半的簪子。

  這座小院后面不遠便是江灘。院中沒有水井,一老一少恐怕日日都要去江灘打水,老人從江灘上拾了這支本屬于阿芙的斷釵,拿回來叫姑娘上街換錢,到底也是說得通的。

  總比阿芙死而復生要合理的多。

  他低聲道:“你給她些銀子,就當咱們把簪子買下了。”

  周和便掏錢。

  叔裕一個人晃蕩出了院子,漫無目的地搖晃在鄉間的小路上。

  江南春意早,四月下,在長安還是春寒料峭的時候,在這里已是草長鶯飛,春光爛漫。

  他又忍不住想起有一年去莊上玩,那會兒還沒發生這么些事,一整日就是耗在一起吃吃喝喝,傻玩傻樂。

  可笑的是,那會兒竟不知道,那些不曾留意的時光其實如此寶貴。

  沿著田埂,前頭走來一個頭圍藍花布的婦人,抱著一只竹篾子,里頭仿佛是盛了些荸薺。

  剛剛下過雨,田間還有些泥濘。竹篾子很大,婦人抱著頗為吃力,雖然低著頭還是看不見路。

  一不小心腳下一絆,荸薺顛了出去,撒了一地。

  叔裕自顧自的出神,也不曾想著什么男女大防,見狀便走過去,幫她撿拾。

  那藍頭巾婦人接過來,一一摟進竹篾子里,抬頭朝叔裕笑道:“多謝您了。”

  說完看叔裕也無甚反應,便微微屈膝行了個禮,又走遠了。

  叔裕如雷劈一般站在那里許久,一時分不清是自己的夢還是現實。

  那個藍頭巾的婦人臉頰上有些許劃傷的痕跡,額頭上更是還有尚未脫落的傷疤;可是卻無損于她的美貌,那一笑,簡直就是天心月圓。

  但是那個笑容叔裕太過于熟悉,熟悉地讓他不敢呼吸,生怕一點點氣流就會將這幻象吹散。

  又或是說這溫州水土就盛產阿芙樣貌的女子,所以隨便一個鄉野村婦都會與她生的一模一樣?

  更何況,在這溫州田間,有幾個姑娘會操一口標準的官話?

  那就是阿芙!

  叔裕轉過身,看到她粗布衣衫勾勒出的曼妙身姿。

  他快跑幾步追上去,走到她身側。

  “阿芙!”

  藍頭巾轉過頭來,頗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什么?”

  叔裕的一腔激動冷卻了幾分,叫她問的有些怔愣。

  她并不認識他。

  叔裕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眼睛。

  柔和天真的杏眼,笑起來眼下飽滿,是他看慣了的那一雙。

  可如今這雙眼睛看著他的眼神友善溫和,可是卻難掩那分陌生,還有暗藏的三分警惕。

  叔裕道:“敢問姑娘芳名?”

  藍頭巾微笑道:“家里人都叫我三娘。您是外地人吧?”

  叔裕淺淺嘆出一口氣,攥緊了手里的玉簪。

  三娘!

  就是那姑娘口中給她玉簪的三娘!

  叔裕看著眼前這位“三娘”,額上的傷口,還有她袖子縱起漏出的手臂上無數劃痕,看著看著眼眶就有些發酸。

  他覺得世間不會有這樣多的巧合,一個長相與阿芙一模一樣的,會說官話的溫州姑娘,又碰巧撿到了阿芙落下的簪子。

  這就是阿芙。就是阿芙。就是阿芙!

  她怎么落腳這里,又怎么莫名其妙成了三娘,怎么又不認得自己了,叔裕真想跟她秉燭長談上三天三夜。

  但是都不重要,她活著就好。

  看著她眸光流轉,叔裕心頭憑空生出一股難以遏制的幸福。

  “三娘”見叔裕直勾勾盯著自己,嘴唇微動有說不出話,心里有些緊張,微微行了個禮,側身就要離開。

  叔裕下意識地劈手將竹篾子奪下,拿在手里,笑著走到她前頭:“三娘嘛,我認得你家里人,是你妹妹要我來接你的。”

  瞎話隨口就來,叔裕將這稱為應變能力....

  三娘半信半疑,跟在他身后,隨時準備防范他抱著荸薺就跑:“您怎認識我妹妹?”

  “我買了你妹妹的玉簪。”

  三娘“哦”了一聲,明顯放松些了。

  這人能說出玉簪,說明他倒也不是滿口胡謅。既然給家里送錢,那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一番的。

  所以三娘趕快去搶荸薺:“給我吧,怎么好意思讓您幫著拿呢.....”

  她袖口很短,胳膊一伸,便露出大半截胳膊,吸去了叔裕的全副注意力。

  倒不是他“飽暖生旁心”,那胳膊上到處都是傷痕,有淤青有劃痕,看著叫人心慌意亂。

  叔裕這一慌神,三娘就把竹篾子拿了去。

  竹篾子并不沉,只是個頭很大。

  叔裕便不與她爭,任她自己拿著,背著手走在她身邊,狀似無意問道:“你胳膊上....可是有人對你不好?”

  三娘低頭看了眼,抿唇笑道:“我家里人待我極好的。這....我也不知怎的。”

  叔裕接著試探:“你是打小就生在這?”

  三娘了然地笑了,帶了點羞澀和溫柔,像極了剛剛成婚時候的阿芙:“您是聽我這口音不太對,是吧?”

  叔裕緊張得很,可是三娘格外舒展。

  或許是她什么也不知道,看上去就像閑話家常一樣自然,將叔裕提心吊膽才敢問的事情一一娓娓道來,讓叔裕的心,隨著她平緩的語調七上八下:“家里的姨婆原是姑子——也不是剃度的姑子,只是給師太們做活的終身不嫁的女子。她將我妹妹羊脂打小收養的。我是月余才被她們從江灘上拾來的。”

  叔裕險些失聲:“拾來的?”

  “嗯,我問了,她們也不知為何,只說我當時就躺在岸邊,我妹妹便把我背回家了。”

  叔裕一時失語,指指腦門:“那,這些傷都是在江里弄的?”

  三娘聳聳肩:“或許吧,我都記不得了。”

  “那你從前是哪家的姑娘,又是哪家的媳婦,也都記不得了?”

  三娘歪頭想了想。

  叔裕緊張地盯著她的唇。

  “姨婆叫我每日都想想,可我真是想不出來。”她笑道,“也罷,什么都不記得,就如新生的嬰孩一般,也挺好。”

  她看著這個偶遇的陌生男子神色一動,若有所思,隨即慢慢笑開,點頭道:“是。什么都不記得,也挺好。”

  想想他同阿芙之間也沒什么一定要記得的東西——如果有的話,就讓他再來告訴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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