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預備喪儀_芙蓉春暖_女生頻道_螞蟻文學第七十一章預備喪儀 第七十一章預備喪儀←→:
季珩也在林場陪獵,眼下家中只剩下三個兒媳,哦,還有個超凡脫俗的裴老太爺。
裴老太爺也不知去了何處,不過他一向不理家族事務,阿芙倒也習慣了。
王熙和桓羨一坐一立,默默在老夫人靈前抹淚。
桓羨看阿芙哭得抖心抖肺,看著都心驚肉跳,挺著的大肚子來扶她。
阿芙淚眼模糊地看見她,不由又想起老太太的一片慈心。她雖嘴上說著不急,可是人年紀大了,哪個不想含飴弄孫呢?竟是沒能圓了老人家的想頭。
桓羨含淚道:“嫂嫂快起來吧,婆母是睡夢中過去的,面容安詳,想來是沒什么痛苦的,是老天爺看咱們老太太心慈,特地降恩的。”
阿芙抹抹眼淚站起來,把桓羨扶到一邊坐下,一時也說不出什么,只覺得倒也得了安慰。
一屋子人都在默默垂淚,誰也不說話。
良久,阿芙輕聲嘆道:“事還得辦吶,總不能讓阿娘就這樣..”
王熙看了她一眼,用哭啞的嗓子低聲道:“家里爺們兒都在獵場,怎么辦吶。”
阿芙心想老太爺也沒到老糊涂的年紀,怎得就每日甩手掌柜似的。
但她自然不會把這話說出來,腦子里拼命回想做姑娘時候阿娘都是怎么辦紅白喜事的,只是在她短短十幾年的人生中,還真是沒碰到過這樣的大事,不由有些躊躇。
一個矮矮胖胖的敦實身影急急進來,竟是元娘。
阿芙去莊子上時并未帶元娘過去,是以兩人也是闊別許久,這會一看到從小將自己帶到大的乳娘,阿芙不禁鼻子一酸。
元娘也眼眶發紅,過來扶住她的手肘,侍立一旁。
有久經庶務的元娘撐腰,阿芙不知不覺底氣足了很多,柔聲道:“話雖如此,可就算是二爺和三爺都在家中,辦紅白喜事也是主母的職責。況且眼下天氣還不算涼,若是等到兩位爺從林場回來,恐怕事情就不好辦了。”
王熙點點頭,什么也沒說。
桓羨說不兩句有開始落淚:“婆母還說要帶咱們妯娌多歷練著,誰知道...”
阿芙輕輕摩挲她的肩膀,強忍著淚水安慰道:“阿娘在天有靈,看著咱們吶。咱們幾個其利斷金,定然是能把阿娘身后之事安排好的。”
王熙心中也悲戚,可是看著阿芙又不爽起來。怎得旁人都喊婆母,就她一個人“阿娘”“阿娘”地掛在嘴上走哪都不忘呢?她一個外人,跟婆母才相處一年多,搞得好像比她們這些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戚還親近似的。
再說了,口口聲聲“主母”來打理,不就是看著婆母人去了,自己在后院當老大了嗎?怎得婆母人還在的時候不見她擔起責任,一天天就知道跟叔裕你儂我儂...
阿芙倒不知道她這些彎彎繞,她只覺得眼下對她們這樣好的阿娘去了,便是再大的仇,也該往后放放,先讓婆母風光下葬再說。
桓羨猶猶豫豫道:“那..咱們先去請示請示公爹?”
倒不是桓羨優柔寡斷,只是自嫁過來,雖然常在請安的時候見到裴老太爺,誰也不曾與他搭腔,通常都是老夫人熱熱鬧鬧地搭話,他一個人坐在一邊看公文抽煙卷,就跟看不見她們幾個似的,就連叔裕季珩也很少同他說話。
阿芙也怵,不由把目光放到王熙身上,被她嫌棄地瞥了一眼。
元娘恰到好處地接過話:“那自然是要請示的。夫人不妨列個單子,呈與老太爺過目了,再吩咐下頭管事婆子做便是。”
阿芙聽了心里連連點頭,面上只是淡淡,桓羨倒是毫不掩飾地拊掌道:“到底元娘是個經過事的,咱們幾個一到這會就麻爪了。”
元娘笑道:“也是夫人們年輕,等到了老奴這個歲數,定然是子孫滿堂,到時候事都是辦慣了的。”
王熙起身道:“那便擬單子吧,金釧,伺候筆墨。”
在元娘的幫助下,到底是在天擦黑時擬定了大概。
一概白事用品的預定、府里架設和靈堂的布置、往來世家的邀帖和行禮,阿芙巴巴地喚了府里老管事來,好不容易定下,剛剛送去老太爺房里還沒一盞茶的功夫就給送了出來。
上頭端正的小楷批注著:一切從宜。
王熙不管事,早已回去了;桓羨大著肚子,阿芙也怕勞累了她,眼下只有元娘同她面面相覷:從宜,從什么宜?
沒辦法,兩人只得回融冬院傷腦筋去了。
這一宿把阿芙愁的幾乎沒睡。雖說清明家祭也是她大體操辦,可說到底是府里的事,縱是辦差了,丟人了,也總有人兜著,大不了受大嫂嫂幾句奚落。
可這是婆母的大喪,一方面她是真心想讓老夫人風風光光地走,另一方面,若真是在滿城權貴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差錯,她也真不要活了。
一大早,阿芙就硬著頭皮在院子里選兵點將。
看著不少連面都沒見過的管事,一身橫肉站在那,阿芙還真有點心慌。
“呃..采辦白綢,便由...桃娘去辦吧。”
阿芙話音沒斷,一臉若圓盤的婦人便出列,粗聲粗氣道:“老奴聽令,敢問二夫人這預算是多少兩銀子呢?”
阿芙也不知價幾何,只道先叫她在賬上支著,元娘說不行,需得定數。
周和也不在,主仆幾個算是被困在院子里,也說不出個三五十來。
阿芙便道:“你且不慌買了,且去各個鋪子里問了價,我再定。”
桃娘“咳”了一聲,笑道:“這點子小事,如何還叫二夫人勞心呢?不過是個幾十兩銀子的差價罷了,二夫人還在乎作甚。”
阿芙低頭看單子,面上燒熱。這是變著樣嘲笑她小門小戶來的呢。
她不理桃娘,接著道:“給世家下帖子,往日是誰負責同世家的往來的?”
一老婆子站了出來,阿芙一看這婆子還曾清點過自己的嫁妝,不由心里有“咯噔”一聲。
老婆子行了個禮道:“回二夫人的話,老奴夫家姓馬,老太太往日里喚老奴老馬家的。這世家間的來往,都是老奴負責核計,只是老太太總要有些叮囑,哪家多些哪家少些的。”
阿芙點點頭道:“這是自然。老馬家的,你先將世家單子列來我看,我同大夫人商量后再定帖子。”
她這話一出,地下嗡嗡地。阿芙心慌,強撐著笑道:“諸位嬤嬤可是有什么疑問?”
底下又是一陣交頭接耳,最后那桃娘揣著手,咧著大嘴笑道:“咱們就是疑問,二夫人同老夫人都叫老馬家的,咱們這群半截入了土的,是該叫老馬家的,還是小馬家的呢?”
老馬家的沒什么表情,可還是能從她臉上看出一絲輕蔑。
阿芙明白了,這是看她年紀小,臉皮薄,給她下馬威呢。
她還沒張口,元娘笑道:“這桃娘空長了一大把年紀,滿臉皺紋的,怎得不懂事呢?這裴府是裴老爺的,凡是同裴老爺一家的自然要高出一截來。這滿大街比我們夫人年紀大的多了去了,難不成我們夫人都要上趕著喊奶奶不成?”
底下人都不吱聲。
元娘又笑道:“要不說這人呢,尊卑不在老幼,咱們三夫人肚子里的哥兒,便是還沒落地,也比各位的福氣重些呢。”
櫻櫻笑道:“我看桃娘的福氣也不淺,將來許是能嫁個好人家,也叫老什么家的。”
因桃娘膀大腰圓的,是以一直獨身,連小廝也配不上,聽櫻櫻的諷刺,桃娘紅了臉,一徑把頭低下去,周圍婆子又是一番哈哈大笑。
把這群老要飯的打發出去,阿芙氣得腦仁疼,坐在暖炕上,由櫻櫻給她揉著,嘴里還發狠道:“這群老不死的!阿娘在的時候一個兩個裝得忒忠厚!”
元娘給阿芙褪下外鞋,換上屋內穿的軟鞋,嘴里念叨櫻櫻道:“小蹄子真是嘴快,你這么把桃娘得罪了,她不聽夫人的,我看你哪里哭去!”
櫻櫻不敢頂嘴,低著頭不吭聲。
阿芙慌了,問:“啊?她會故意同我作對嗎?”
元娘道:“怎得不會!你娘剛嫁去向府的時候,刁奴欺負你娘出身低,大冷天的給你娘屋里燒黑碳,把你娘肚子里沒出聲的公子給弄沒了!”
這段往事阿芙和櫻櫻都不知道,阿芙驚得睜大了眼:“真的假的?銘君哥哥上頭還是有的?”
這話元娘沒接,這個沒了的公子原是婚前懷上的,本就沒有明說,想瞞過去的,因而那起子刁奴拿毒炭害了未出世的公子,向夫人也沒有聲張。
阿芙覺得按照阿娘的性子,這刁奴怕是干不下去了,拉著元娘問:“那那刁奴呢?可是被我娘逐出去了?”
元娘囫圇著點點頭,把冊子塞回阿芙懷里:“姑娘快再看看冊子,別有疏漏的事項了。”
哪里是逐出去這么簡單,那是個心懷不軌的年輕婢子,向夫人故意裝作原諒了她,在她過慣了舒服日子后,配給了府里的馬夫,三不五時被人看到赤身睡在馬圈里,沒幾年就被馬踩死了。
元娘搖搖頭,好端端的姑娘家,誰天生就心狠呢?要不是經歷了無常事,向夫人也不會變成現在的庸俗市井樣子。
阿芙看了沒幾頁,就來了個侍女說大夫人請她過去談談。
阿芙心里不舒服,但也不想生事端,只得穿戴了,穿過大半個裴府,跑去王熙的梧桐院找她。
剛一進門就見到老馬家的站在一邊。
她本能地覺得不好。
王熙瞇著眼,皮笑肉不笑道:“弟妹來啦?快坐。”
阿芙坐了,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道:“大嫂嫂找我?”
她來的路上也同元娘商議了,如今叔裕不在府里,老太太又沒了,最要緊的就是護好自己,別給這起子賤人害了去。若是能把老太太的喪禮辦風光了,那就是再好不過的了。旁的,能賴就賴,便是同誰撕破臉,也是不要緊的。
王熙道:“這不是要定同各大世家的往來,我想這你也不熟悉,不若咱們三個一處商量著來。”
阿芙一頭霧水,不知她想說什么,好不容易才明白,她這是要自己“當庭奏對”,老馬家的說一戶,阿芙就要在王熙的注視下說出相關的處理辦法。
阿芙心中怒火熊熊,在融冬院自己就說了,不熟悉,所以要和大夫人商量,這倒好,王熙這是非要自己在老馬家的面前出糗不可!
她勉強說了幾句,她說一句,王熙便駁一句,帶著一臉似笑非笑高高在上的笑容,氣得阿芙恨不能同歸于盡算了。
“關家呢?”
“...哪個官家?”
“左拾遺關大人家。”
阿芙心里咆哮,朝廷里有二十多個左拾遺,她怎么知道老馬家的說的哪門子關大人?
“..不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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