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春暖_第七十章煙花柳巷影書 :yingsx第七十章煙花柳巷第七十章煙花柳巷←→:
阿芙真是服了自己這位大哥哥。
歡年隱晦地揀了些要緊的事跟她說了說,阿芙都替他臉上燒的慌。
他居然能把孌童帶回家中,打扮成婢子放在房里。那臥房又不是他一個人的,歡年也進進出出,他不要臉,歡年還要臉呢!
阿芙一時張口結舌,連寬歡年心的話都說不出來了,車里一時無語,兩人一人一扇窗子往外看去。
“停一下!”歡年突然喊,車子應聲而停,“芙妹,你看,那是晉卿嗎?”
阿芙湊過來定睛一看,倒是有點像,可是那個身影明明是往勾欄里拐的,晉卿這會不該在書院里嗎?
阿芙和歡年對視了一眼,從彼此眼中都看出了一種怒發沖冠的長姐氣勢。
歡年拿起紗帽,言簡意賅道:“走!”
圍嚴實了,兩人下了馬車,小步快走跟上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歡年夠著頭看了看,轉過臉來朝阿芙點了點頭,阿芙就知道,果然是晉卿那個小子,說是去書院了,其實跑去逛著勾欄瓦舍,小小年紀不學好,就知道跟穆伯父學些紈绔子弟的本事!
兩人直著脖子就往那勾欄里去,非要逮到那個勾引晉卿的賤婢不可,被門口站著的龜公攬下:“兩位夫人,咱們這兒只伺候公子,您們還是去邊上那家..”
被歡年一人塞了兩顆銀錠子:“兩位先生,妾身是進去尋人的..”
龜公得了銀子,也不多說,還給兩人作了個揖。
耽誤了這一會,堪堪能掃見晉卿即將消失在拐角處的衣角,歡年拉著阿芙一路狂奔,阿芙只覺多少年沒有這樣全力奔跑了,嘴角不由得還流露出幾分笑意。
眼看著晉卿不急不慢進了一間房門,門縫里還鉆出他幾聲笑語:“阿朱...”歡年不知哪里來的勇氣,一掌將還未合上的門拍開,美目圓睜,看準了晉卿驚恐的面孔,狠狠一耳光就要跟過去,阿芙全力拉住,還差點被拽了個趔趄。
歡年怒道:“爹娘供你讀書,把你送進書院,是讓你尋了空閑來這里尋.歡的嗎?小小的年紀不學好,什么樣臟的臭的都不放過,你真是把爹那身臭毛病學了個十足十!”
這話把阿芙嚇得不輕,急忙把歡年拉到身后,伸手拉了晉卿道:“好了好了,別在這大吵大鬧了,走吧,咱們回了,回家再說..”
阿芙這一撒手,歡年方才沒打著的一耳光立刻就飆了出來,一掌將晉卿打得栽到書案上,把后面坐的涂的唇紅臉白的“阿朱”嚇得尖叫起來,歡年才不理,轉頭就走。
晉卿捂著臉就想安慰阿朱,阿芙怕歡年更氣,硬是把他拽出了房間。
歡年快步走在頭里,晉卿垂頭喪氣地走在她身后,阿芙心里七上八下地跟著。她還沒反映過來,就這樣,她竟然就進了一次青.樓..這太不真實了,她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
叔裕也是去的這樣的地方嗎?叔裕也會碰到這樣貪財的龜公,香.艷的屋舍,濃妝艷抹的風塵女嗎...
歡年走著走著突然駐足,晉卿趕緊停下,沒有準備的阿芙則一頭撞到了他身上。
歡年指著晉卿的鼻子,狠狠道:“今日之事,我若是告訴娘,娘非得打折了你的腿不可!”
晉卿小臉一直慘白,聞言老老實實點點頭。
阿芙心驚肉跳,正待勸勸,歡年平靜平靜又道:“三姐姐不是故意要跟你過不去,只是你年紀小,難免被這些聲色犬馬給誘惑了去,三姐姐這是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
晉卿又老老實實點頭。
“今日之事,三姐姐和芙姐便幫你瞞下了,我們都不同阿娘說,”晉卿的眼睛亮了,不敢置信地抬頭看了歡年一眼,急忙又低下,“不過你得答應姐姐,從此再不去那腌臜地方了,行不行?那不是好地方,雖然爹爹常去,可你大哥哥二哥哥和四哥哥從來不去的,尤其是你四哥哥,現下也不曾娶妻,不也是跟你一樣嗎?他也不曾流連青.樓的。”
這四哥哥說得就是晉珩,說起他“不曾娶妻”,阿芙又是心里一虛,感覺晉卿仿佛看了她一眼。又覺得自己多慮,這小屁孩能懂些什么。
能躲過一場大難,穆晉卿自然是點頭不迭。歡年也還算滿意,又好久沒見過小弟,哪里忍心過分苛責,不久也就把這事暫拋腦后了。
晚上回家吃團圓飯,穆夫人自然是格外歡喜的。
她兒女多,可是大多四散。大女兒二女兒進宮侍奉,三女兒也嫁去了京城;四兒子又遠在福安為官,一家人已是多時不能團圓了。
可是歡年和阿芙的到來終究是喜慶事,她親自為她們燉了碗燕窩,大家男女不拘,齊聚一桌,好一派融融之景。
甭管什么時候,阿芙只要回到穆家就覺自己又成了無憂無慮的孩子,每天吃了睡睡了吃,什么也不用操心。
上午也就是看看魚遛遛狗,下午或是爬爬山或是插插花,愜意的很,只恨這天氣涼了不能下水,不然阿芙還真想等叔裕來接他的時候兩人去水里玩玩。
許是她這小日子過得忒愜意了些,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一道晴天霹靂就這么砸下來。
裴府的特使快馬來報,裴老夫人心悸暴斃。
當時阿芙剛剛下山,身上還有一點薄汗,聞言渾身都冷透了,小衣濕漉漉地黏在身上。
她慌得走路都不知道先邁哪只腳,櫻櫻扶著她的手也失了輕重,掐得她生疼,反而冷靜下來。
趕回穆府,穆夫人已經知道了個大概,府里仆人齊動手,已經將阿芙的箱籠打好裝上了車,只待她人來就可以回京城了。
阿芙都沒來的及跟干娘好好道個別,就心慌意亂地進了車子。
這一路也是百感交集,最初那波慌張和無措消逝了,剩下的就是一股股涌來的無盡悲傷。
阿芙勉強記得她出門前去拜別老夫人的時候她說的話,“他急也沒法兒,難不成天底下他還找得出第二個阿芙來?”“出去玩便好生玩,也要注意身子,聽著沒?”
音容笑貌宛在,她無法想象這么好的老夫人就這么走了,把她當親姑娘看待的老夫人,就這么沒了。
就這么讓人措手不及地沒了。
阿芙突然覺得可能是特使說錯了,想來這夏末秋初的時節,老人家身子不好,想來是病了。許是那特使口舌不利索,將“病了”說成“沒了”,也未可知呢。
阿芙一路念念有詞,馬車終于在約么寅時到了京城城門之外。
天子腳下可不比漁陽法制松弛,裴家在京城也不像穆家在漁陽那樣可做一方土皇帝,阿芙的車駕只能徒勞地等待。
城門一開,車夫馬鞭高高揚起,重重落下,馬車箭一般往宣陽坊沖去。
從門庭看起來,裴府一切如舊,阿芙更堅定了自己的信念,定是那特使說錯了。
一路上大門小門都有仆人掐好時間點為她打開,阿芙滿心滿眼都只有一個虛無的身影,一路小跑著沖進德和堂。
她往左撲去,發現裴老夫人常睡的床榻上空無一人,并不是她腦海里想的養病場景。
她緩緩轉過身來,赫然發現,裴老夫人的靈床,就停放在北屋正中。
阿芙想走過去,腿卻軟了,無聲地跪坐在地上,張開嘴,卻沒有哭聲,只有大滴大滴淚水應景地掉落下來。
櫻櫻害怕了,搖著她:“夫人,夫人,您哭出來呀夫人!”
好久,阿芙才順過這一口氣來,一路膝行一路大哭道:“阿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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