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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你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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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裕有些動容,他微微勾了勾唇角,手撫.摸上妻子的臉:“..無妨的,我怕凍著你,讓秋桐她們送了你回去?”

  阿芙能做到這一步,他也很感動,只是他實在不習慣同個女人交心,哪怕是妻子。

  他想著,把她好吃好喝地供養起來,家中的事情都同她好說好量,讓她手握這四方宅院的生殺予奪大權,就挺好了。

  她自可以當個頂梁柱,可是他要當她的天。

  既然要當她的天,自然沒有在她面前失了尊貴的理由。

  阿芙沒想到話說到這一步他還要推開她,不由露出一絲尷尬。

  話到此處,她卻再也說不出什么了,人家不愿意給你掏心窩子,總不能強逼吧!

  她抿著唇站起來,紅色小衣罩著的一痕雪脯就從叔裕眼前掠過,那顫巍巍的發髻更是散出一縷幽.香:“那..妾身就先下去了。夫君..”

  不及思考,叔裕抬手抓住了她的胳臂肘。

  他心里嘆息一聲,實在是抵不過這溫柔鄉的招攬啊。

  在理智之前,他已將腦袋埋進了她柔.軟溫熱的肚腹上。

  他的大氅帶著些塵土味道,附著一股冬日的凜冽寒氣,他便伸手拔開,貼著她的衣服,貪婪地嗅聞著她的味道。

  阿芙攬著他的頭,玉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

  要是他實在不愿意說,能給他些慰藉,也是好的。

  阿芙莫名地喜歡這種被人需要的感覺。

  叔裕聞著聞著便不甘于此,兩手緊緊環住她的身子,將她向前推來。

  阿芙輕吟一聲,被他斜抱起來,往床榻上去。

  這榻上橫七豎八擺了不少公文和卷軸,叔裕把她放在榻沿上,另一只手長臂一揮,便把這些雜物都推到了地上。

  他頗為急切地欺身上來,吻一如既往,可是多了些自暴自棄的沉迷。

  兩人額頭相抵,都氣喘吁吁,阿芙小襖已經半褪,手搭著他的肩膀:“夫君...”

  叔裕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痛苦,他壓低聲音,甚至帶著些慌張:“阿芙...阿芙...”

  阿芙,我真的很差嗎..

  我是不是真的只是個靠祖輩蔭蔽的紈绔子弟?

  我..有生之年能為我大哥報仇雪恨嗎?我能擔起裴家長子的職責嗎?

  那些年少時候仗著哥哥擔責,爹爹偏愛時候斗雞玩棋、拈花惹草的逍遙日子,和他拼盡全力卻無法及時增援的殞難戰場不停交疊,在他腦中無盡閃回。

  南紹象陣肆虐而過的地方,到處是血肉模糊的殘肢,有些將士的頭顱甚至被踩進土中。

  叔裕有時候都會想,為什么死的不是他呢?

  大哥哥那樣的人,是國家棟梁,是至純孝子,是體貼夫君,是寬厚兄長。

  可他裴叔裕呢?是什么混蛋東西?

  就算仗著戰場上神機妙算出生入死,可是關鍵時刻還不是要靠哥哥救下他一條爛命!

  叔裕的頭就快要炸開了,心痛到無法呼吸。

  是啊,他永遠都比不上大哥哥,因他的離開而缺失的那一塊位置,永遠都是滴著血無法愈合的傷口。

  他不想把這些話給阿芙說。太痛了,痛到他沒有辦法掩飾自己最真實的那一面,那個還沒有想好要不要與她坦誠相見的自己。

  阿芙如何看不出他心如刀割。

  想到他背負的這方水土,心里格外愛憐,因而極溫柔地撫慰著他:“我在,我在,夫君不想說便不說,阿芙都陪著夫君的,永遠在夫君身邊。”

  這句話只是讓叔裕拼命壓下的情緒更加翻涌。

  他手掐緊了阿芙的肩膀,在她白皙嬌嫩的皮膚上留下幾道紅痕,濃眉深鎖,眼眶泛紅,牙關咬緊,極力地忍耐,卻還是迸出幾聲慟吟。

  他掐得阿芙生疼,阿芙也忍了,盡力環住他:“阿芙不認得大哥哥,阿芙只知道夫君,夫君痛,阿芙..”

  她話音未落,叔裕一拳砸在榻上,兩滴熱淚掉在她臉上:“我怎么不能替大哥哥去死呢!”

  一句話引得阿芙瞬間淚流,她上半身前傾,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我不要!我的夫君哪里也不能走!”

  她這句話印入叔裕心底,他如瘋魔,攬著她吻個不停,幾乎奪了阿芙的呼吸去。

  他處處比不得大哥哥,也處處替不得大哥哥,可是他總有一個小家,家里面他心愛的人眼里只有他罷了。

  這突然讓叔裕覺得,活著有了另一個理由。

  除了頂替大哥哥的責任和為大哥哥報仇之外的另一個理由。

  他壯碩的身子有如火爐,將她緊緊圈在方寸之間。

  心中的灼痛就如開閘之水,一股腦奔涌出來。他埋首在阿芙胸前,不一會她便感覺到一股濕意。

  叔裕哭了,她竟也哽咽難言,不住地撫著他的后背。

  櫻櫻和婉婉后半夜悄聲無息過去的時候,發現兩個人相擁睡著,衣裳俱在,只是臉上仍有淚痕。

  兩人面面相覷,輕手輕腳給二爺和二夫人加了被子,便退下了。

  叔裕這一晚好眠。

  清晨第一縷陽光照過窗欞的時候,他便醒了。

  一睜眼就看到身邊一副美人圖,阿芙發髻半散,青絲拖于枕上。

  小襖衣襟散開,臉頰睡得白里透紅,如今還是杏目緊闔,酣睡得如同一只無憂無慮的小豬,只有臉上淚痕提醒著叔裕,昨晚的一切并不是夢。

  他凝視了妻子一會,只覺心中涌起無限的柔情。

  好像自這一瞬起,他才參悟了什么是她聲聲喚的“夫君”。

  從今往后生死榮辱,我既是你的夫君,便絕不負你。

  不意擾了阿芙的覺,他輕手輕腳起身,舒展了筋骨,拎了把長槍往演武場來。

  這是德和堂東邊的一片開闊地,專門給自家子弟習武的,旁邊還有個自設的家塾。

  演武場旁邊有一排游廊,小時候他和哥哥弟弟練武,阿娘就時常坐在這里看。

  墻上有宮里畫師給兄弟三人繪的畫像,每年都有,大哥的只有二十四幅。

  叔裕如今已有二十七幅,再過幾日,便要繪第二十八幅了。

  大冷天,叔裕只穿了件薄袍,拖著桿長槍,一幅幅畫看下來。

  他還記得七歲那年畫像時,兄弟兩個剛狠狠打了一架,把頭發抓成了一個鳥窩,被阿娘一人賞了一個嘴巴。

  大哥哥比他大三歲,那會已經是個壯小伙,揍得他掉了好幾顆牙,不過也本就該換了。

  十七歲那年畫像時,大哥哥已經要準備尋親了。于是那年請了好幾個畫師給他畫像,像上的仲據有些靦腆,不過還是足夠氣宇軒昂。

  二十二年畫像的時候,大嫂嫂剛嫁過來。

  阿娘喊他們一起入畫,大嫂嫂死活不好意思,就這么耽擱了下來。

  那會叔裕也跟著取笑,仲據坐在那,指著他笑道:“等叔裕娶了媳婦,我非要他們夫妻一塊畫一張不可!”

  他在最后一張大哥的畫像前停下腳步,把長槍摟在懷里,抱著手臂打量畫中人。

  良久,他苦笑了一聲:“大哥,又快要畫像了。”

  “我娶親了,不過你估計不認得,禮部尚書向子寒的三姑娘。”

  說完這些他突然不知道說什么,躊躇著摸了摸他的畫框,又覺得自己矯情,收回了手。

  “...也沒什么,昨天叫大姐姐罵了一頓,她..”叔裕神色一轉,突然像個孩子似的笑了笑,“她真是個潑婦,跟小時候一摸一樣的。”

  看著畫上仲據寬厚的笑容,叔裕的鼻子突然酸了,他揉揉眼睛,把槍拿到手里:“好吧,我不說了,我就知道你向著大姐。”

  “大哥,我練槍,你看著,好吧?”

  冬日的清晨,下雪了。

  往來的仆役看到二爺在演武場中一把長槍揮得密不透風,青色的身影翩若驚鴻,漫天輕雪下,有如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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