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四 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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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是上個月二十一號進的城，進來之后在東城以做買賣的名義租了三間門市，為了省稅，房主沒有上報。”
朱重八坐在屋里，臉上陰沉得能滴出血來。雙眼一片赤紅，像只發怒的老虎。
他弟弟差點死了，他弟妹被扎了一刀，他沒出世的侄兒小產！
一切，都讓他憤怒不已。在他心中，小九是比他親兄弟還親的親兄弟，兩人一塊死人堆里打滾，相互都能把性命給對方。
在見到滿身是血月牙兒的那一刻，朱重八感覺天都塌了。他現在什么都不想做，就想殺人報仇。
好男兒死在戰陣上是屬于老天給的命數，可他娘的這些刺客是怎么回事？他們用的刀劍是哪里來的？這些人訓練有素，小九那些侍衛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居然被他們殺死那么多。
站在他面前的滁州捕快班頭，看到他臉上的怒氣，微微后退半步。這人叫毛琪，是衙門里的經年老吏，最是會偵破案件的。
小九被刺之后，馬上帶著全城的幫閑捕快，把整個城池搜索一遍。而后把刺客進城，落腳點都摸清楚了，才來稟告。
“二十一號？”朱重八怒問，“那么多人，一共二十來個刺客，怎么進的城，守城的干什么吃的？”
毛琪猶豫下，還是開口道，“大帥，二十一號是您的壽辰。那天，您說隨便百姓出入，不設卡的！”
朱重八一愣。
啪，隨后一個耳光，自己抽在自己的臉上。
“讓你他娘的過生辰，過個秋！”朱重八對自己怒罵，隨后又看向毛琪，“還查到什么沒有？”
毛琪頓了頓，“門市的房東說，這伙人領頭的是淮西口音，但是有幾個是河南那邊的口音？”
“河南？”朱重八眉頭一皺，眼神變得復雜起來。
他們哥倆這輩子都沒去過河南，更沒和那邊有任何的仇怨。
“刺客身上什么都沒留下，所用的刀劍也不是城里鐵匠打造的。不過........”
“說！”朱重八怒吼。
“不過依小人看，那些刀劍不像是江湖上綠林人物用的，而是軍中的鑄造的刀劍。”
砰，朱重八一拳垂在茶幾上，頓時茶杯碎裂。
冰冷的茶水淌在他的手上，可是他忽然不覺。
“重八！”
這時，馬秀英從外面進來，急道，“你快去看看，小九非要去大都！”
隔壁，小九家里。
小九正準備出行的東西，這輩子他還沒出過遠門，何況是那么遠的大都。
衣服要多帶，月牙兒在路上要穿。銀錢不能帶太多，打眼。
兵器盡量挑些順手的拿，長家伙不能拿，北邊可都是大元的天下。
甲要不要穿？
一時間，小九有些慌亂，越是亂越是不知道拿什么好。
而且身邊一堆人，跟著磨嘰。
“九哥，帶上俺！”花云嚷嚷道，“俺給你們當護衛，再遇上刺客，俺一手一個掐把死！”
“帶上俺！”華云龍也說道，“俺是綠林出身，開山趕路俺熟！”
“九哥！”鄧愈道，“俺跟你去吧，那么遠的道兒.......”
其他人也都在邊上，吵吵八火兒，讓小九腦袋都大了。
“別吵吵！”小九呵斥一聲，“兄弟們，俺現在心里亂，大家別吵吵行嗎？去北邊人不能多........”
“不行，必須帶人！”朱重八從門外進來，大聲道，“刺客在暗中，誰知道你出城之后，路上還有沒有！”
馬秀英跟著進來，抹眼淚說道，“天寒地凍那么遠，月牙兒還傷著！”
“用馬車拉著，有在下在身邊，外傷無礙的！”胡青牛也從外面進來說道，“天冷才好，天越冷，傷口越不會化膿！要是夏天，在下還真不敢讓你們去大都。”
說著，又道，“月牙兒妹子的病，這是看不好的，只有大都最好的醫生，才有辦法！”
“俺帶人，護送你！”朱重八開口，“俺也知道，要救月牙兒妹子，只有這條路。”
“哥，你走了，家咋整！”小九苦笑一下。
“弟兒！”朱重八按著小九的肩膀，正色道，“你現在是爺們了，遇事千萬不能慌！”
“俺知道！”小九重重點頭。
事不宜遲，小九準備盡快出發。
華云龍，鄧愈，巴音，趙德勝，還有十幾個護衛化做商隊。
小九沒讓朱重八出來送行，有人要殺他，保不住有人也要殺朱重八。
現在敵人在暗處，他們什么都不知道，朱重八這個當家人，更應該在城中坐鎮。
天剛蒙蒙亮，小九的人馬出城了。
走出滁州的那一刻，小九回望城頭，朱重八還在不住的揮手。
“哥，俺走了！”
“弟兒，快點回來！”朱重八大喊。
隨后，一行人消失在薄薄的晨霧中。
“山高路遠的，萬一有啥閃失！”城頭上，靠著朱重八的馬秀英泣不成聲。
“俺其實心里也不想讓他去，可要是不讓他去，月牙兒真有個好歹，小九這輩子咋活？”朱重八嘆息一聲，“都是孽呀！”
“到底是哪個狠心的，暗中算計人！”馬秀英哭道。
“讓俺查出來，殺他全家！”朱重八恨恨的說了一聲。
接著，對城頭，身邊依舊望著遠方的湯和等人說道，“今天開始，城門落鎖，嚴格盤查，凡是外地口音的，一律扣下。”
“是！”湯和正色道。
“還有！”朱重八忽然腦筋一轉，對耿再成，唐勝宗等人擺手。
然后，幾人走到一邊，僻靜的地方，竊竊私語起來。
“就按俺說的辦，別讓人察覺！”朱重八吩咐道。
“俺們知道了，放心吧！”耿再成也正色回答。
城頭的風有些冷，讓一直眼巴巴看著城外的李善長裹緊衣裳。
“大帥，那些抓來的人？”李善長回頭問道。
朱重八冷哼一聲，“留著過年啊？殺了！”
李善長打了一個寒戰，“不知者不罪，他們租房.........”
“殺了他們傳閱全城，家里有生人的，趕緊報告帥府。不然........”朱重八冷笑兩聲，“跟俺弟兒的命比，幾個冤死鬼算什么？”
忽然，城頭觀望的人群中，傳來壓抑的哭聲。
朱重八定睛一看，花云正在抹眼淚。
“你嚎啥？”朱重八罵道。
“月牙兒妹子那么好，怎么遭這個罪！俺多想被捅的人，是俺！”花云哭道。
“兄弟！”朱重八過去，拍下肩膀，“咱倆的心是一樣的，俺也恨不得和月牙兒換！”
“俺和九哥從沒分開過！”花云又哭道，“他這一去.........”
“你他娘說點好聽的！”馮勝在邊上罵道，“去看病，又不是不回來！”
“兄弟們！”所有常勝軍的骨干都在這里，朱重八環視一周，“小九出門了，咱們要看好這個家。”
說著，加大了聲音，“咱們要好好干，等小九這個二當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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