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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狡猾的英國人

英倫文豪_第304章狡猾的英國人!影書  :yingsx第304章狡猾的英國人!第304章狡猾的英國人!←→:

  祝各位書友除夕快樂!

  兩天后。

  倫敦。

  在晨霧中,一列馬車車隊從倫敦港出發,緩緩朝阿德爾菲的方向駛去,

  車隊的目的地是倫敦政經。

  最前面的馬車,

  車夫小心地操著馬韁,時不時好奇地回頭瞄一眼能看到車廂內情況的小窗。

  里面是三個法國人,打扮得體,舉止優雅且從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也正如車夫所猜測的,

  車內三人是:

  亨利·龐加萊、

  法郎士、

  儒勒·凡爾納。

  法郎士掀開車窗簾,看了眼街景,調侃道:“沒想到啊沒想到,英國佬竟然這么自信,真的請我們過來學術交流。這種事,我們法國人可從來不帶怕的!”

  龐加萊感慨,

  “人家也不怕啊…現在的英國,怕誰?”

  法郎士說:“這次比的是歷史和文化,又不是國力。我們一定沒問題的。”

  法語世界群星閃耀,

  雨果、莫泊桑、巴爾扎克、司湯達…

  祖上這么闊,確實沒什么好怕。

  可惜現在的法國文壇遠不如二十年前那般神仙打架,凡爾納老則老矣,馬塞爾·普魯斯特、羅曼·羅蘭這批年輕人卻還沒有成長起來,顯得有些青黃不接。

  凡爾納小聲詢問:“亨利,咱們的策略保持不變?”

  龐加萊點點頭,

  “當然。這次的學術交流能夠成行,多虧了陸爵士的面子,我們也必須拿出態度來。”

  凡爾納說:“那你再過一遍賀言。”

  他從衣服的右側內兜摸出一個紅色信封,遞給對方。

  龐加萊忍不住嘀咕:

  “不是都看過十幾遍了嗎?”

  話是這么說,但他依然抽出了里面的信件,仔細閱讀。

  尊敬的陸時教授:

  恭喜你當選法蘭西學院通訊院士,特向你表示熱烈的祝賀,并致以崇高的敬意!

  法蘭西學院院士是文史界的最高學術稱號和榮譽稱號,

  獲此殊榮,是你從事寫作、歷史研究,并投身教育事業2年以來,取得輝煌成就的標志。

  希望你繼續創作更多的優秀作品。

  寫得沒什么大問題。

  龐加萊沉吟,

  “要不,把時間模糊一下?這個‘2年以來’,總覺得有點兒諷刺啊。”

  法郎士忍不住苦笑道:“是挺諷刺的,但諷刺的不是陸教授。我寫了這么多作品,都還沒能獲得法蘭西學院的垂青呢陸爵士倒好,外籍身份,一步登天。”

  凡爾納說:“那是人家有實力。”

  法郎士無奈嘆氣,

  “好吧好吧是我實力不濟。”

  他又想了想,小聲說道:“最后一句是不是也要改?‘希望你繼續創作更多的優秀作品’,改成,‘希望你繼續創作更多的優秀作品,為法語世界添磚加瓦’。”

  龐加萊和凡爾納對視,

  法郎士的提議,確實有一定的道理。

  但這樣會不會顯得過于赤果?

  就仿佛,陸時如果不寫法語作品,就配不上這個法蘭西學院的通訊院士似的。

  太像利益交換了!

  凡爾納小聲說:“法郎士,我們可是驕傲的法國人!有所為,有所不為。”

  法郎士攤手,

  “你說的對。但《小王子》是中國作家陸時于1902年用法語寫成的短篇兒童文學。該書的主人公是來自外星球的小王子。書中以一位熱氣球操作員…”

  龐加萊猛地一陣咳嗽:

  “咳咳咳!”

  打斷了法郎士的話。

  隨后,他對凡爾納微妙地眨眨眼:“要不,改一改?”

  凡爾納點頭,

  “那就改一改。”

  三人如此這般一番操作,把賀言重新寫了一份,塞回信封。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都很默契地沒再聊這個話題,直到車隊抵達倫敦政經,緩緩停下。

  法國的教授、學者們下了車,環視一圈。

  只見大門前圍滿了人,

  他們大多是來自倫敦大學聯盟其他學校的學生,

  還有少數牛津、劍橋的人,

  可惜不能進入學校。

  有趣的是,除了學生,甚至還有穿著紅色制服的皇家衛隊,

  他們目光銳利,哥特式軍刀的刀刃閃著寒光。

  “嘖…”

  法郎士咋舌,

  “難道大英的國王也來了?好大的陣仗啊!”

  一眾法國人瞬間感到了壓力,

  果然,英國人對《小王子》也很重視。

  坦白講,出版的問題不值一爭,大不了就像陸時之前的作品,授權兩國出版社、同時發售便是。

  但《小王子》畢竟不同,

  對其第一語言的爭奪,就像《世界大學排名》那樣的話語權之爭,是可以擴大語言影響力的。

  凡爾納小聲道:“連愛德華國王都來了。實在不行,我們就退而求其次…”

  話音未落,便被法郎士打斷,

  “儒勒,伱剛才怎么說的來著?我們可是驕傲的法國人!有所為,有所不為!”

  “啊這…”

  凡爾納語塞,

  沒想到回旋鏢來的這么快。

  就在這時,陸時趕來,

  他與眾人打過招呼,便要將他們引入大門,朝禮堂的方向去。

  凡爾納左右看看,摸出了信封,

  “陸爵士,恭喜你被評為法蘭西學院的首位外籍通訊院士。”

  陸時:???

  “不是年底嗎?”

  他拆開信封,幾秒掃完賀言,低聲問道:“我這算不算火線提拔?”

  龐加萊擺擺手,

  “陸爵士不要有壓力。你對法語世界做出的貢獻,當得起如此成就。這都是我們法蘭西學院應該做的。”

  陸時聽得滿頭黑線,

  自己還能說什么呢?

  他收起信封,隨后帶領法國人前往倫敦政經的禮堂。

  不出所料,人多得離譜,

  學生們甚至擠滿了過道和后方的空地。

  議論聲四起,

  “看!那個是不是凡爾納?”

  “我還挺喜歡他的作品,尤其那部《迎著三色旗》,最后投降舉白旗的時候,還挺震撼。可惜凡爾納做了法國人的走狗,要搶奪《小王子》。”

  “等等…人家不是法國人嗎?‘走狗’這個詞是不是有問題?”

  “你竟然替他辯解?看來你也是走狗。”

  “我是英格蘭人,所以你這回倒是用得沒問…你滾!”

  現場氣氛火爆。

  陸時帶著法國的學者往前,

  不出所料,禮堂第一排果然坐著愛德華七世,

  還有大英的現任首相——

  阿瑟·詹姆斯·貝爾福。

  再就是幾十位聲名在外、著作等身的英國教授、學者,陣容相當豪華。

  陸時看向蕭伯納,

  “老蕭,你是校監,主持的事…”

  蕭伯納擺手,

  “陸,一會兒我也可能加入辯論。所以,這次的交流會議還是由你來主持吧。”

  這個提議,明里暗里要求陸時盡量別下場,

  就算下場也要盡量保持中立,

  因此算是對陸時的保護。

  陸時了然,

  “明白。”

  他站上了講臺,雙手虛握著下壓,提高音量道:“保持安靜!”

  在倫敦政經授課日久,他已有積威,

  現場的議論聲瞬間消失。

  陸時繼續說:“今天的學術交流,無論是英國的專家、還是法國的學者,都可以上臺闡述觀點,暢所欲言。當然,下面的人也能提問或質疑。”

  有點兒像弗洛伊德和蓋爾在劍橋時的辯論,

  只不過,那次是兩個人,

  這次則是兩個國。

  陸時繼續道:“我想,大家應該都看過《小王子》吧?有人覺得它是充滿哲理的寓言故事、有人則覺得是愛情的童話。我聽說,讀者群體中甚至產生了玫瑰黨和狐貍黨…”

  話音未落,

  “哈哈哈哈哈哈哈!”

  現場爆發大笑。

  尤其是愛德華七世,

  也不知道國王老哥是不是想到了哪段戀愛經歷,嘴笑得都快合不攏了。

  陸時繼續道:“如此看來,大家確實都讀過。那這就好辦了…”

  他對講臺下頷首示意,

  “各位,學術交流,須當雅量。”

  沒人回應,

  一片難言的沉默中,雙方氣氛劍拔弩張,眼看著要干起來了。

  陸時:“…”

  只能換個說法:

  “各位,學術交流,須當…額…須當別動手。”

  說完便下了講臺。

  又是一陣極為詭異的安靜。

  過了半分鐘,普魯斯特率先站上講臺。

  法方派這個名不見經傳、只得了一次科幻文學獎的后輩上臺,明顯有試探之意。

  結果,普魯斯特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極勁爆的話:

  “若離開法語詞,英語將無法正常交流。”

  “噗!”

  陸時噴了,

  心想,

  這特么不是奔著干架去的嗎?!

  不出所料地,群情嘩然,

  “這混蛋說什么呢!”

  “下來!你有本事給老子下來啊!”

  “想挨揍就直說!”

  英國人都想給普魯斯特致以最誠摯的問候。

  普魯斯特卻很從容,

  “各位,我并非信口開河。”

  立即有人反駁:“你既然覺得自己沒有胡說八道,那總該有證據吧?”

  普魯斯特點點頭,

  “當然。”

  他問陸時:“陸教授,我需要能夠板書的地方。”

  陸時很無奈,

  “普魯斯特先生,你能說就說,別板書了。而且,最好克制一點,盡量就事論事,圍繞《小王子》展開討論,可以吧?”

  普魯斯特思索片刻,回答:“好!”

  隨后,他又對臺下說:“如果離開法語詞,英語將無法寫成《小王子》。”

  一萬匹草泥馬在陸時心中狂奔而過。

  他已經確定了,

  法方就是來打架的!

  不過,英國佬和法國佬,想打就打吧,

  反正之前不是沒打過,

  甚至還打了一百年。

  普魯斯特說道:

  就說《小王子》的原文吧。

  他學習‘語言’,英文詞‘language’,對應法語詞‘langage’;

  他喜歡‘森林’,英文詞‘forest’,對應法語詞‘forêt’;

  他游弋于‘湖泊’,英文詞‘lake’,對應法語詞‘lac’;

  英方眾人的臉越來越黑。

  普魯斯特停下來,稍事休息,接著便對陸時說:“陸教授,你是精通多國語言的作家、翻譯家,應該清楚我說那些情況十分普遍。”

  陸時當然知道,

  前世,他參加的語言考試不勝其數。

  在英語最常考的單詞中,與法語詞形完全相同或者極其接近、非常容易認出的超過50。

  這其中,

  只有極小一部分是法語借自英語;

  絕大多數,則是英語來源于法語或拉丁語。

  所以,普魯斯特說得雖然夸張,但并非完全站不住腳,

  不使用法語詞,對英語交流的影響極大。

  當然,陸時不可能表態。

  他沉默不語。

  旁邊的威廉·巴特勒·葉芝反而先開口了:“普魯斯特先生,你說的那些,不過是個例罷了。”

  普魯斯特反問道:“海量個例?”

  葉芝的臉頓時漲紅,

  心里瘋狂吐槽,

  法方怎么派出這么個愣頭青?

  一點兒不給前輩面子!

  葉芝平順了呼吸,說道:“好好好!那你接著舉例好了!我倒要看看,‘海量’到底是怎么個‘海量’法!”

  普魯斯特沉吟,

  “我想想…唔…對了,英國菜品菜色之少、烹飪手法之簡陋,大家懂的都懂。”

  這話又破了所有英國人的防,

  要命的是,他們偏偏沒辦法反駁,

  因為英國菜真的難吃。

  葉芝說:“普魯斯特先生,我們不是在說語言嗎?”

  普魯斯特攤手,

  “首先一點,我沒跑題,后面確實要聊語言;其次,烹飪也是文化的一環。”

  就差指著鼻子罵英國沒文化了。

  幸好,他沒再在烹飪的問題上延伸,轉而說道:“英語中,幾乎所有跟料理有關的詞匯,都源自法語。”

  現場一片沉默,

  英國人辨無可辨。

  這時候,愛德華七世卻舉起了胖乎乎的小手,

  “我有個問題。”

  普魯斯特有些懵,

  誰能料到,英方竟然派國王親自下場?

  但又不能裝沒看見,

  他只能硬著頭皮說道:“陛下,你請說。”

  愛德華七世沉思,

  “說起來,英文中關于烹飪最常用的單詞不是‘cook(烹飪)’嗎?它不是來自法語吧?”

  歐洲的大貴族普遍掌握法語,

  國王陛下沒說錯。

  但其他英國學者聽得吐血,甚至想把自家國王的嘴給捂住。

  原因在于:

  “Cook”這個詞確實不是法語詞,但是來自法語的祖先——

  通俗拉丁語。

  孫子長得像爸爸,同時也像爺爺,當然沒問題。

  貝爾福附到國王陛下耳邊,竊竊私語。

  愛德華七世一臉驚訝,

  “竟然是這樣?”

  他站起身,對普魯斯特說道:“普魯斯特先生請無視我剛才的發言,我什么都沒說過。沒有‘cook’、沒有法語、沒有拉丁語。”

  這句話直接把所有人干沉默了,

  現場安靜得令人肝兒顫。

  “咕…”

  陸時咽口唾沫,趕緊起身道:“陛下并沒有真的發表觀點。他只是看現場氣氛緊張,所以想緩和氣氛。”

  他隨便找了個借口。

  于是,貝爾福立即非常狗腿地鼓起了掌,

  現場被熱烈的掌聲淹沒。

  愛德華七世環視一圈,雙手下壓,讓掌聲平息,隨后道:“我只是想到什么說什么而已,沒有那么…”

  話音未落,

  “好!”

  貝爾福再次鼓掌,

  “為陛下的坦率直言鼓掌!”

  又是熱烈的掌聲席卷。

  愛德華七世直撓頭,

  心想,

  難道說,我真有幽默天賦,隨口便緩和了氣氛?

  他也想不通,

  但既然大家都這么說,那就肯定是了。

  他對四周頷首示意,

  “謝謝,謝謝大家的肯定。”

  說完便坐下了。

  另一邊,凡爾納臉黑如墨,低聲道:“愛德華國王是個腹黑男。他剛才的行為,看似愚笨至極,實則打斷了馬塞爾的進攻節奏!這些狡猾的英國人!可惡!太可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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