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有趣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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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自從顧琮遠從戰場上回來以后，他便徹頭徹尾的換了個人。”顧子宴聲音輕緩，其中帶著深深的疑惑，道，“一個根本不通武學的人，上了戰場，除了送死還能做什么？他為何像是浴火鳳凰一般，完完全全的改變了自己？”
雖然知道是自欺欺人，但是路遙一聽見太子這又是不服氣，又是酸楚的話語，便不由自主的驕傲了起來。
她揚起了下巴，道：“那自然是因為琮王殿下曾經韜光養晦了，想必太子殿下十六七歲的時候，也正忙著修學，哪里有功夫去關心一個不受寵的皇子？”
顧子宴倒是噎了一下。
沒錯了，那個時候正是太子殿下最為年少輕狂的時候，整個皇城中，就沒有哪家的青年才俊能讓他看得起的，在當時的顧子宴眼中，唯有自己才是天盛王朝的希望。
他彼時基本上就認為顧琮遠是個廢物，只顧著和周圍玩得好的皇子們一起笑話他了，又哪里會有閑心去關心顧琮遠今天課業是否第一，靶子是否全部射中這些瑣碎事情？
他心底稍稍有些被路遙給說動了。
然而這也不對，顧子宴揚了揚眉毛，道：“到底是婦人之仁，你又知道什么？”
“你…”
“說句實在話，二弟如今看來，的確是個天縱奇才，可是放在十年前，卻斷然不是如此。”他頓了頓，嗤笑了一聲，道，“怎么忽然之間，一個人能轉了性情，連武功也能無師自通了，難不成他是神仙不成？還是說，根本就換了個人？”
路遙心里一咯噔，看來如今顧子宴并不知道顧琮遠就是個假的這件事，而是在不斷的猜測。
她狠狠一咬粉唇，盡量保持理智，道：“太子殿下可真會異想天開，我看外面茶樓里的說書先生應該下臺了，換成太子殿下上去，那戲折子必然能大賣。”
顧子宴瞇起了眼睛，揶揄的看向了她：“哎呀，若是本宮沒記錯的話，你這位琮王妾室似乎也改變了不少，難不成…”
“難不成什么？”路遙銳利的視線忽然看向了那人，“難不成我也是個假的？太子殿下，你說我就罷了，畢竟同福商號也不是什么能入陛下眼的東西，可是說琮王殿下，就不一樣了。”
“我先前也和您說了，污蔑皇子是重罪，您空口無憑，怎么偏要一意孤行？”
“誰說本宮空口無憑？”他輕輕抖了抖廣袖，一撩袍子坐了下去，道，“我這是言之有理。”
“道理在何處？”路遙目光灼灼。
她還真就不信了，這顧子宴究竟是有怎樣的本事，一定要將顧琮遠扳倒，什么仇什么怨？
然而路遙腦中乍然靈光一閃，她憶起了先前衛嵐說的話，既然衛嵐能直截了當的確認如今琮王府中的顧琮遠就是個假的，就說明那乞丐早已經混進了皇城。
難不成太子也…
“本宮前幾天在外游玩，倒是看見了一個很有趣的妙人。”顧子宴聲音平靜，嘴角輕輕的勾著，折扇正不斷的敲打著另一只手的掌心，一下一下，打得路遙心猿意馬。
她念叨了一聲：“妙人？太子殿下的風流韻事，我倒不是很想聽。”
“琮王妃想哪去了。”顧子宴輕笑一聲，仿佛捏著一個巨大的籌碼，遲遲不肯輕易說，還是讓人給諷刺了一句，才藏不住了似的說出來，“本宮前幾天在街邊見到了一個和二弟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路遙倒抽了一口涼氣，心道：“完了，到底還是發現了。”
顧子宴見人面目表情，不由有些疑惑：“難不成你早就見到了？”
“見到誰？一個尋常百姓？”路遙險些將一句乞丐脫口而出，連忙轉了話鋒，裝瘋賣傻的道，“若是布衣百姓也能有琮王殿下的天人之姿，那一定有許多女子喜愛，太子殿下雖為男子，多看幾眼也不為過。”
顧子宴見人胡說八道，幾乎是不想和人繼續交流下去。
要不是為了打擊顧琮遠，他豈會和這瘋女人絮絮叨叨這么老半天？還不如回東宮去找蘇輕煙或者趙清荷那樣明事理的女子。
“你還真會異想天開。”他將這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了她，道，“那男子是個乞丐，在街上行乞為生，好可憐。”
路遙見怪不怪的道：“世上樣貌相似之人千千萬，太子殿下能遇見這樣一個乞丐，還真是幸運，也不知道您賞了他多少銀兩？”
顧子宴忽然想起來那天就給人家買了幾個包子燒賣，本想招攬那人做客卿。
誰知，那不要臉的臭瘋子拔腿就跑，像是見了鬼似的，很怕他的樣子。
就算是揮金如土的顧子宴想要打賞，也無處花錢。
他尷尬的咳嗽了一聲，道：“那日走得匆忙，尚未有機會打賞。”
“不過那人性情怯懦，見了我便畏畏縮縮，很像小時候的二弟呀。”顧子宴一邊感慨，還一邊悄悄的觀察著路遙細微的表情。
誰知路遙滿臉的不屑一顧，她原本在就已經見過了那個人，如今也不足為奇。
更何況，還有衛嵐打得預防針，她如今稱得上是無所畏懼了。
她涼涼的諷刺了一句：“原來太子殿下如今竟是這般凄慘，懷念弟弟竟然還要靠在街上偶遇一個瘋子。”
顧子宴強行忍著脾氣，今日不知讓這女子給氣得堵了幾回，他閉了閉眼，隨后道：“關鍵是，這乞丐的性子才像是顧琮遠，而如今站在朝堂上的那個男人，根本與曾經的琮王沾不上邊。”
“難道人就不會改變嗎？”路遙柳眉輕蹙，道，“你也知道是曾經怯懦，但凡顧琮遠還是那樣的性子，他就不會從戰場上回來了，當初他是替誰上的戰場，你可別忘了。”
這件事情，是琮王府和太子東宮心中共同的一道坎。
琮王府一致認為太子厚顏無恥、推弟弟上戰場送死，而東宮則是認為，琮王在一戰成名，全都是搶了太子殿下的功勞，那些榮譽本該是屬于顧子宴的。
這一來二去，你恨我，我煩你，就成了如今這樣的局面。
并且矛盾不斷在惡化，路遙深有此感，因為她現在恨不能一巴掌呼在顧子宴那張還算是英俊的臉上。
路遙聲音平靜無比，且故意說的大聲，就是要讓所有在場閉目塞聽的下人們都聽得一清二楚：“太子殿下說乞丐見你便瑟縮害怕，試問一個從未見過世面的尋常百姓，見了你這錦衣玉食的少爺，怎能不膽怯，不瑟縮？你因為這一點就認為他是琮王，未免太好笑，太淺薄了。”
顧子宴這下算是真的忍不住了，他騰地站起身來，似是想要罵人了，然而粗鄙之詞即將脫口而出的時候，到底還是那太子殿下的翩翩風度將他得理智給拽了回來。
他伸出手來，哆哆嗦嗦的指著路遙，好半晌才咬著牙笑道：“還真不愧是我東宮曾經的客卿啊…真是巧舌如簧，說得本宮都要無言以對了。”
“唉，太子殿下，好歹是相識一場，你如今在我面前又說我夫君曾經怯懦，又說他如今是個冒牌貨。”她眨了眨眼睛，顯得十分無辜，道，“這讓我做妻子的怎么能忍受？”
頓了頓，她道：“趙清荷就是個傻子。”
這話說得實在是太突如其來了，顧子宴幾乎是下意識就皺眉斥道：“你才是個傻子。”
“…”路遙未料他反應能這么快，還以為他對趙清荷沒有幾分真心，可是如今看這樣子，似乎還真就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樣，“看來太子殿下真的很喜歡太子妃了，嚇了我一跳。”
顧子宴骨鯁在喉，半晌猜到：“不然呢？本宮不喜歡自己的老婆，還能喜歡誰的老婆？”
太子的作風實在是太乖戾，以至于讓路遙很容易就將這位俊俏的青年和“渣男”兩個字劃等號。
但是卻忘了，當年皇后的死對太子打擊很大。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顧子宴就極力反對納妾，皇上如今還給他摁頭弄進府中一個東瀛妾室，想必他心中也不會痛快到哪里去。
“不過，我要告訴你的是，你可以好好想一想。”顧子宴漸漸恢復了理智，緩聲道，“顧琮遠的確可疑，宮里的，宮外的，全都很可疑。”
路遙聽得耳朵都要起繭了，她摳了摳耳朵，道：“哦，其實前幾天我還在外面見到了一個挑糞的，長得很像太子殿下您呢！”
“…”顧子宴道，“并非如此，這乞丐不止長相與我和琮王相似，就連名字，也叫顧琮遠，并且，口口聲聲說自己就是琮王。”
路遙當即怔了一下。
看樣子顧子宴運氣還真不錯，竟然直接就在京城中遇見了那個遠道而來的瘋子。
不過瞧他如今這小心翼翼，又十分八婆的樣子，不像是抓到了人了，否則早就將那廝拎到自己面前來刺激她了。
路遙失笑道：“究竟要我說什么才好？難道他說是就是了嗎？”
顧子宴對路遙可謂是半點感情也沒有，他得不到這個人做客卿，便不能讓這人繼續留在顧琮遠身邊。
否則這個助力實在是太可怕了。
于是想盡辦法也要摧毀她，路遙唯一在乎的，恐怕也就是那刻薄寡恩的顧琮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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