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滿月宴風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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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小姐。”
沒有想到蘇大太太一見到沈念真，便熱情無比的迎上前來，親親熱熱的握住了她的手：“都說沈大小姐你秀外慧中，賢良大度，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好！今日一見，方知道傳聞不虛！”
宴會上那么多的人，她就這么握住沈念真的手不撒開了。
沈念真無比的尷尬，蘇大太太的熱情她真的有些招架不住，當下尷尬一笑，道：“蘇太太太客氣了，您今日能來，更是沈家的榮幸。”
她以為說上幾句客套話，蘇大太太就會放開她，自行去找廖芳茹或者是沈老太太，畢竟蘇大太太今日來沈家的目的可不是為了參加滿月宴的，她是來為他的兒子蘇云牧求娶沈念珠的。
然而沈念真料錯了。
蘇大太太拉著她的手贊不絕口的說了好些贊美的話，在場的夫人小姐們全都興致勃勃的配合著點頭，間或插上幾句嘴，便叫人哄堂大笑。
”我看哪，只有沈大小姐這樣的，德容貌絕佳的女子才能做二皇子妃！你們說是不是啊？”
“是啊！是啊！”眾人紛紛附和。
沈念真只能露出一個客套而又不失禮貌的笑容來。
終于，蘇大太太放開了她的手，轉而去主桌那邊跟沈老太太見禮去了。
沈念真頓時大大的松了一口氣。
然而這個時候，主桌那邊傳來一道驚呼聲：“蘇大太太出手不凡啊！這玉佛一看便是價值連城的東西！您真的要送給沈五小姐么？“
“是啊！“蘇大太太聞言自豪無比的道：”拿出來的東西，自然就是要送人的，沈五小姐天資聰慧，白皙可愛，這玉佛與她最是相配的了。“
在場的客人中，有不少人都知道蘇大太太今日來此的目的是什么，一個個心照不宣的陪著點頭微笑，紛紛贊揚，沈三夫人丁氏看著那玉佛，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推拒不是，收下也不是。
收下吧，東西實在是太貴重了，她們根本就要不起，而且日后見了蘇家人，難免底氣不足，不收下吧，又打了蘇大太太的臉，那更不得了。
這時，站在丁氏身邊的沈念珠忽然一伸手，便將那玉佛從自己妹妹身上摘了下來，然后客氣的還給蘇大太太，面無表情的道：“夫人，這東西實在是太貴重了，我們不能收。”
這玉佛的確是價值不菲。
但蘇大太太在這上京之中，還從來沒有人敢拂她的面子，她看著那遞回來的玉佛，臉上的笑容一瞬間就淡了下來。
四周的笑聲漸漸的停歇下來。
人們緊張的看著這一幕，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一個是蘇家的當家太太，一個是沈家三房的四小姐，身份地位有些懸殊也就罷了，更要命的是，蘇大太太今日是來為自己的兒子蘇云牧求娶沈念珠的！換句話說，如果蘇大太太今日成功了，那么這兩個人日后就是婆媳關系…
婆媳關系啊…
還沒開始呢，就已經劍拔弩張到如此地步了？
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是蘇大太太開口怒斥沈念珠，還是沈念珠不服職責，怒罵蘇大太太？無論是哪一種，都很好看啊！
宴席上不少人都饒有興致的看著這一幕，期待著兩個人撕扯起來，因為實在是太好看了！
蘇大太太則是靜靜的看著沈念珠。
這個兒子鬼迷心竅一般喜歡著的姑娘，為了她，就連齊國公府的絕美大小姐也都不放在眼里，這位沈四小姐憑什么能夠贏得兒子的喜愛？蘇大太太想不明白。
可是，當她看著即便是與自己對視，也絲毫不露羞怯的沈念珠，以及她那張波瀾不驚的臉龐，漸漸的有一些明白了。
的確，沈念珠并不是那種第一眼美女，一眼看去并不會給人很驚艷的感覺，但是她模樣清清秀秀，五官大氣美麗，其實也算是一個難得的美人兒了，尤其是沈念珠五官還沒有長開，日后等她年紀漸漸的大一些，容貌還會更上一層樓。
更重要的是，沈念珠身上哪一種冷清的氣質，的確是很迷人。跟時下的那些個美人兒很不一樣。
或許，這才是兒子喜歡她的原因？
蘇大太太若有所思。
可是這個時候，已經不允許她多想了，眼看著四周人都在看好戲，蘇大太太輕輕咳嗽一聲，緩緩開口，似笑非笑的道：“看來沈四小姐是想代替自己妹妹親自來向本夫人道謝么？不用客氣，這東西雖然貴重，可是配你妹妹還是配的上的。”
這話一出口，沈念珠要是再拒絕，那就等于說是瞧不上東西，直接打蘇大太太的臉了。
這一次，不等沈念珠開口，沈念真便上前去，輕輕握住了妹妹有些冰涼的手，笑盈盈的開口道：“太太，您嚇到我妹妹了，您的禮物自然是貴重的，我代替妹妹向您道謝。”
說著輕輕的一福身。
沈念珠緊緊的咬著嘴唇，咬的下嘴唇都有些微微的發白。
她心里很生氣很生氣，生氣蘇大太太故意送這么貴重的禮物，叫母親下不來臺，現在又拿話來擠兌她！倘若她不道謝，而是拒絕的話，那么從今而后，她別說是嫁給蘇云牧了，在這上京之中恐怕都難以找尋到一門合適的親事！
蘇大太太是故意的！
只怪自己心急，擔心母親而跳了出來…
沈念珠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后學著沈念真的動作，彎腰福身沖蘇大太太行禮：“多謝太太，剛剛是珠兒失禮了。”
“不失禮！不失禮！”蘇大太太見狀笑容滿面，一手一個拉起了兩個姑娘的手，左看右看，愛不釋手，嘆息連連：“真真是兩個好姑娘啊！都說二皇子殿下眼高于頂，囂張跋扈，可是他看人的眼光卻是極好的！誰也比不上啊！居然這么早的就已經定下了跟沈大小姐的婚事！真是太令人羨慕了！”
“誰說不是呢！”席上立刻便有人笑著回應道：“二皇子的眼光那自然是沒說的，如今上京中不知道多少人家腸子都要悔青了，柔嘉縣主不僅聰慧孝順，還容貌絕佳，一身才華，真真是打著燈籠也難以尋找的好姑娘！”
“可是沈四小姐也不差啊！”當場便有另一個夫人笑呵呵的開口道：“柔嘉縣主被二皇子選走了不要緊，不是還有沈四小姐的么？她跟姐姐一脈相承，自小一塊兒長大，耳濡目染的自然也優秀無比，你們娶不到沈大小姐，可以轉而求其次，選沈四小姐啊！“
“哎，你們一個個的可不能跟我搶！”
蘇大太太一下子就接過了話去，轉過頭去越過眾人，一直走到上席蘇老太太的座位前，先彎腰沖她行了一禮，緊跟著便笑盈盈的開口道：“老太太，實不相瞞，我今日前來，就是為了我那不孝老二，來向您老求娶沈四小姐的！沈家高門大戶，可蘇家也是簪纓世家，書香門第，我二云牧縱然頑皮搗蛋了一些，但是大是大非上，從來沒有做錯過！還請您老開恩，準了這門門當戶對的親事吧！”
這是當眾求親啊！
還隱隱含了一絲逼迫的意味。
先前說了那么多夸贊沈念真的話，車轱轆的轉軸說，卻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是為了順利扯出來沈念珠，好求親啊！
沈念真恍然大悟。
沈老太太聽到這話，已是一臉懵逼，她絕想不到會有人在這種公開的場合里，大庭廣眾之下，當眾來向她們沈家求親的！一般人談婚論嫁，不都是私底下避著人偷偷商議的么？這倒好，蘇大太太居然選在這種時候！
是想制造出一種騎虎難下的局勢，逼著沈家答應么？
沈老太太想到這里，心中不由有氣，當即不冷不淡的開口道：“蘇大太太請起來吧，這兒女婚事自然是由雙方長輩一力做主的，我年事已高，已經久不問事，只怕是做不了這個主。”
“沒關系，蘇老太太。”
蘇大太太聞言仍然是笑盈盈的，回答道：“該有的禮數我自然是知道的，派媒人上門提親，交換庚帖，下定，這些您都不用操心…”
竟像是沒聽懂沈老太太的話，自顧自的說下去。
沈老太太這下沒法裝作淡定了，當下冷冷開口道：“抱歉，蘇大太太，我們沈家是不會同意這門親事的。”
“這種事情誰也說不準的是不是？”
再一次被當場拒絕，蘇大太太并沒有灰心氣餒，而是毫不在意的道：“像我以前也絕對沒有想過，最終我兒云牧的婚事要著落在蘇家四小姐的身上，如果知道啊，我必定提前跟沈家多多親近，親自看著我兒媳婦長大！只可惜啊，現在說什么都晚了！”
說著，還夸張的笑了幾聲。
宴席上響起稀稀拉拉的笑聲，配合著蘇大太太的話。
尷尬，實在是太尷尬了。
如果是別的人，被沈老太太當面拒絕，一定會當場變臉，縱然不變臉，也會忍受不住匆匆離開，而蘇大太太偏不，她像是沒事兒人一樣的侃侃而談，甚至還半開玩笑，半威脅的道：“念珠可是我看準了的兒媳婦，你們都不準跟我搶哦！”
眾人紛紛點頭，甚至還有人跳出來說：”那肯定的，誰忍心破壞這么一場天賜良緣啊！“
沈念真迅速的朝著那說話的人看去，發現這婦人有些眼熟，好像以前見過…
在哪里呢？她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婦人不就是跟蘇太師府走的很近的秦家太太么？
沈念真一下子就明白過來！
蘇大太太今日目的不是來求親的！甚至沈老太太拒絕不拒絕，她都不放在心上。
因為，她的目的，是警告今日來做客的這些賓客們，警告她們不要打沈念珠的主意！這簡直就是等于告訴所有人：這沈念珠是我們蘇家看上的人，你們都不許搶，要想搶奪，就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能不能跟蘇太師府對抗。
這一招實在是太狠了。
因為比蘇太師府門檻高的人家，絕對不會看上沈念珠這么一個沈家三房的嫡女，還是已經分府出去的，而比蘇太師府門檻低的人家，聽了蘇大太太今日一席話，縱然有那個想與沈家聯姻的心思，也會取消了，在這個上京里，敢正面跟蘇太師家正面杠的人家幾乎沒有。
這就造成了，沈念珠日后在這上京里面，唯一能嫁的人只有蘇云牧了，她再也嫁不了別人了。
蘇大太太這一招，的確是高明！
也實在是太陰險了！
作為被算計的女方親人，沈念真心里面很不高興。
而且她日后隱隱的為四妹妹擔憂，有蘇大太太這樣一個喜歡算計，還喜歡威脅的婆婆，日后她若是真的嫁給了蘇云牧，那日子也不好過啊！
蘇老太太活了一輩子，豈會不明白這些，只略微一想，就明白了，當下臉色難看的緊。
可是她臉色再難看又如何，蘇大太太今日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她笑盈盈的坐下來，一邊喝口茶潤潤干涸了的嗓子，一邊笑盈盈的跟同桌的人說笑，神情愉快的緊。
這是第三次沈家拒絕蘇家了。
按照蘇云牧的說法，蘇家再派人上門來的話，就是動真格的了。
到那個時候，沈家與蘇家雙方都需要掂量掂量，這件事到底要怎么辦才好。
沈念真左思右想，也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而沈念珠，她則是被丁氏拉著進內屋里去了，外頭看客們的目光她實在是受不了，竟然有人已經將沈念珠當做蘇家的兒媳婦，準備開她的玩笑了！
這種情況下，暫時回避，是最好的方法。
最后，整個宴席便都在這種古古怪怪的氛圍里結束了。
宴席結束前，宮里面來了人。
齊妃宮里的大宮女領著一群宮人浩浩蕩蕩的從外頭走進來，手里面都捧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面都是齊妃賞賜給沈念真還有沈家的東西。
果然是齊妃，這種場合也不忘記刷存在感。
“多謝娘娘賞賜，念真謝恩。”
沈念真在眾目睽睽之下跪下來磕頭，謝恩，禮數絲毫不差，可是她臉上的笑容卻有幾分勉強。
“沈大小姐，有空的話，就多進宮陪陪娘娘吧，娘娘可是想念您想的緊。”最后臨走的時候，齊妃的宮女當著眾人的面兒笑盈盈的開口道。
沈念真能說什么？自然只能說是。
宮女們這才滿意的點點頭，然后帶著人揚長而去。
眾人沒有看到沈念真的尷尬，只看到了齊妃對她的看重，一個個的又羨慕起來：“沈大小姐就是好啊！居然還沒過門呢就已經先得到了未來婆婆的喜愛，真是有福氣啊！將來嫁過去，只能是享福…”
沈念真聽到這話，心里只有苦笑。
她明明拿出了最大的真心來舉辦這場宴會，為了讓五妹妹的滿月宴熱鬧喜慶，她付出了很多，可是這個結果，誰也沒有預料到。
宴席結束以后，所有賓客散盡。
沈念真跟在廖芳茹身邊，送走最后一位客人，邁著疲憊的步伐回到沈老太太的春暉院里，剛垮進門檻里，就聽到屏風后頭丁氏帶著哭腔的聲音：“蘇家人這分明就是逼迫啊！老太太，咱們不能讓珠兒嫁過去受這個委屈啊…而且那個蘇云牧，還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樣呢。”
話音落后許久，上首才響起沈老太太重重的一聲嘆息。
“不嫁給他又能怎么樣？今日這么一鬧，你覺得咱們家還有更好的選擇么？”沈老太太緩緩開口道：“你等著吧，先前跟咱們家說親的那幾家，明日就可能過來退話了，念珠真想留在上京里，就只能嫁進蘇家去，否則就只能往遠一些的地方尋摸親事。”
一大家子人都在上京里，卻讓沈念珠嫁到外地卻算怎么一回事？
丁氏如何能夠忍心？聽了這話，她當場就哭了起來。
“三弟妹，你可別哭了。”廖芳茹在一旁聲音柔柔的勸說道：“你這才剛出月子，身體還虛弱著呢，別傷心了，一切事情都有老太太幫你做主的，快起來吧。”
很快，屋子里便響起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聲音，想來是丁氏從地上起來了。
沈念真這才抬腳走進去，先看了沈老太太一眼，這才緩緩開口：“祖母，我倒是覺得，今日蘇大太太的行為舉止，大有深意。”
“怎么說？”沈老太太聞言當即抬眸看了她一眼，神情緩和下來，招招手叫沈念真過去她身邊坐。
沈念真應了，走過去挨著老太太坐好，這才緩緩開口道：“我覺得，蘇大太太這么著急的跟沈家聯姻，或許還跟三皇子妃被貶為側妃有關系。”
“說下去。”蘇老太太聞言眼睛一亮，當即道。
“眾所周知，三皇子妃做了難么多錯事，還差點冤枉的二殿下被貶謫出京，最后皇上也只是將她從皇子妃貶低為側妃，這當然是看在她身后蘇太師府的關系，近日皇后娘娘大張旗鼓的為三皇子重新挑選皇子妃，這就是在打蘇家人的臉，她們怎么可能坐以待斃？自然要想法子破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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