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葛神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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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的時候，跟在他屁股后面，整天若謙哥哥的叫著他的，是另一個女子。
如今再聽到，心中卻是別種滋味。
榮琛目光一黯，默默站起身來走到另一邊的藥田里去了，郁郁蔥蔥的田地里，那一襲月白袍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孤獨。
“若謙？”沈念真又叫了一聲，想要起身去叫他回來，卻被葛大夫攔住了：“我說，丫頭，你們兩個真的成親了？”
“他跟你說的？”沈念真有些驚訝。
“是啊！”葛大夫放下碗筷，緊緊皺著眉頭道：“丫頭啊，聽我老頭子一句勸，你回去以后，趕緊收拾收拾東西回家去，離他遠一點！這個人身上有戾氣，他活不長久的！反而會連累身邊的人也沒有好結果…”
話還沒說完，忽然啪的一聲，一個葫蘆瓢飛過來，砸在了葛大夫頭頂。
“死老頭子你胡說八道什么！”
榮琛黑著臉殺氣騰騰的走回來，一把將葛大夫從椅子上提溜起來，怒道：“人都說寧拆一座，不毀一樁親，你這是亂嚼舌根子心腸歹毒！你信不信我殺了你！”
“殿下你干什么！”
沈念真急了，連忙奔過來阻止：“他是大夫！說你兩句怎么了！你還想不想讓他給齊妃娘娘瞧病了？”
“原來你們是宮里的人！”葛大夫尖叫道。
“事到如今也不隱瞞你了。”沈念真見暴露了，便微微嘆息一口氣，正式向葛大夫行了一禮，道：“這位是二皇子殿下，他的母妃齊妃娘娘身染重病，宮中太醫束手無策，我因為欠了殿下恩情，主動向他提起葛大夫醫術高絕，因此二殿下這才來與我一起求見葛大夫您，一切都是我的錯。”
“丫頭，我老頭子幾十年都沒回上京了，看你年紀也不大，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葛大夫疑惑的問。
“我曾聽一位長輩提起您。”沈念真遲疑了一下，回答道。
“哪位長輩？”葛大夫打破砂鍋問到底。
“是…”沈念真沉吟半響，終于回答道：“那位長輩姓陳，曾經在我家中做過客，言談之間說起了葛大夫，我那時候年紀小，卻一直都記在心里…”
“姓陳？”葛大夫聞言，枯瘦蒼老的臉龐上頓時露出一絲動容之色。
“是的。”沈念真點頭。
葛大夫許久都沒有說話，緩緩放下碗筷轉身進屋去了。
“葛大夫？”沈念真不知道他答不答應給齊妃，還有自己治病，很是惴惴不安。
榮琛站在一旁，心中卻是惱怒非常，這個死老頭，剛剛說那番話是什么意思？自己渾身戾氣，不配成親？答應治病便好，如若不答應，他必定叫他去大內的昭獄里嘗嘗滋味！
那些做好的飯菜很快便涼透了。
半個時辰后，葛大夫從里屋里出來，面無表情的看一眼沈念真，還有榮琛，緩緩開口道：“我可以給這丫頭治臉，但是你們若是想讓我動身進宮去，卻要拿出豐厚的謝禮來，一般的東西，我老頭子可是看不上。”
“好！謝禮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沈念真聞言驚喜不已，一下便拿出了那副她自己精心臨摹的畫作，正要展開，卻被榮琛按住了手：“慢著，先讓他給你治臉，看看他的醫術怎么樣，值不值得本宮花費萬兩黃金準備的酬謝之禮！”
“你小子還瞧不起我是不是？”
葛大夫仰著頭瞧了榮琛一眼，重重的冷哼一聲道：“你這樣壞的人，老天怎么會給你安排這樣好的媳婦兒？真是想不通啊！”
沈念真撲哧一聲就笑了，道：“葛大夫，您就別調侃了，二殿下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心卻是善良的，他絕對不是那種一言不合就打打殺殺的人，好了，您趕緊吃飯吧！吃完飯給我瞧瞧臉，”
“不用，現在就看。”
葛大夫示意沈念真在涼棚底下坐好，摘下臉上的面紗，仔仔細細的觀察那些腫脹青紫的地方，看了好一會兒。
“到底能不能治？”榮琛在一旁不耐煩的問。
葛大夫抬頭白了他一眼，又湊近沈念真低低的問道：“丫頭，你欠了他什么恩情？是因為欠恩情所以才答應嫁給他的么？”
榮琛：“…”
死老頭子！
他立刻怒目而視，拳頭也緊緊的握住了，眼看著就要抬起來…
沈念真咯咯的笑了，笑完認真回答道：“葛大夫，沒什么的，他曾經幫了我們沈家很大的忙，至于婚事，是陛下賜婚，我也沒有法子…”
“這么說，嫁給本宮還委屈你了？”榮琛冷冷道。
“不委屈，不委屈。”沈念真連忙擺手，心口不一的回答道：“二皇子殿下風流倜儻，人見人愛，就憑這張臉，這大個子！我也不吃虧是不是？”
榮琛聽了這不是夸獎的話，心里卻忽然覺得有些甜蜜。
管她喜歡他什么呢，總之是他就行了！
卻忘記了平日里別人要是多看他兩眼，他就能讓人將之狠揍一頓的事情。
“原來如此…”葛大夫看看沈念真，又看看榮琛，呵呵一笑，道：“你臉上的傷倒也能治，就是有些麻煩。”
“怎么說？”
“耽誤的時間有點久，想要徹底根治，并且恢復到從前光滑如白玉一樣的臉蛋，恐怕需要挺長時間。”葛大夫擼著胡須緩緩道。
“挺長時間是多長？”
“三四天吧。”
“那還行。”榮琛聞言松了一口氣，看了一眼沈念真，道：“大夫，你趕快給她治傷吧！”
他雖然不嫌棄沈念真，即便她的臉這輩子就這樣了，他也沒想過不娶她。
可是一直看著，也會不舒服。
“小子，有個前提我要告訴你。”葛大夫聞言一臉嚴肅的道：“在治療期間，你們只能在我這里住下，因為給她治藥的傷膏，需要用新鮮才采摘的藥草，一但過了幾個時辰，藥效便大打折扣，相應的，治療的困難也就變大了，所以，這四天里你們要住在這里。”
“住在這里？那怎么能成！”榮琛聞言，眉頭頓時皺的死緊。
沈念真思索片刻，也有些猶豫：“如果在這里住下，只怕家中長輩會有所擔心…”
“你們自己考慮吧，如果要回城也不是不行。”葛大夫語氣涼涼道：“到時候這么漂亮的小姑娘臉上留下了疤痕，你們不怨怪我老頭子就行了，我盡力了。”
榮琛看著沈念真，皺眉思索片刻，一咬牙，道：“好！本宮答應你！住下就住下！”
說著，一把拉起了沈念真，帶著她走到一旁，葛大夫聽不到的地方，壓低了聲音道：“你確定這位真的是神醫？為什么本宮覺得，他像個神棍？哪里有大夫連個徒弟都沒有的？還得自己做飯！”
“葛大夫不喜歡收徒。”
沈念真回答道：“殿下，你就相信我吧！上京那些太醫怎樣？他們根本連藥方都不敢開！我相信葛大夫，他一定能治好我的臉。”
說完，便推開他走了回去，笑瞇瞇的對葛大夫道：“大夫，需要我做什么么？”
“看到那邊的草藥沒有？去摘幾株來，洗干凈了拿給我。”葛大夫交代道。
“好！”沈念真當即答應了。
“等等！”榮琛一把拉住了她，皺著眉頭道：“你可是本宮未來的王妃！怎么能干這種下人活計呢？你歇著，本宮叫人來干！”
“王爺，不必了，我閑著也是閑著。”沈念真甩開手，興致勃勃的去摘草藥了。
在上京的時候，她還戴著面紗，遮住那半張猙獰的臉孔，可是在這里，沈念真仿佛放任自由了一般，別說避開人了，就連面紗她都不戴了，縱使那么丑陋的臉被他瞧著，她也沒有半點不自在。
這樣的女子，對自己何其自信。
榮琛默默的看著她蹲在綠油油藥田里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
半響后，他目光轉了轉，看到涼棚外頭有一口井，于是走過去打了一桶水上來，剛提上來，沈念真的藥草摘回來了。
“多謝殿下！”沈念真看到水很開心。
將水倒入盆中，將采摘回來的藥草放在里面輕輕的清洗，碧綠的草，白嫩的手，互相交織，分外好看。
榮琛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弄好了？”葛大夫過來看了一眼，贊嘆道：“不錯，你這丫頭倒是有靈性，要不要拜我老頭子做師傅？我將一身的本領教給你？”
“不必了！”榮琛冷冷拒絕：“她很快就要嫁給本宮了，王府里有那么多的事情等著她來做，沒空跟你學什么醫術！”
“嘖嘖，剛剛不是說已經成親了嗎？”葛大夫冷哼道。
榮琛不理會他，只默默的看著沈念真。
葛大夫拿走了洗好的藥草，跟之前搭配起來的幾樣藥草放在一起，用力的搗爛了，招招手叫沈念真過去：“丫頭，來。”
沈念真當即走過去，葛大夫將搗好的藥膏往她臉上的傷口處涂抹，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道漸漸散發出來。
“怎么什么臭？”榮琛頓時吸了吸鼻子。
“良藥苦口利于病，你沒聽說么？”葛大夫哼了一聲。
“可你這是臭的啊！”榮琛捏著鼻子，走遠了一些，這味道實在是有些讓人受不了。
沈念真卻覺得還好，這藥草覆蓋在臉上，只覺得沁涼沁涼的，十分舒服，至于味道，一但聞慣了，也不是那么難以接受。
上完了藥，葛大夫便用紗布仔仔細細的將沈念真那半張臉包了起來。
“等兩個時辰之后，再換藥。”
說完，便起身去熱飯去了。
榮琛捏著鼻子走過來，盯著沈念真看了一會兒，然后問道：“你感覺怎么樣？”
“挺好呀！”沈念真笑瞇瞇的回答道。
榮琛翻了個白眼，轉身將自己的護衛叫了進來，吩咐他去這附近的飯館里打包一些飯菜帶回來，忙活這么半天，他也有些餓了。
至于葛大夫弄的那些，他才不會去吃。
“殿下！何必這么麻煩，想吃什么我去做啊。”沈念真放下正在喝的茶水，站起身來道：“剛好我也餓了。”
“你，會做飯？”榮琛像是看怪物一樣的看她。
“對啊。”沈念真理所當然的道：“我祖母身體不好，我經常親手做清淡的飯菜給她吃，因為是我做的，祖母總能多吃一點，久而久之，手藝就練出來了。”
實際上，真相卻是，她做飯的手藝都是上輩子成婚以后，為留住陸一鳴而練成的。
想到從前的事，沈念真眼睛里有一瞬的暗淡。
但很快，便重新亮了起來。
過去的事情已經過去，而現在，她已經有了更光明的未來，手藝是自己的，不是么？
“真的？那本宮倒是要嘗嘗看。”榮琛上上下下的打量她，毒舌的道：“不過，你做的東西能吃么？”
“小看人！”
沈念真聞言哼了一聲，手腳利索的挽起衣袖來，走到灶房里頭，系上了圍裙，開始做飯，至于葛大夫，他已經吃飽了飯菜，打著飽嗝兒進屋睡午覺去了。
榮琛見她洗菜，切菜，做的有模有樣，頓時覺得有趣，于是抱著手臂走了過來，站在廊下懶洋洋的觀看。
沈念真洗好了菜，看到榮琛站在外頭，便指著院子里奔跑的一只公雞，道：“殿下去把那只雞殺了！等下燉雞湯喝！”
“你叫本宮殺雞？”榮琛指著自己，臉黑如墨。
“是啊，殿下殺人都那么順手，殺個雞應該是小菜一碟吧？”沈念真頭也沒抬，忙著切菜。
榮琛：“…”
他招招手叫來自己的侍衛，對他吩咐：“去！用你的佩劍！把那只雞殺了！”
“殿下？這…”侍衛聞言回頭看了一眼那活蹦亂跳的公雞，一臉蒙蔽：“您讓屬下殺人還好，這雞，屬下沒殺過啊！”
“沒殺過才讓你殺！”榮琛沒好氣的道。
“好，好吧…”侍衛一臉沮喪的解下了佩劍，慢吞吞的走過去，那雞想跑，剛抬爪子，就被侍衛嘩的揮舞起劍，斬下了頭顱，頓時雞血灑了一地。
侍衛頓時興奮起來，收起劍，提著沒頭的雞奔過來邀功道：“殿下！殺好了！”
榮琛看的一陣反胃，擺手道：“給她！你給本宮干什么！”
“那邊有熱水，把毛拔了，內臟掏了。”沈念真伸頭過來瞧了一眼，道。
“哦，好的。”侍衛聞言老老實實的提著雞進了廚房，在沈念真準備的一盆熱水里拔毛洗內臟。
這邊，沈念真已經熱鍋下油，開始炒菜了。
她炒的蒜苗雞蛋，剛剛聞到那香味，她就想吃這道菜，而且春天里，吃這個很是應景。
不一會兒，濃濃的香味就飄散開來，比剛剛葛大夫做的還香。
榮琛不由自主的嗅了一下鼻子。
隨即，上房的門開了，葛大夫睡眼朦朧的從里屋里出來：“誰在外頭做飯？怎么這么香？”
話音落，他就看到侍衛將一只洗的光溜溜的雞遞給沈念真…
“這雞哪里來的？”葛大夫大叫。
“剛剛殺的啊？”榮琛語氣涼涼道：“只是一只雞而已，葛大夫不會那么小氣吧？”
“我的雞…我的雞…”
葛大夫眼圈兒慢慢泛紅，聲音梗咽，顫顫巍巍的用手指著榮琛，卻是說不出話來。
“你養這么多雞，不就是吃的？”榮琛淡然問。
“我的雞！”葛大夫老淚縱橫，猛然一聲大叫！
“我們給銀子的，又不白吃你的。”一枚亮閃閃的足錠銀子遞了過來。
五十兩！
葛大夫眼睛立刻一亮，立刻伸手抓了過來，還放在牙齒上咬了咬，隨后寶貝似的塞進了懷里面，笑的眼睛瞇成一條縫隙。
一切雨過天晴。
“老財迷。”榮琛嘀咕一句，翻了個白眼，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了然。
一個時辰后，雞燉好了。
沈念真拿著干凈的抹布，將砂鍋的蓋子掀開，頓時，一股濃郁的雞湯香味飄散在整個院子里，十分好聞。
令人食指大動。
就連榮琛都不由自主的咽下了一口唾沫，卻在這時，上房的門刷的打開，葛大夫一陣風似的從屋子里奔出來，洗手，拿筷子拿碗，乖乖在飯桌旁邊坐了下來，口中笑呵呵的道：“丫頭啊！沒想到你還挺會做菜的！不錯不錯！”
沈念真端著砂鍋小心翼翼的放在桌子上，笑著開口：“葛大夫，只要您答應我們，給齊妃娘娘瞧病，以后啊，您想吃什么，我都給你做！”
“過分了！我才是你的夫婿！”榮琛黑了臉。
沈念真做的燉雞，他當然要第一個吃！
不料剛拿起筷子，葛大夫就已經夾走了最大的那只雞腿，又夾了一個遞給沈念真：“丫頭！趕快吃！吃了雞腿啊，傷口恢復的快！”
“多謝葛大夫！”沈念真笑瞇瞇的道。
榮琛氣壞了。
卻在這時，沈念真將她碗里的雞腿夾給了他：“殿下吃吧！這大半天，勞累的一直都是你。”
榮琛本來不屑要的，但是看著她笑盈盈的樣子，心里卻是甜蜜的很。
“秀恩愛去別的地方！”
葛大夫一邊啃雞腿，一邊抬頭看了一眼兩個人，在心里暗自冷哼了一聲，隨即盛了一大碗雞湯，端去別的地方吃去了。
沈念真頓時有些臉紅。
榮琛卻松了一口氣，這礙眼的老東西總算是走了！
生平第一次，吃一頓飯這樣滿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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