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本宮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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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沈念慈忽然瘋狂的大笑起來，笑的眼淚鼻涕糊了自己一臉：“不錯，我是該打，難道你就清白了？當日我在鎮北侯府落水，那么多的青年才俊都在，隨便一個人救我都比你強！可是你阻攔了所有人下水，偏偏自己跳下水來救我，你為的什么，以為別人不知道嗎？”
“原來當初的事情，是陸世子自己設計的！他想同時迎娶沈家兩姐妹！”
人群頓時嘩然。
看向陸一鳴的視線已是滿滿不屑。
一個世家子弟，被眾人這樣嘲諷，可以算是名聲掃地。
“你！你這個賤人！你胡說八道！”陸一鳴怒目圓睜，被氣到了極致，不假思索的沖過來，便想毒打沈念慈，卻被沈念真向前一步，攔住了：“陸世子，你打算對我妹妹做什么？”
陸一鳴看著帶著面紗的她，神情頓時有一些恍惚。
這個女子，即使被傳了毀容，也依舊神情淡然，眉眼俏麗，帶著面紗站在那兒，仿若一朵徐徐盛開的曇花，四周籠罩著淡淡的煙霧，美的隱人遐思。
他呆呆的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陸一鳴，你惡事做盡，心思歹毒，根本就不配站在這里！你看什么看！”榮琛一把將沈念真拉著站到自己身后，隨即上前狠狠一腳將陸一鳴踹在了地上：“你說！你為什么要陷害我的未婚妻！她有什么錯！”
陸一鳴只有慘叫，卻說不出話來。
榮琛又是一腳狠狠的踹了上去，隨后，牽著沈念真的手上了自家馬車，帶著她揚長而去。
圍觀百姓對著陸一鳴指指點點：“這叫偷雞不成蝕把米，活該！”
陸一鳴無地自容，猛的從地上爬起來，然后鉆進了自家馬車，叫車夫駕車，逃也似的離開了。
大街上只剩下了沈念慈，狼狽不堪，失魂落魄的低低哭泣著。
沈云瀾看了一場好戲，親眼看著榮琛帶走了自家妹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當他看見沈念慈的時候，那笑容瞬間又冷了下來。
“魚腸，去，把二小姐帶上馬車，回去交給老太太處置！”
“是，少爺。”
馬車駛過長街，穿過人群，很快出了城門。
馬車里，榮琛看著自從上車以后，就背對著他坐的遠遠的沈念真，忍不住勾唇一笑：“怎么，本宮以為，今日的表現，你應該很滿意才是。”
“我的確很滿意，也很意外。”
沈念真抬起了頭，認真的看著他道：“今日，多謝二皇子殿下相救。”
“無事，要不是因為本宮母妃，你的臉也不會傷成這樣。”榮琛深深的看著她，見沈念真依舊坐的那么遠，長臂一伸，便將人撈進了自己懷中。
沈念真渾身都僵硬了。
“殿下，放開我。”她沒敢掙扎，只是開口道：“你不是已經給我休書了嗎？你現在…已經不是我的未婚夫了。”
“本宮反悔了。”榮琛看著她的眼睛道：“說起來，還要感謝你，若非因為你，父皇絕對不可能這么快就放我出來。”
這是陰差陽錯的自己救了自己嗎？
沈念真扯了下嘴角，輕輕道：“殿下，不能反悔。”
說完，掙開他的懷抱，又坐的遠遠了。
“哦？”榮琛很是意外，微微瞇起眼睛上下打量她幾眼，疑惑的道：“你既無心嫁給本宮，又為何還冒著風險進宮去看望我母妃？弄的自己的臉也毀了。”
沈念真下意識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卻摸到一手的面紗。
“殿下，去探望齊妃娘娘，是回報殿下那日在沈家門前的解圍之舉，我沈念真有恩報恩，有仇報仇，自然不是那等忘恩負義之輩。”
車輪轆轆聲中，少女的聲音透著一股奇異的平靜，悅耳動聽。
榮琛靜靜聽她說完，隨后面無表情的開口：“你說是報恩，那就是吧，至于婚約…”
沈念真見他一直沒有往下說，便不由自主的抬起了頭。
榮琛忽然伸手，刷的一下摘下了她臉上的面紗。
沈念真立刻感覺到四面八方像是有細密的銀針扎向了自己的臉，她一聲驚呼，伸手去捂自己的臉，卻被榮琛一把抓住了手腕。
“別動，讓本宮看看。”
榮琛盯著沈念真的臉看了許久，目光凝重，沒有一絲絲的厭惡與輕視。
漸漸的，沈念真一顆心安靜下來，不再掙扎。
“你這臉像是被打了，后面有用了不對癥的藥，刺激了傷處，才變成這樣的。”
好一會兒，榮琛緩緩開口。
“殿下不害怕嗎？”沈念真揚起臉看向他，目光亮晶晶的：“剛剛那些百姓要砸我的馬車，就是因為我的臉毀掉了，是個丑八怪，我原本以為，殿下禁足令解除之后第一件事，便是跟我說退婚的。”
“你這傷是因為本宮受的，本宮豈是那忘恩負義之人？”
榮琛聞言冷哼了一聲，隨即上下打量她一眼：“的確是挺丑的，那些人也沒說錯。”
沈念真：“…”
她現在很想打人，怎么辦？
“行了，別氣了。”榮琛呵呵一笑，道：“別說你這傷只是一時的，可以治好，就算你這張臉真的變成了這樣，一輩子都治不好，本宮也不會休妻的！你依然是我唯一的皇妃。”
“真的？”沈念真聽了這話，內心十分觸動。
“假的！”榮琛冷哼道：“你的臉要是一輩子都不能恢復，本宮是不會廢了你的王妃之位，但卻會娶上十個八個漂亮的美嬌娘…”
“王爺現在就可以娶。”
沈念真打斷了他。
榮琛看著她生氣的臉孔，不知道為何心情忽然變得很好，前幾天被禁足之時，那股莫名的沮喪與憤怒，還有深深的自毀傾向，不知不覺中，全都煙消云散了。
仿佛沈念真有某種魔力一般，只要跟她在一起，他就是快樂的。
回想兩個人相遇之后發生的點點滴滴，一切都那么美好。
“放心吧！本宮暫時還沒有那種想法。”
隨著兩個人不停的斗嘴，取樂，時間過的飛快，不知不覺中，流水鎮便到了，一路上沈念真輕聲細語的指點趕車的侍衛，準確無誤的找到了那位葛大夫的住所。
要下馬車時，沈念真抱起了馬車里放著的一幅畫，榮琛見了，很是有些驚訝：“這是什么？”
“我臨摹的賀大師的牡丹圖，待會兒賄賂那位葛大夫，一是進宮看望齊妃娘娘，二是順便給我治臉。”沈念真小心翼翼的捧著畫道。
“你拿一副假畫，去賄賂一位真正的神醫？”
榮琛勾了下嘴角，臉上露出一抹譏笑。
“時間緊張，我從哪里找真跡啊！”沈念真無奈道：“而且賀大師的畫，沒有萬兩黃金白買不到，我也沒錢。”
“沒錢你跟本宮講啊！”榮琛冷哼了一聲，隨即叫過來自己的親信侍衛，低聲吩咐：“你立刻傳信去上京，叫徐信把我閣樓里掛的那幅賀宗真跡秋山景圖送到這里來。”
“現在送，來得及嗎？”沈念真問。
“或許可以補救一下。”榮琛說著，整整衣衫就要下馬車，卻被沈念真攔住了：“王爺，等等！”
“又怎么了？”
沈念真抿著嘴唇看他：“這位葛大夫，生平最討厭為朝中權貴之人瞧病，一生為平民百姓瞧病，做了很多善事，王爺要想取得他的信任，進宮去為齊妃娘娘瞧病，需要換下這一身富貴的錦袍，裝作尋常人與我一起進去，那樣方可有幾分勝算。”
“這么麻煩？”
榮琛一聽，眉頭立刻皺的死緊，聞言粗暴的道：“何必如此，本宮叫人包圍了這片村子，直接將他請上馬車不就完了？”
“王爺！你懂不懂什么叫禮賢下士？你這樣的人，如果繼承皇位，那就是個暴君！”
沈念真立刻生氣了。
“暴君？”榮琛聞言呵呵一聲笑了：“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本宮這輩子都沒機會當太子的，皇位更是遠如浮云，思之無益。”
不知道為何，沈念真從他這句話中，聽到了一絲落寞。
生在皇室，不被皇帝喜愛，又受盡兄弟打壓，這才是他形成睚眥必報性格的原因吧？
“王爺，想要救齊妃娘娘的病，想要治療我的臉，咱們還是要拿出一點誠意來的，你快換衣裳，我下去等你。”沈念真放緩了語氣道。
說完，便下了馬車。
榮琛坐在馬車中，手里捧著一套沈念真交給他的普通世家公子外袍與發冠，很顯然這些都是她兄長沈云瀾的東西，車廂里漂浮著一點淡淡的薄荷清香。
那是沈念真身上殘留下來的味道，很是好聞。
榮琛微微閉上眼睛。
馬車外，沈念真站在流水鎮的橋邊，看著這四周綠意盎然的景色，回想起上一世里滿心彷徨的從這里經過的場景，只覺得恍若隔世。
那些經歷，仿若一場夢境。
身后傳來腳步聲，榮琛淡淡的聲音傳來：“走吧。”
沈念真緩緩轉頭。
她看見榮琛換掉了他那身墨綠色的繡八爪蟒紋的錦袍，以及頭上的金冠，換上沈云瀾的月白色淡雅長衫，腰間掛著一枚小巧玲瓏的玉佩，腳下，是黑色的普通靴子，靜靜的站在那兒，沒好氣的抿著嘴角。
見慣了這人奢靡裝扮的沈念真，乍一看這清新脫俗的裝扮，很是有些驚奇。
但很快，她便嘖嘖稱贊起來：“好一個風流俊俏的小郎君，真是好看啊！”
說著，大著膽子走過去，輕佻的抓過榮琛手里的折扇，用來頂住他的下巴，微微一笑，道：“來，給姑娘笑一個。”
榮琛居然聽話的咧嘴一笑。
一剎那，風華絕代。
沈念真感覺自己的小心臟似乎被電了一下。
下一刻，她手里的折扇忽然沒了蹤影，榮琛一把扯了去，一把攬住了她的纖纖細腰，口中促狹的道：“姑娘可還滿意？”
沈念真頓時手足無措，連連點頭道：“滿意，滿意。”
說完，用力的掙扎出來，站的遠遠的，眼睛里已經是一片清明。
榮琛的眉頭不由自主蹙了一下，右手捂住了胸口，似乎沈念真剛剛那一推，弄痛了他。
“你怎么了？”沈念真見狀連忙問道。
“沒事，時候不早了，去見葛大夫吧。”榮琛說著，自然而然的牽住了她的手，向前走去：“是這個方向嗎？第幾家？”
沈念真愣愣的跟著他走，聞言回答道：“巷子頭，第二家，門口有柳樹的就是。”
榮琛點點頭，拉著她走到第二家門口，停下來，上前敲門。
篤篤篤。
“誰呀！”院子里響起一道有些蒼老的聲音，卻很是洪亮。
“前輩，小生是來求醫的。”榮琛開口道。
就聽到院子里有腳步聲向著這邊走過來，不一會兒，吱呀一聲，門扉從里面打開了。
露出了一位精神矍鑠，滿面紅光的老者，身穿一身黑色粗布衣衫，一手拿著油乎乎的鏟子，站在門內疑惑的看向沈念真與榮琛：“你們找誰？”
“您就是葛大夫吧？我們是來求醫的。”
榮琛開口道，說完扭頭看了沈念真一眼，這就是你說的葛神醫？為什么一點都不像？
瞧這油膩的手，說是鄉村老光棍還差不多。
沈念真也滿臉驚訝，眼前這一位老頭的確是葛神醫，可是跟她記憶中的那個人卻相去甚遠。
那時的他，兩袖清風，仙風道骨，聽聞她來求自己為上陣殺敵的沈大統領治病，二話不說就同意了，但是趕到上京時，沈重已經重傷不治，葛神醫為此滿心遺憾。
這一世，他卻變成了這個樣子。
要不是人還是那個人，沈念真簡直以為自己就要走錯地方了。
這時，只聽葛神醫問道：“你們來求醫？帶銀子了沒有？”
“帶了帶了。”沈念真連忙道。
“那進來吧。”葛神醫上下打量他們一眼，看出他們身份不俗，緩緩將門打開，讓二人進來。
院子很大，飄著淡淡的藥香，被分成了一洼洼田埂，全都種著綠油油的藥草，有的還開了花，有蜜蜂嗡嗡嗡的飛過，好一片春意盎然。
看到這熟悉的藥田，沈念真終于相信，這就是葛神醫的住處，他們沒有找錯地方！
“進來吧，你們隨便找個地方坐，路子上燒的有水，自己沏茶。”
將人領進來后，葛神醫便匆匆忙忙的奔到了灶臺下，往碗里打了幾個雞蛋，快速攪拌了，又將手里的蒜苗清洗干凈了，切碎了往鍋里扔去，右手握著鏟子不停的翻炒，一股濃濃的蛋香味道迅速飄散出來。
沈念真吸了吸鼻子。
榮琛立刻皺眉看過來：“你不會是餓了吧？”
“有點。”沈念真點頭。
“先餓著吧。”榮琛皺眉道：“等下請了葛大夫，回到上京里，本宮請你去望江樓里吃個夠！”
沈念真哦了一聲，看到廊下爐火上燒著的水壺已經咕嘟咕嘟的冒泡，隨即走過去，將之拿下來，將泡茶用的茶壺茶碗都用開水燙了一下，然后準備沏茶。
她做這些事做的很熟練，一點也不像個什么都不會的千金大小姐。
榮琛好奇的看了過來。
沈念真左看右看，沒有找到茶葉，于是放下水壺，走進東次間里，熟練的找到放在抽屜里的茶葉，打開來嗅了嗅，是今年的春茶，味道很是清新，于是拿著走出來。
不料一走出來，她就迎面碰上了葛大夫。
葛大夫手里還捧著那油膩膩的鏟子，一雙眼睛疑惑的打量著沈念真捧在手心里的茶葉，神情古怪的問：“你從哪里找到的？”
“…就，隨便找到的。”沈念真支支吾吾的回答道。她忘記了，這一世自己第一次來，不應該對這里這么熟悉才對！
“是嗎？你以前來過這里？”葛大夫滿臉困惑。
“沒有！沒有！”沈念真連忙否認。
榮琛走過來，高大的身影帶來一絲壓迫：“怎么回事？”
“沒事沒事。”葛大夫連忙搖頭：“老夫只是看這丫頭親切的很，雖然第一次見面，卻仿佛是多年未曾相見的老友一般，來，你們坐吧！如果你們不嫌棄，就跟我一起用飯如何？”
榮琛正要拒絕，卻聽到沈念真飛快的回答道：“好呀！”
說完笑瞇瞇的捧著茶葉去沏茶了。
留下榮琛黑著臉站在原地。
葛大夫輕輕咳嗽一聲，看了榮琛一眼，又看看正低頭忙碌的沈念真，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們兩個，是兄妹嗎？”
“當然不是！她是我妻子！”榮琛立刻反駁。
“原來是這樣啊…”葛大夫瞇著眼睛打量了沈念真片刻，道：“她雖然蒙著面紗，老夫卻能看的出來，這姑娘的臉似乎中了毒，定是貌丑無比，你真的不嫌棄？”
“你是大夫，又不是我家長輩，問的太多了吧？”榮琛冷冷道。
要不是看在這人是他們要請的大夫上，他早就翻臉了，哪里容許人在他面前放肆。
“呵呵，我老頭子給人行醫有個規矩，一不出診，二不給達官貴人瞧病，他們也用不到我這糟老頭子，對吧？”葛大夫一邊將炒好的幾個菜擺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一邊又麻利的盛了兩碗米飯，對著沈念真叫道：“丫頭！過來吃飯！”
“哎！”
沈念真應了一聲，擦擦手走過來，在榮琛身邊坐了下來，看到桌子上只有兩碗米飯，不由一愣：“若謙，您真的不吃？”
榮琛聽到‘若謙’兩個字，卻是一愣，已經很久沒有人這樣叫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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