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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三章:艱難的審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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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復庭送別他的背影,亂七八糟的腳步聲結束后,又有兩道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從同一個方向傳來。

  再次轉頭時,江復庭對上了兩人的視線。

  周祁一如既往對他揮了揮手,嚴舫簡潔的點了個頭,就算打過招呼。

  他走到門口,話不多說直接對周祁吩咐道:“直接把他帶進審訊室,你去主審,讓小鄭給你做筆錄。”

  周祁意外了下,脫口道:“我?”

  嚴舫斜了他一眼:“不行嗎?”

  “行!行!行!”周祁連忙小雞啄米,剛才面對被人差點謀害的時候,心里都還算風平浪靜,這會卻突然緊張起來。

  砰砰砰!

  心跳都要躍到嗓子眼了。

  他欲蓋彌彰的垂頭飛速鉆進屋子,解了手銬,又快速悶頭出來,將人帶到另一個審訊室。

  嚴舫望著他一路潛逃的背影,又習慣性的用吩咐的語氣對江復庭說:“你跟我去旁聽,有些方面你應該比我更了解。”

  江復庭:“…”

  雖然心里上總感覺哪里不是很愉悅,但還是點點頭。

  嚴舫說的跟他去旁聽,確實就是跟他旁聽,因為審訊室里的隔間,此刻就只站著他們兩人,再沒有其他警察。

  負責記錄的小鄭大概上任不算太久,像極了當初的小周,整個人都是肉眼可見的緊張。

  他的臉非常用力的繃著,好像每一個刻意的表情和動作,都是按照私底下演習已久的最兇狠狀態來做的。

  好在他長了一張國字臉,眉眼和鼻梁的線條比較粗狂,乍一看也算有那味,多少能唬點人。

  至于小周——不對,老周倒是從容不少,滿臉寫著如魚得水的老練,就是目光有意無意的往玻璃外的嚴舫身上飄,好像還有幾分自我懷疑。

  嚴舫臉色不太好的皺皺眉。

  周祁立馬低頭,裝腔作勢的摞了一下手里的資料,還特別用力。

  隔著隔音玻璃,江復庭都覺得自己隱約聽到了桌子被錘的聲音。

  隨后,嚴舫拿起桌上的對講電話。

  周祁的心思果然還在他家嚴隊的身上,余光一瞥見他的動作,立馬同一時間把自己手邊的聽筒拿起來。

  嚴舫無可奈何的抬起手,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眉骨:“開始吧。”

  周祁一放下聽筒,邊上的小鄭立刻站了起來,他一板一眼的走到桌邊,打開攝像機,又回到位置打開錄音本,翻開本子,開始正襟危坐的工作。

  審訊的過程有些艱難,工作成果…并沒有任何的工作成果。

  十幾分鐘過去了,別說從陸長榮嘴里問點什么,就是讓他對著相機,老老實實回答自己姓甚名誰,今年多大,家里住哪這么幼兒園的問題,他都半天一個字沒蹦。

他的嘴好像被訂書機給縫上了似的  ,不僅如此,陸長榮到后面索性發起了呆,開始云游天外。

  周祁已經掏盡了自己畢生所學,十八般武藝,最終落敗。

  他無可奈何的對著玻璃外投來求助的目光,但嚴舫并沒有給他任何多余的提示。

  江復庭鎖著眉,盯著坐在那的陸長榮,一時有些摸不清他到底什么意思,心里在想什么。

  按道理來說,從事發的現場來看,陸長榮的心理防線確實是因為陸長枯的魂飛魄散而碎裂了。

  而且他之前的作案動機,和內心的情感沖動,大多都來源于李商和陸長枯。

  可剛才周祁審問的時候,已經試探性的拋出了李商被抓進來這件事,陸長榮同樣沒有給任何多余的反應。

  頂多就平淡無波的眨了下眼,然后繼續發呆了。

  江復庭忽然意識到,這件事情,或許真的沒這么簡單,陸長榮身上一定還藏著什么于他而言,可怕又見不得人的事。

  人都是有私心的,既然陸長枯已經消失了,他還這樣…

  很有可能這件拼命暗藏的事情,會真的威脅到他的性命,甚至這件事,才是誘使他一直瘋狂作案的癥結所在。

  這么想想,其實陸長榮的端倪從一開始就有所體現了,哪怕他真的因為當初被嚇散了一縷魂,需要掠奪生人的魂魄來維持自己的正常生存。

  可十天半個月就一趟的作案頻率…實在太高了,別說是拿來維持生存的,估計消化都消化不掉,反而會被鬼氣反噬。

  只是那時候一心想著找他的證據,后面又是忙著抓人,所以他們才會忽略掉。

  陸長榮眉宇間的溝壑深得仿佛一條干涸了的河床,可以塞下許多沉甸甸的心事。

  嚴舫同樣緊緊盯著陸長榮,大概僅有的耐心已經被逼向了臨界點。

  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氣,掀起自己半吊子的劉海,露出光潔的額頭,涼快一陣后,將心里的火壓了下去,突然往角落走。

  江復庭以為他是摸出了頭緒,視線跟著他的身子一塊游走。

  結果,下一秒嚴舫嫻熟的窩在角落里,從胸前的兜里掏出了煙盒。

  那行云流水的舉動,一看就是慣犯。

  江復庭大概知道了那天晚上,周祁為何敢藐視規定,偷溜到走廊吸煙。

  沒個幾秒,嚴舫英氣逼人的臉藏在了自己的吞云吐霧里,仙氣繚繞,襯得他有那么幾分高山而立的仙人之姿來。

  等到他掐了煙之后,江復庭還在目不轉睛的看他。

  嚴舫從上頭的尼古丁里脫離出來,方才還乏善可陳的臉上,多了那么幾絲的興奮。

  他走過來的時候,瞄了眼里面束手無策的兩人,并不著急叫他們,而是翻起了手邊的資料。

  心理側寫和陸長榮所有的資料全都摞在了一塊。

  他搭在手上,一張張看似粗略的翻著。

  江復庭在他翻動的界面里,不經意再次看到了孤兒院的舊址,突然想起了被自己遺漏掉的事。

  第一次去舊址的時候,是高雪被攝魂,夢游來到了這個地方,他一路跟蹤才發現。

  可為什么取個靈魂要千里迢迢的把人引到了這里才動手?

  是要專門在那個地方做什么?或者是接洽什么人?

  還有他那一縷受損的魂魄…

  江復庭不斷深入思索,陸長榮不管說什么話都是真假摻半,你沒辦法一下判定清楚到底是真是假。

  他總覺得陸長榮陳述的這件事本身就有些不對勁。

  碎過魂的人,必然身形消瘦,無精打采,沒有活力,即便是有別人的魂濫竽充數,卻也只能讓你活著,不可能像他現在這樣,還有心力和精神到處算計,輕松殺人。

  他剛想到這里,嚴舫已經通過眼前的白紙黑字,又將陸長榮的一生回溯了一遍。

  他仿佛揣摩到了什么,突然合上了資料,看向里面的陸長榮,若有所思的開口: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氣定神閑,不驕不躁,是因為心里有恃無恐。有恃無恐,是因為他身上有穩如泰山的信仰或支柱。可源于他自身,也可源于外在。”

  嚴舫說完,還征求著江復庭的意見:“你覺得呢?”

  江復庭一愣,心里還在驚嘆于他側寫的洞察能力,嘴上卻緊跟著回道:“他已經沒有內在的信仰了。”

  這話脫口以后,連他自己都隨之沉默片刻。

  他看向癱在審訊椅上,毫無坐姿的人,腦子里回放著不久前發生的事:

  “不過,你說的對,僅有的信仰崩塌,他依舊能不崩于山,寵辱不驚的坐在這,外在的力量也不簡單,單純的利益誘惑,還不至于到讓他緘口莫言的程度。”

  陸長榮不是驕縱到不想說話,嚴舫從他的言語里推斷出什么。

  這么多年來驗舫自己辦過大大小小的案子不少,見過的殺人犯也數不勝數,像陸長榮這樣心高氣傲,自認為高人一等的也不在少數。

  但傲慢是一回事,只字不提又是另一回事,畢竟傲慢的人還沒夸張到自我介紹都不會的程度。

  他頂多就是不好好配合回答你的問題,甚至偶爾紆尊降貴的給你傳播他認為的‘真理’。

  而眼前的陸長榮看起來云淡風輕,但更像以一種截然相反的極端態度來掩飾他內心的不安。

  能讓他用這樣的方式來遮掩不安,恐怕已經嚴重到脅迫他性命的程度。

  他突然拿起了桌上的單線電話,里面的周祁見到他這一舉動,立馬如釋重負的抓起聽筒。

  嚴舫言簡意賅地說:“你出來,換我進去。”

周祁立馬掛了電話,把他含  到嘴邊的下一句話,硬生生的掛了回去…

  結果出來一推門,就看到嚴舫陰沉沉的臉。

  他不明所以的縮了下脖子,小雞似的踱到嚴舫跟前。

  礙于維護人前算不上形象的形象,嚴舫也沒多做計較,不暢快地瞪了眼周祁,懶得跟他說剩下的話。

  在進審訊室前獨獨給江復庭留了一句,“要是審訊過程發現什么,或者有什么建議,就拿單線電話告訴我。”

  工具人江復庭乖巧點頭。

  剛才還充斥著疲態氛圍的審訊室,在嚴舫一屁股坐下以后,仿佛有一座山壓了下來,沉得人喘不上氣。

  邊上本就正襟危坐的小鄭,直接治好了在學校熏陶多年的頸椎病。

  嚴舫知道這是一場精神上持久的耐力比拼,沒有急于一時。

  他敲打著杯子,脆響的聲音在四面封閉的審訊室里,頗有醒神回神的作用。

  對面的陸長榮,因為這一意料之外的聲音,有些好奇的回過頭,看向了發出聲音的罪魁禍首——嚴舫細長的手指。

  當然,他敲杯子的本身目的餅沒有那么復雜。

  只見周祁非常有眼力見的進來,捧著他的杯子走出去,一分鐘后,又捧著熱氣騰騰飄著細尖綠葉的杯子,畢恭畢敬的端了進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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