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門閨嬌_影書 :yingsx←→:
姚姝從襲芳院回來,傅鈴和傅錦跟在她的身后,皇太妃留了飯,讓她們過來吃了后再回府里去。重陽節過后,天氣一天比一天涼了下來,姚姝在衣服外面穿了一件胭脂紅的氅衣,擋住風寒,三人邊走邊說著話,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宏微殿里,趙崢還沒有過來,殿內卻傳出陣陣歡笑聲,姚姝問迎上來的嬤嬤,才知道是趙佑來了,“殿下來了有會兒了,鄉君和兩位小姐現在就過去嗎?”姚姝搖搖頭,她和趙佑不熟,便帶了兩個妹妹去她的東配殿。趙佑聽說后,不解地問,“表妹這是怎么了?之前我們在驪山不也玩得很好嗎?”她不高興,自己還在旁邊哄了好久。因為傅鈴和傅錦來了,皇太妃就沒有留趙佑吃飯,他也不得不提前走。后面幾天,他每日里過來,姚姝不是要寫字,就是趙崢拘著她在讀書,總是沒有多見面。他來的次數多了,皇太妃心里也有了數。晚上,付嬤嬤服侍她睡下,她就問起,“姝姐兒進來也有個把月了吧?明日個,讓錚哥兒送她回去一趟,瞅瞅她母親,為人子女,總是要盡孝道的。”付嬤嬤便知,皇太妃是不想讓姚姝與趙佑來往太多,心里也有了數。只是,姚姝住在宮里,日日和皇子公主們相處,說不得將來還是會來往。還是說,皇太妃中意的另有其人?付嬤嬤手里抹了香膏,慢慢地揉在皇太妃的臉上,小聲地問,“這樣是不是不太好?大儀殿那邊知道了,一準兒又會在皇上面前說,鄉君如今年紀還小呢。”“到了下月,就八歲了!”皇太妃嘆口氣,“再過兩年,議親也是議得的,年歲再大些,都會讓人說閑話了。”皇太妃閉了眼睛,“她養在我這里,我怎么也是要護著些,我不拘什么,只要她瞧得上眼,我就歡喜。”她當年進宮,是迫不得已,侯府如今,護著自家女孩兒,是護得住的。“鄉君如今也是個有心的,前些日子,聽說楚王殿下來了,沒有直接闖進來,把自己的妹妹往東配殿里帶。”付嬤嬤說著,心里也是歡喜的。“她這樣,我才放心了!”皇太妃道。趙崢帶她出宮,并沒有一開始就帶回去,而是讓馬車載著二人往朱雀街上走。姚姝很歡喜,巴在車窗上往外看,馬車駛入一條窄窄的巷道,在一個看上去極不起眼的民房前停了下來。姚姝有些納悶。趙崢先下了車,朝她伸出手來。姚姝左右看看,巷道里很靜,并沒有來往的人,前后左右的幾戶人家也是把門關得嚴嚴實實,唯有這一家是開著的。主人家站在門口,低著頭,連看都不朝他們這邊看過來。“表哥?”姚姝試探性地問了一聲。趙崢也不答,她伸出了手,他就扶著她下來,牽了她的手,朝里面走。房子后,有個小小的院子。晚秋的太陽,灑下來,圍著院子里一圈兒的盆栽,碧綠的葉子有些泛黃。靠墻,載著幾棵玉簪花,雪白的花瓣微微下垂,開到了鼎盛,似乎下一瞬就不再復這樣的顏色。院子中有石桌和石凳子,湯圓已經拿了厚厚的墊子,鋪在上面,又用自己的碗盞沏了茶,送上來。“過來坐!”趙崢見姚姝把院子都大致逛了遍,也沒有對什么多感興趣,便喊她過來。姚姝在趙崢身邊坐下來,她笑著,歪了頭,頭上的珠花上,垂落兩串細小珍珠串成的珠子,在她耳邊晃來晃去,她的臉比玉簪花還要美而嬌艷,瞇了眼在笑,“表哥,你是不是有什么驚喜要給我啊?”主人家在屋子里乒乒乓乓地忙個不停,過了一會兒,一股濃郁的豆香味就飄了過來,姚姝頓時驚住了,抬起頭朝屋子里看過去。主人娘子穿了整潔的藍布衣衫,頭上用藍底白花的頭巾扎得整整齊齊,端了兩碗豆腐腦兒過來。湯圓親手接過來,生怕姚姝嫌棄,“殿下瞧過了,很干凈,才帶了鄉君來的。”姚姝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濕潤,她低了頭,看著碗中白花花的豆腐腦,散發著香味,糖霜還沒有融化,淡黃色的湯汁如琥珀光一般,她想起七夕那晚,她看到有賣糖人的,他不肯給她買,那時候她還在想,表哥真是不近人情。后來,她想吃豆腐腦,他也不給她買,她就想,再也不要和他一起逛街了。后來,他用油紙包了干凈的糖人給她,湯圓還說,等回了京,表哥會帶她來吃豆腐腦。她都不記得這些事了,可表哥一直都放在心上呢。“趁熱吃!”趙崢用湯勺慢慢地攪動著,讓糖霜融入豆腐腦中。他見姚姝半天沒有動,就把自己攪拌好的一碗,遞了過來,把姚姝跟前的這一晚,端了過去。姚姝舀了一勺,湊到嘴邊吹涼了,抿一口,頓時一股甜甜的味道就在口中暈開來,混著豆香味,一直甜到了心底里去。一大碗豆腐腦,姚姝一氣兒喝完。她開心地抬起頭,趙崢略顯冷漠的眉眼就在她的面前,陽光打在他的身上,玉色的長袍,少年的身形還略顯單弱,散在肩頭的烏黑的發,兩道劍眉,黑黢黢的眼,玉削一般的鼻,唇瓣柔嫩,沾了豆腐腦的湯汁,略顯濕潤,越發嬌艷。姚姝咽了一口口水,她看一眼趙崢手中的湯勺,和他面前還剩了一半的豆腐腦,問道,“表哥,你喝不下嗎?”趙崢不明所以,以為她是看中了自己面前的這一碗,便抬起眼,看姚姝,微微偏頭,對湯圓道,“再給鄉君上小半碗!”姚姝忙擺手,“不,不是的!”她制止住湯圓,“我已經飽了。”“那就走吧!”趙崢率先站起身,他并不太喜歡吃豆腐腦,只是為了陪她吃。坐在馬車上,姚姝猶豫良久,目光始終都無法從趙崢好看的唇上挪開。最后,她忍不住,便伸出手,用手中的帕子幫趙崢擦嘴巴。坐在馬車角落里的玉盞被自家鄉君的舉動嚇得差點摔倒。趙崢愣了一下,正要躲開,卻又頓住了身子,任由姚姝的帕子揉擦在自己的唇上,聽到姚姝在說,“表哥,沾上了豆腐腦呢!”明明沒有,玉盞心里想。姚姝擦得用力,趙崢的唇越發紅了,但上面的一層水澤卻沒有了,看上去有那么一點慘不忍睹。姚姝才覺得,他的唇,要看順眼多了,不再那么引誘自己興起沖動。姚姝難得回府,當晚,老夫人張羅著在慶云堂給姚姝接風。場面很隆重,二房三房都來人了,中間用屏風隔開,傅堯俞領了府里的男子們一桌。里面,老夫人領了府里的女眷們一桌。姚姝乍一看到傅鑰,有些不認識了。原先,圓圓的,略帶些嬰兒肥的臉,下巴尖尖,錐子一樣。看到姚姝后,眼睛里面,以前有的那種恨意也沒有了,略有些呆傻。傅錦拉了姚姝在旁邊偷偷地說,“在襲芳院,我和鈴姐兒都沒敢跟你說,二姐姐如今不住在慶云堂了,是二叔把她帶回去了,教給二伯母在管教呢。”“二嬸娘?”姚姝四下里看看,竟是沒有看到孟氏的人,這么重要的場合,雖說是為了她,也是老夫人出面,莫非她敢不來?“大姐姐別看了!”傅錦扯了扯姚姝,也把她的目光扯回來,“皇上敕封了錢二夫人,如今我們都改口叫她二伯母了,云濤苑如今也單獨隔出來了,雖說沒有分家,也是獨門獨戶,都是二伯母在掌中饋呢!”錢氏挺了肚子,領著傅鈴過來,她牽起姚姝的手,不動聲色地把一個鐲子推到了姚姝的腕子上,笑道,“還是咱們姝姐兒乖,在宮里照顧妹妹,我都聽鈴姐兒說了,大姐姐待她可好了,每日里還帶了糕點給她吃,筆墨紙硯也都想得周到。”錢氏說這話,眼圈兒都有些紅,她盼了多少年,盼到如今這樣子,母女二人不叫人瞧不起。她心里是真心感謝姚氏的,便對姚氏說,“大嫂,說起來,我心里真是感激你!”姚氏笑著擺擺手,“這話,你都說了多少遍了?你是存心想生分不是?”徐氏笑呵呵地過來,手中的帕子朝錢氏肩上輕輕一甩,妖艷樣兒十足,“就你嘴甜是不是?真是找打!”姚氏和徐氏都不是勢利之輩,從前,錢氏是個妾,她們并沒有瞧不起。如今,錢氏被敕封,又是掌中饋的人,她們也并不會刻意親近。純粹是,錢氏性子好,三人也格外投緣,妯娌之間經常聚在一起說說話,才走得近了一些。傅鑰傻愣愣地坐在老夫人身邊,垂著頭,她少了跋扈之后,就像是少了一半生機。老夫人看到后,也只是嘆口氣,倒也無話可說。姚姝也不知道二房這邊到底怎么了。還是傅鈴偷偷地告訴她,“二姐姐的母親,被父親關起來了,要不是看在二哥哥和三哥哥的份上,都要休妻了。”休妻是不可能的,畢竟,名聲太難聽了。不為別的,只兩個哥兒以后就沒法做人。回雙溪館的路上,姚姝與傅鈺同行。他們本來是與父親和母親一道兒的,實在是父親和母親中間,連他們做子女的都插不進去,只好,分了兩撥行。姚姝便問起,別院那邊的事,“東西都要回來了嗎?”傅鈺冷笑一聲,冷月清輝之下,他臉上的笑容,幾乎都透著一股子□□利刃般的寒光,“被她收攏到云濤苑的,倒是拿出來了,還是二叔讓人清理出來的。還有二三十件,被她這些年,前前后后送到孟家做節禮的,只追回來一半。還有一半,是在孟希來不還,反過來還到處說,侯府不要臉,送出去的禮還往回收!”姚姝氣得要瘋了,她好半天才回過氣來,“侯府送出去的禮?他是瘋了吧?侯府把御賜之物當禮送出去,他怎么就敢收呢?”就算是再了不起的勛貴,也沒有敢把御賜之物送出去的。傅鈺見妹妹這么激動,他有些后悔,不該把這種糟心的事告訴她,便拍了她的背,“遙遙別著急,這事,父親會處理的,橫豎如今鬧到御前去了,傅家和孟家正打官司呢!”“為這事,打官司,是不是太丟人了?”姚姝有些擔心地問。傅鈺看著妹妹,似笑非笑,“遙遙,只有實力不強的人,才會有丟臉這一說,在父親眼里,只有輸了的人,才丟臉,贏的人,哪來丟臉一說?”姚姝頓時覺得,這一刻,家族的榮耀植入她的身體之中,全身的血液跟著沸騰,無堅不摧的剛硬支撐起她的脊椎,從此以后,如秦嶺一般高聳,決不再坍塌。姚姝在家里陪了母親兩日,每日里跟著母親聽管事媳婦和婆子們回事。她打小跟了母親看賬簿,雖說不大熟練,總能幫得上忙,姚氏也覺得輕松許多。月底的賬核對完了之后,宏微殿那邊才來人接姚姝回宮。襲芳院那邊的功課,總不能落下太多。這期間,趙佑又來了兩次宏微殿,問起姚姝,都沒有見到人。趙崢站在飛香殿的窗前,夜幕四合,殿里的燭火打在他的身上,他的臉埋在陰影中,看不見。湯圓回話回得小心翼翼,“侯夫人進宮那天,惠妃娘娘說,將來有事要求侯夫人,侯夫人推了,說,府上的事,都是侯爺做主。”“自那后,楚王就往宏微殿去得勤了。鄉君因為學業重,一直都沒有空,倒是沒有說過幾句話。”“嗯!”趙崢淡淡地應了一聲,“跟蘇姑姑說一聲,鄉君年紀日漸大了,以后外男還是少見得好。”湯圓應聲下去,蘇姑姑如今成了鄉君身邊得力的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該說,自家主子未雨綢繆,竟然能夠提前想到,在鄉君身邊安插人呢?十月十二日,姚姝生辰,大儀殿那邊送來了重禮,蜀錦、宮緞,又有兩套頭面,說是如今鄉君年幼戴不了,留著以后戴。都是從少府監出來的東西,上面還有“御制”二字的字樣。姚姝措手不及,不知道是要還是不要。無奈之下,皇太妃讓姚姝收下了,又回了同等貴重的禮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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