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六章 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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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但講無妨。”
阿凝一開始對十絕十分戒備，可是當他解釋了為什么要幫公道地去圣人化的理由后，阿凝對十絕只剩下了敬重。
他與封神司不是公道地的敵人，反而期待著公道地能夠茁壯成長從而讓更多的人擺脫不公和壓迫。
這樣人族才能從無休無止的內耗中解脫出來，從而發展自身的文明。
或許失去阿凝的戰爭會很殘酷，但犧牲的意義在于警示后來者，今日的安寧是多么來之不易。
公道地不應是在阿凝的溺愛下成長的巨嬰，而是摔下懸崖就能學會飛翔的雛鷹，阿凝要做的就是狠下心來，讓公道地自由生長。
阿凝要做的，就是與封神司一樣，淡化出人們的視線，深藏功與名。
她的敵人已經不再是地上的君王，而是仙與神！
十絕老人對公道地的期望，遠比阿凝想象的要大。封神司不是戰勝神的法寶，人族才是封神之戰的根基！
“你可否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后天大道。”
十絕乃是當世斗戰流煉氣士的最強者，距后天劍道成圣，也只差半步。
十絕的一生都在為了人族戰斗，若是他還有私心的話，就是想見一下山巔的風景。
“那就請老先生指點一二了。”
阿凝走上前去，雷志猶豫了一下，讓她接近了十絕。
以十絕現在的狀態，斷然不可能與他之前所想的那樣，與阿凝比試一番。
阿凝并雙指成劍，點在了十絕的眉心之上。
金色的道紋在阿凝指尖流轉，十絕只覺得自己疲憊不堪的身體越來越輕盈，仿佛脫離了某種沉重的枷鎖。
他再一睜眼時，身處于一片茫茫大海之中，已不在公道殿之內了。
十絕游歷四方，一眼就看出，這里根本不是九州任何一片海域。
阿凝出現在十絕對面不遠處，她就只是站在那，十絕卻感覺她的一呼一吸都能讓這無邊無際的海水隨之律動。
“這是我的天地。”
阿凝解釋道，茫茫滄海，承載一切，包容一切。
煉氣士順應天命，其歸宿就是如李聃一般，會當絕頂，手可摘星，乃與天地合。
武道乃是逆天而行，以自身為種，天地為泥，不斷突破自我，生長蛻變，而與天齊。
天地不是一層不變的，正相反，它無時無刻都在渴求著變化。不變只是一潭慢慢腐朽的死水，求變就是求存。
煉氣士與天地合，會使天地更加穩固。武者蛻變出的新天地，則會給這個世界添磚加瓦，增加更多的可能性。
“靈魂海自成一界，身俱一界之力，這便是我未曾見到過的風景嗎？”
十絕在推演著什么，虛空中隱隱有劍痕出現，阿凝給了他無窮的啟發。
如果把天地看作是一個巨大的泡沫，那阿凝靈魂海中的天地就像是生成了一個依附在這巨大泡沫旁邊的一個小泡沫。
后天大道增加了天地本質，若天地之前的本質是九，那么阿凝成道之時，天地的本質就變成了十。
但是現在，阿凝覺得這天地之間，又有一條大道在隱隱生成！
涌動的海水之下有劍影出現，一道，兩道，千道，萬道…
下方的海水被無窮的劍痕撕裂的七零八落，而海平面上的虛空如同一塊摔碎的鏡子一般，被道道劍痕分割。
這里是阿凝的天地，在受到來自十絕的威脅之后無窮偉力自動運轉，要將十絕鎮壓！
但阿凝卻控制著自己的力量，收攏在自己這邊。十絕這是在悟道，這萬千劍痕，都只是他無意識的產物。
在外界，十絕的肉身和靈魂都已經無力進行蛻變。可是在這里，他的心識不再受到拖累，而受到阿凝啟發之后，他久滯不前的劍道，開始掙脫枷鎖！
推演，再推演，探索未知前路的一切可能性。
當十絕睜開眼的時候，阿凝的天地之中已經涇渭分明。一半是漫天的劍光，一半是滔天的海水！
“多謝！”
十絕仿佛年輕了幾十歲般，這滔天的劍光，就是他不曾彎曲的脊梁，他也可以撐起一片世界！
但可惜，這些只不過是他的推演罷了。
尤之前因為身體和魂魄受創，所以即便心識無雙也只能從頭再來。
成道，精氣神缺一不可。
十絕借助了阿凝的力量完成了推演，可他站在山頂卻只能匆匆一瞥，不算是真正的成道。
漫天的劍光開始收縮，但阿凝身邊的海水卻無法奪回自己的領地，因為在這片天地中，十絕暫時開辟了自己的天地。
大道無形，看的見的只是劍光，看不見的，是劍道。
阿凝靠近那道看不見的壁壘，伸出手去。在快要接觸之時，虛空中銀色的道紋流過，道紋所過，黑色的時空縫隙緊隨其后。
只是存在，便能撕裂虛空。
阿凝掌心金色道紋蔓延而出，開始攀附那被劍道道紋封鎖的虛空壁壘。
短暫的交鋒，如同兩個世界的碰撞！
一面驚濤駭浪，將天地偉力集于一身，一舉一動皆是天威。
一面滴水不漏，如幽冥海中歸墟之淵，一刻一痕無物可越！
金色的道紋與銀色的道紋都想要磨滅對方，黑色時空裂縫頻繁出現，時空都被絞碎了！
十絕須發皆張，雖然身形未動但阿凝仿佛看見了一柄頂天立地的大道之劍懸于天地之間，此劍完全是有道紋組成，劍道天地，不過是此劍的存身之所在。
“劍葬！”
十絕悍然發動自己最強的絕學，他的魂不在此處，但是他卻以燃燒劍道天地為代價，鑄造他最強的一劍！
“滄海歸元！”
阿凝心中叫好，隨即以最強姿態迎擊十絕的舍身一劍！
下方澎湃的海水奔涌，海潮生生不息，海浪一浪高過一浪。無邊滄海之力便是阿凝之力，無窮無盡。
“縱橫之意，拳震八荒！”
將整片天地的力量匯聚成堂而皇之的一劍，舍去多余的技巧，換來最快的速度與殺傷，即便是世界也能一劍刺穿！
舍棄一切防御姿態，十絕以自身化劍，剛剛出鞘之際，世界就被撕裂成了兩半！
阿凝不閃不避，四海八荒皆匯聚在她一身之內，再以武技將這龐大的力量匯聚于一點之上，沒有絲毫力量多余浪費。
劍與拳皆以無畏之姿碰撞在一起，天地順間一暗，卻沒有聲音傳出，光線和聲音都被兩個世界的碰撞之威毀滅了。
阿凝的身影與十絕所化的劍身擦肩而過，阿凝踏入了崩碎的劍道世界，十絕立身于干涸的無盡之淵。
兩人背道而立，兩人的身后開始崩塌，時空裂縫都不存在，世界在無聲無息的化作虛無。
阿凝轉過身來，十絕也從劍道真身出顯現出原型。
十絕哈哈大笑，他的身體遍布裂痕，但他卻毫不在意。
朝聞道，夕死可已。
“老先生可否盡興？”
阿凝高聲問道，她的一條手臂已經消失不見。但好在這里不過是阿凝的靈魂海，這一切都不過是她與十絕的共同推演罷了，并不是真的。
在阿凝的靈魂海中，她可以輕易鎮壓十絕，這也是十絕敢放心大膽全力出手的原因。
在外面，阿凝也是天地的一部分。在這里，阿凝有絕對的掌控權。
十絕的劍道雖然能與阿凝分庭抗禮，但也是因為阿凝放開限制的緣故。
阿凝所能見到的也不過是劍道的全貌罷了，她也是用劍之人，知道十絕那一劍已經將他畢生所學的技巧融會貫通，非她能望其項背。
阿凝從劍中領悟到的是縱橫極意，縱橫之間囊括八荒寰宇，聚逆改天命之力于一身，結合了力與技巧成就的武道。
但十絕追求的就是純粹的劍，他的眼里甚至只有劍沒有自己。萬物皆可為劍，劍鋒所指所向披靡！
阿凝的武道教人自強不息，十絕的劍只為殺敵。
只是可惜，十絕的劍道，不過是曇花一現，他的魂與身早已積傷成災。
種子還未能發芽，便已失去了生長的可能。
阿凝和十絕同時退出靈魂海，各自回歸。阿凝什么事都沒有，但十絕的眉心卻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一時間公道殿內劍氣縱橫，阿凝揮手間擋住了肆虐的劍氣。
雷志一陣慌張，因為十絕的肉身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著。
空有成道之法，但無成道根基。
在阿凝的靈魂海中還能借助阿凝的力量承載這劍道，但十絕的心識一回到自己的身體里后便只能蠶食掉自身最后的生機。
他的身體已經無法承載他心中的劍道，成道之時便是身隕之日。
“只可惜不能殺上昆侖，與我人族先賢并肩殺敵！”
十絕的身體雖然在開始死亡但他的精神卻越來越好，這是回光返照，他的心識在做最后的掙扎想要成道，燃燒著這具殘破軀體的最后一絲力量。
但，阿凝和十絕都很清楚。成道并不是無中生有，要先立足于這片天地之中，才能以天地之力養己身，已自身為種生根發芽之后才能徹底蛻變。
十絕現在相當于完成了蛻變，但卻脫離了這片天地，就像是燃燒的火把，燒盡了，火就熄了。
“師傅，師傅在哪，天殺的怎么沒人去喊我！”
一個粗狂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聲還未落，閻羅白生平便一把抱住十絕跪在他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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