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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朱由檢的另一條時間線(14~17章)

第14章之獬之獬,陽澄之蟹  翰林院侍講孫之獬。

  朱由檢的腦海中一陣檢索,原主似乎并未關注此人。

  但在未來的史書上,他可是鼎鼎有名。

  滿清入關,哪怕是投降的文臣也對剃發留鞭頗有微詞,只有此人舉家剃發。結果朝堂上滿人視為漢人,漢人視為滿人,落了個里外不是人的下場。

  朱由檢收回思緒,心中哂笑,倒想看看這狗漢奸想干什么。

  他面上不動聲色,淡淡地問道:“孫侍講有何不解?”

  孫之獬本就是被魏忠賢逼著出列,腦中一片空白。

  好在他畢竟也是能考上科舉的人,頗有急智,眼珠子轉了兩下,這才開口道:“殿下,您這兩份圖表,數據詳實,令人震撼。只是…這些數據,皆出自京師南城一地。以一隅之地的結果,來論斷天下之事,是否…有些過于草率了?”

  此言一出,殿內原本嘈雜的氣氛,為之一靜。

  不少官員都暗自點頭。

  他們雖然不恥于孫之獬此人品格,但不得不承認,這個質疑,確實在理。

  大明疆域何其廣闊,南北風物、民情習俗差異巨大。只憑京師南城的數據,確實難以輕下定論。

  魏忠賢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不錯不錯,只要能拖住,能質疑,慢慢化解此惶惶巨論帶來的瞬間沖擊,就能降低信王在陛下眼中的成績。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朱由檢聽完孫之獬的話,非但沒有動怒,反而撫掌一笑。

  “孫侍講此言,甚是在理!”

  他朗聲道:“不過本王其實也尚未講完,孫侍講此問未免急切。”

  說罷他向眾人一拱手,道:

  “本王于二月初五,偶生此念。隨即遣人查問南城穩婆,至二月初十,五日之內,便得此結果。”

  “當此圖繪成之時,本王心中的震撼,與諸位一般無二。同時,也與孫侍講一般,心存疑慮。”

  “南城一隅,怎可論定天下皆是如此?山東、南直隸、湖廣,大明的幅員遼闊,難道處處皆是如此嗎?會否南城所呈現出來的結論不過是巧合?”

  朱由檢頓了頓,環視一周,目光炯炯:“可惜,山東、南直隸等地路途遙遠,非朝夕可至。”

  “于是,自二月十一日起,本王又遣王府內使徐應元等十六人,快馬加鞭,分赴順天府下轄之宛平、大興二縣,再行查問。”

  說著,他再次從寬大的袖中,掏出了一張圖紙。

  “此乃宛平、大興二縣五日內查問之結果!共計查問穩婆四十八人,錄得生產條目,一萬四千八百四十六條!請陛下御覽!”

  這一次,沒等天啟皇帝開口,魏忠賢便搶先一步,快步上前,從朱由檢手中接過圖紙,親自展開,小心翼翼地貼在了屏風的左右兩側。

  兩張新的圖表,與之前南城的那張,并列排開。

  曲線的走勢,雖然略有偏差,但大勢上幾乎一模一樣!

  同樣的陡峭,同樣的觸目驚心!

  如果說一張圖只是巧合,那么三張來自不同地域,卻指向同一個結果的圖,就足以說明一切!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朱由檢的聲音再次響起,擲地有聲,“雖然臣仍然未敢論斷天下皆是如此,但其理之固也稍微可見一斑。”

  孫之獬的臉色蒼白,神情尷尬,但心中也算松了一口氣。

  他本以為自己抓住了對方的漏洞,卻沒想到,對方早已預料到了這一點,并且準備了更充分的后手。

  但他出力至此,應該也算是對廠臣有了交代。

  然而,當他看到魏忠賢那冰冷的眼神再次投來時,他心中的僥幸,瞬間化為烏有。

  那眼神中,充滿了催促和逼迫。

  孫之獬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腦中飛速旋轉,拼命地想要找出新的破綻。

  突然,他靈光一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再次開口,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尖利:

  “信王殿下!臣還有一問!”

  “您說,查問南城,用時五日。查問宛平、大興,亦用時五日。總計十日,便得近四萬條記錄!而您所遣,不過區區十六名內使!”

  他提高了音量,質問道:“如此浩繁的數據,全憑十六人,在十日之內,親口查問記錄而成?敢問殿下,您府上的內使,難道個個都識文斷字,精通算學不成?!”

  “若非如此,這數據的真偽,便要打上一個大大的問號!殿下畢竟年少,不知下吏貪憊。可別是被下面的人蒙蔽了,胡亂編造了些數字呈上來湊數啊。”

  這番話,比剛才的質疑,要惡毒得多!

  直接將矛頭,從“論證不充分”,引向了“數據造假”,甚至暗示眾人信王“年少”,“不知世情”。

  殿內的氣氛,瞬間又緊張了起來。

  官員們再次議論紛紛。他們都是官場老吏,深知文書之繁瑣。

  近四萬條數據,一一核對查問,若是沒有幾十個精干的胥吏,耗費數旬之功,根本不可能完成。

  信王府區區十六個內官,如何能在十天之內辦妥?這確實有些天方夜譚了。

  朱由檢看著狀若癲狂的孫之獬,心中冷笑一聲。

  狗漢奸,你道我為什么要把時間和人手講得那么明白?

  他再次平靜地從袖中,掏出了兩張紙。

  一張,是畫滿了格子的空白表格。另一張,則畫滿了“正”字。

  “孫侍講說對了一半。”朱由檢的聲音,依舊平靜得可怕,“本王府上這十六名內使,的確并非個個識字。事實上,他們中僅有四人粗通文墨。精通算學的更是只有王永祚一人。”

  他將兩張表格,交由魏忠賢貼上。

  “本王所仗。并非人力,乃是巧法。”

  “此物,本王稱之為‘查問表’。不識字之人,只需手持此表,口中發問。問清產婦年齡,是否難產,是否早夭,而后在對應的格子內,畫上一個圈即可。”

  朱由檢一指左側那張原始記錄,上面除表格和表頭以外,果然只有一個個圓圈,圓圈都略顯稚拙,甚至有的圈抖抖索索,一看就是不識字之人所畫。

  他又指向另一張畫滿“正”字的紙。

  “此為‘記數表’。識字之人,只需將畫滿了圈的表格收回,按照不同的年齡,將圈的數量,用‘正’字法,謄寫于此表之上。一個‘正’字,便是五條記錄。一目了然,算學再差,也斷不會出錯。”

  右側的記數表,那一個個“正”字,清晰無比。尤其是在“十四歲”那一欄,密密麻麻的“正”字,多得觸目驚心!

  “最后,再由通算術之人,將記數表上的數據,繪成折線圖。如此而已。”

  這一下,再無人質疑。

  方法巧妙至此,眾人均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戶部尚書郭允厚,此刻已經完全呆住了。他死死地盯著那兩張表格,眼神中的震撼,甚至超過了之前看到折線圖的時候。

  折線圖,固然直觀。但對于他這個掌管天下錢糧的戶部尚書而言,這兩張看似簡單的表格,才是真正的神器!

  戶部賬目之繁雜,冠絕六部。每年核算,不知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還時常出錯。若是能用此法…

  郭允厚再也按捺不住,他猛地出列,對著天啟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臣,戶部尚書郭允厚,懇請陛下,將信王殿下所創之表格法,推行于我戶部!若得此法,我大明錢糧統計之效,必能倍增!吏治之清明,亦指日可待!”

  天啟皇帝正為自己弟弟的絕妙心思而感到與有榮焉,聞言龍顏大悅,當即笑道:“準奏!郭愛卿,你可與信王好生商議,務必將此事辦好!”

  魏忠賢垂手侍立在一旁,臉上的神情看似恭敬如常,但那雙微微瞇起的眼睛里,卻閃過一絲陰鷙的寒芒。

  戶部雖然是個爛泥一般的場所,閹黨眾人誰也不想去碰。但如果信王在戶部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呢?

  魏忠賢那如刀一般的目光射向孫之獬,幾乎要將他凌遲。

  孫之獬麻了,他牙一咬,心一橫,干脆一條路走到黑,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信王殿下!即便你所言句句屬實,方法巧妙絕倫!但您乃是天潢貴胄,千金之軀!豈能終日與此等婦人生產、民生瑣事為伍?此乃有司之責,非親王所宜!如此行事,于皇家體面何在?于朝廷體統何在?”

  這番話,已經是徹底的胡攪蠻纏,是潑婦罵街式的攻擊了。

  如果說之前,朱由檢還只是把孫之獬當成一個小丑,一個被魏忠賢推到臺前的木偶。

  那么此刻,聽到“皇家體面”這四個字,他是真的怒了。

  他的耳邊,仿佛又想起今日清晨聽到的那聲虛弱的嬰兒啼哭。

  “皇家體面?”朱由檢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一般在殿內響起,“本王問你,今早天寒,天街之上,有凍死之骨,你可見到?”

  孫之獬一愣,不知他為何有此一問。

  “本王再問你,婦人生產,九死一生,你家中可有姐妹因此而亡?”

  “本王三問你!嬰孩夭折,嗷嗷待哺之聲,言猶在耳,你可曾為人父,嘗此錐心之痛?”

  朱由檢步步緊逼,聲色俱厲!

  “圣人云,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你滿口皇家體面,朝廷體統,卻對萬民之生死疾苦,視而不見,聽而不聞!這便是你讀的圣賢書嗎?”

  孫之獬臉色煞白,卻仍然咬著牙,正欲出口辯駁。事已至此,他根本無路可退,唯望這份赤膽忠心能被魏忠賢看在眼里。

  朱由檢不待他開口,就徑直打斷道,“孫之獬!你的名字里,有一個‘獬’字。古有神獸獬豸,能辨曲直,見人爭斗,則以角觸不直者。可本王看你,卻是不分黑白,不明是非,只知黨同伐異,媚上欺下!”

  朱由檢指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看你這孫之獬,還不如那陽澄湖里的螃蟹!至少那螃蟹,雖是橫行霸道,卻也甘甜鮮美,填人口腹!”

  “實在是…孫之獬,不如湖之蟹啊!”

  “噗嗤——”

  不知是誰,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整個奉天殿,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就連那些平日里最注重儀態的言官,此刻也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孫之獬,不如湖之蟹!”

  這句罵,實在是太損了,也太妙了!

  龍椅上的天啟皇帝,也忍不住笑出了聲。他連連咳嗽了幾聲,才在首輔黃立極的低聲提醒下,勉強忍住笑意,卻依舊是滿臉通紅。

  殿內,唯有工部尚書崔呈秀、吏部尚書周應秋等寥寥幾人,臉色鐵青,看著在哄笑聲中搖搖欲墜的孫之獬,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這個蠢貨,徹底完了。

  天啟皇帝笑夠了,才清了清嗓子,看向朱由檢,眼神中滿是贊許與欣慰。

  “皇弟此舉,上體天心,下恤民情,以格物之法,探究生民大道,可謂是‘經世致用’之典范!善!大善!”

  他心情極好,問道:“皇弟有此大功,想要什么賞賜,盡管說來!”

  朱由檢躬身一禮,朗聲道:“臣弟不敢居功,所求不過兩事而已。”

  “其一,臣弟懇請陛下,將此題奏育齡安產疏連同圖表、制表之法,一并刊行天下。使天下有心之人,皆可知此法,查問各地實情。臣相信,天下大勢,總歸是育齡越小,生產越險。但各地風物不同,數據或有微差,若能因地制宜,則善莫大焉。”

  “好!”天啟皇帝一拍龍椅,“準奏!此事交由司禮監,立刻去辦!”

  “其二,”朱由檢繼續說道,“此次查問,內使徐應元、王文政、王永祚、王國泰四人,統籌謀劃,功不可沒。其余十二名內使,亦是十日之內,風餐露宿,熬夜點燈,不敢懈怠。懇請陛下,對他們略施恩賞,以彰其功。”

  “該商!”天啟皇帝大手一揮,“徐應元等四人,各蔭其弟侄一人,為錦衣衛百戶!其余十二人,各賞銀二十兩,寶鈔一千貫!”

  賞賜已畢,天啟皇帝看著自己這個弟弟,越看越是滿意,又問道:“他們都有了賞賜,皇弟你自己呢?就沒什么想要的?”

  朱由檢沉吟片刻,抬起頭,眼中一片真誠。

  “回稟陛下。臣自出宮建府以來,于這世間萬事萬物,皆覺新奇。”

  “近日小試牛刀,竟于這萬千婦人的生死之間,窺得一絲‘道’的影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臣在想,這民生小事之中,尚有大道可循,那煌煌青史之內,又該蘊藏著何等波瀾壯闊的規律?”

  “故而,臣弟斗膽,懇請陛下恩準,容臣弟借閱皇史宬、文淵閣所藏之歷代史書,以觀古今之變,探尋治亂興衰之道!”

  此言一出,天啟皇帝徹底動容了。

  他猛地站起身,看著殿下的弟弟,良久,才忍不住對著滿朝文武,感嘆道:

  “眾卿看到了嗎!這,就是朕的弟弟!”

  滿朝文武,齊齊躬身,山呼頌德之聲,響徹云霄。

  “信王殿下仁厚,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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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宛縣的人口可能在5萬~8萬之間,大興縣沒找到。兩個加起來我按照16萬來測算了。——宛署雜記  注2:天啟對崇禎是真好。相關史料挺多,先放兩個:

①熹宗初即位,上猶在稚齡,忽問曰:這個官兒我可做得否?熹宗曰:我做幾年時,當與汝做。——三垣筆記②魏忠賢想害信王,王體乾曰:“上(天啟)凡事憒憒,獨于兄弟夫婦間不薄”——明季北略第15章名位初執,和光同塵  奉天殿的朝會散了,朱由檢只覺得胸中一股郁氣盡數吐出,渾身都透著舒暢。

  今日之辯,雖是小試牛刀,卻一舉三得。

  其一,是將“格物致知”的理念,以一種極為震撼的方式,植入了帝國中樞的腦海。其二,是借著郭允厚的助攻,順理成章地拿到了插手戶部的鑰匙。其三,便是借著孫之獬這個蠢貨,狠狠地敲打了閹黨的氣焰,也讓天啟皇帝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

  他正盤算著回王府后,該如何與周鈺分享這份喜悅,一個略顯焦急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信王殿下,請留步!”

  朱由檢回頭一看,正是戶部尚書郭允厚。這位掌管大明錢袋子的六部九卿之一,此刻正一臉熱切地快步走來,臉上甚至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激動。

  “郭尚書。”朱由檢停下腳步,微笑著拱了拱手。

  “殿下,殿下!”郭允厚趕到跟前,氣息微喘,也顧不得禮數,開門見山地說道:“殿下所創之表格法,于我戶部而言,不啻于久旱之甘霖!下官…下官想斗膽,邀殿下今日便移步戶部,與我等一同商議推行之法,不知殿下可否賞光?”

  朱由檢心中了然。

  他知道,這表格法對于一個現代人來說,不過是基礎工具。但對于這個時代的官僚體系,其效率提升是革命性的。郭允厚如此急切,足見其為國理財之心。

  不過,朱由檢也清楚,戶部的問題,根子從來不在于統計效率。那盤根錯節的利益網絡,積重難返的財政虧空,才是真正的大明頑疾。

  但能提前去了解一下這帝國的賬本,親眼看看這大廈的蛀洞究竟有多深,倒也是個難得的機會。

  他正欲開口應下,一個陰柔中帶著笑意的聲音,卻不緊不慢地從一旁傳來。

  “郭尚書,您這可就急了。陛下還等著召見信王殿下呢。”

  朱由檢和郭允厚同時轉頭看去,只見魏忠賢正滿臉堆笑地站在不遠處,身后跟著幾個貼身內侍。

  他那張老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眼神溫和地看著朱由檢,仿佛看著一個極為親近的晚輩。

  “廠臣。”郭允厚見到魏忠賢,臉上的熱切頓時收斂了許多,恭敬地行了一禮。

  “陛下召見?”朱由檢眉頭微不可察地一挑,心中暗道一聲“來了”。

  “是啊,殿下。”魏忠賢走上前來,親熱地說道:“陛下在乾清宮備下了熱茶,就等您過去呢。您今日在朝堂上,可是給陛下長了好大的臉面。陛下心里高興著呢。”

  他嘴上說著,眼神卻若有若無地瞟了一眼跟在朱由檢身后的徐應元。

  “徐公公,聽說這次宛平、大興的數據,都是你帶著人跑下來的?辛苦了啊。咱家已經聽說了,陛下賞了你弟侄一個錦衣衛百戶,可喜可賀啊。”

  徐應元心中一凜,連忙躬身道:“不敢當廠臣夸獎,都是托了王爺的洪福,奴婢不敢居功。”

  “哎,有功便是有功。”魏忠賢笑呵呵地擺了擺手,話鋒一轉,“只是,這查問之事,繁瑣勞累,信王府人手畢竟有限。下次若再有這等差事,殿下只管跟咱家說一聲,東廠上下,別的沒有,就是人多,保管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這番話,表面上是示好,實則是在試探朱由檢的口風,想往他身邊安插人手。

  朱由檢心中冷笑,面上卻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

  “那便多謝廠臣體恤了。本王日后若有差遣,定不敢忘了廠臣。”

  他轉頭對郭允厚歉意地笑了笑:“郭尚書,實在是不巧。既然是陛下召見,便只能明日再去戶部叨擾了。”

  郭允厚雖然有些失望,卻也不敢多言,只能連道“不敢”,目送著朱由檢與魏忠賢一行人,朝著乾清宮的方向行去。

  兩人并肩走在宮道上,魏忠賢噓寒問暖,言語間滿是關切,仿佛一個慈祥和藹的長輩。而朱由檢則應對得體,謙遜有禮,沒有絲毫少年得志的張揚。

  一老一少,一奸一賢,在這紫禁城的紅墻黃瓦之間,上演著一出滴水不漏的虛與委蛇。

  ---

  與此同時,正陽門外的一個角落里。

  吏部尚書周應秋,刑部尚書薛貞,工部尚書兼左都御史崔呈秀,三人正駐足而立。過往的官員看到他們,都遠遠地繞開,不敢靠近分毫。

  這三人,正是閹黨在內閣之外,權勢最盛的“三彪”。

  崔呈秀站在中間,神情沉穩,他是魏忠賢的干兒子,也是閹黨中地位最高的封疆大吏。周應秋則掛著一副笑呵呵的面容,像個彌勒佛,但眼中偶爾閃過的精光,卻讓人不寒而栗。薛貞入黨最晚,姿態放得最低,此刻正積極地開口。

  “崔公,周公,”薛貞憤憤不平地說道,“今日之事,孫之獬也算是盡力了。雖說最后有些失態,但也是為了我等的大計。我看廠臣的意思,似乎是想棄用此人了?”

  崔呈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反倒是周應秋笑呵呵地開了口:“薛老弟,孫之獬今日之后,清名盡喪,已成官場笑柄。這順天府秋闈主考官的位置,他是斷然坐不得了。否則,天下士子的人心,可就要散了。”

  “那…該換誰上?”薛貞問道。

  “吳孔嘉如何?”崔呈秀終于開口了,聲音果斷,“天啟五年的探花郎,才學是有的。如今在翰林院,資歷是淺了些,但勝在…聽話。”

  周應秋撫掌笑道:“妙啊。黃山案時,他可是簽了名的。這輩子,他都別想再跟東林黨那幫人扯上關系。把他提一提,先升為侍講,等到了秋闈,推他做主考官,便是順理成章之事。”

  薛貞立刻附和道:“崔公高見!此人選再合適不過!”

  周應秋看了一眼崔呈秀,心中暗笑。他知道崔呈秀的長子今年正要參加順天府的鄉試,這番安排,其中的門道不言而喻。他周應秋三子皆是進士,根本不屑于此等手段。不過,這也算是拿了崔呈秀一個把柄,他自然樂得推波助瀾。

  此事議定,氣氛沉默了片刻。

  薛貞忍不住又開口道:“今日信王之事,二位怎么看?”

  崔呈秀和周應秋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天家兒郎,果然早慧。”周應秋收起了笑容,感嘆道,“以育齡安產這等小事,引出格物致知的大道,再順勢插手戶部。這份心智,不簡單啊。”

  “哼,”薛貞卻有些不以為然,嗤笑道,“再聰明,能有我等十年寒窗,金榜題名之人聰明?滿朝文武,哪個不是萬里挑一的人尖子。他一個未有明師教導的藩王,不過是占了身份的便宜,偶得奇思罷了。”

  “慎言。”崔呈秀打斷了他,“育齡安產是小,陛下讓他去戶部才是關鍵。”

  周應秋又笑了起來:“戶部那個爛攤子,誰去誰頭疼。郭允厚上任不到一年,頭發都快白光了。就讓信王殿下去撞一撞南墻,碰一鼻子灰也好。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總要吃點苦頭。”

  崔呈秀點了點頭,一錘定音:“此事,是廠臣該操心的,與我等無干。靜觀其變即可,不要攬活上身。君子藏器于身,待時而動。”

  他頓了頓,轉向了最后一個議題。

  “兵部尚書馮嘉會,怕是熬不過這個春天了。他那個位置,我們必須拿到手。絕不能讓王之臣那樣的東林余孽占了坑。”

  周應秋眼神一凜:“不錯。事在四方,要在中央。陛下最重兩件事,一是遼東,二是三大殿。兵部和工部,必須牢牢抓在我們手里。”

  薛貞立刻獻策道:“兵部右侍郎霍維華,近來與我們走動頗勤,此人或可一用。”

  “霍維華…”崔呈秀沉吟片刻,“倒是個好人選。此事要盡快。遼東的袁崇煥,也該動一動了。寧遠一戰后,他尾巴都快翹上天了,至今不肯為廠臣建立生祠,可見其心必異!把他換下去,換上我們的人,后續的軍功,才能穩穩當當落入我等囊中。”

  周應秋笑道:“不錯,利可共而不可獨,謀可寡而不可眾。此事,我們三人回去便各自準備,明日便可與廠臣商議。”

  三件大事,在這正陽門的角落里,三言兩語間便定了下來。

  三人相視一笑,各自散去,融入了暮色中的官署人流。

  ---

  乾清宮內,暖意融融。

  朱由檢剛一踏入,便看到天啟皇帝朱由校滿臉笑容地從御座上快步走了下來,一把拉住他的手。

  “弟弟,你今天,可真是讓為兄刮目相看啊!”

第16章天心圣意,兄友弟恭  乾清宮內,地龍燒得暖意融融,與殿外的天寒地凍,恍如兩個世界。

  朱由檢一踏入殿內,便感到一股混雜著藥味與熏香的獨特氣息。

  御座不遠處,他的皇兄,天啟皇帝朱由校,與皇后張嫣正對坐著。兩人面前的案幾上,赫然擺著那本朱由檢呈上的題奏育齡安產疏。

  夫妻二人的眼眶都有些泛紅,顯然是剛剛才為這疏上觸目驚心的數據傷神過。

  “臣弟,參見陛下,參見皇后娘娘。”朱由檢躬身下拜,聲音清朗。

  原本神情郁郁的朱由校,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臉上陰霾一掃而空,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哈哈,梓童,快看,朕的弟弟來了!”

  他快步走下臺階,一把拉住朱由檢的手,親熱地將他引到自己身旁的繡墩上坐下。

  “坐,快坐。”

  天啟皇帝緊緊握著朱由檢的手,那手心的溫度,比常人要高上一些,帶著一種不正常的燥熱。他仔細端詳著自己這個弟弟,眼神中滿是欣慰與驚奇。

  “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弟弟,你已經不再是那個在宮中畏畏縮縮,見人只知低頭的孩童了。”

  說罷,他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魏忠賢,朗聲笑道:“忠賢啊,當初你與朕說,該早些讓信王出宮歷練,果然是對的!若非如此,朕的弟弟,又怎會有今日的成長?”

  魏忠賢那張老臉上,連忙堆起菊花般的笑容,躬身道:“陛下說的是,都是陛下洪福齊天,信王殿下又是天縱奇才。”

  他嘴上應和著,心中卻是一陣說不清的悔意。早知如此,當初便該將這信王牢牢看在宮中,養成一個只知斗雞走狗的廢物王爺,豈不更好?

  一旁的張皇后,自始至終沒有開口。她看著魏忠賢那張笑臉,鳳眸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冰冷。她恨這個閹人,若非是他與客氏,自己的孩兒又怎會胎死腹中!

  天啟皇帝并未察覺到這暗中的波濤,他興致正高,又說起了今日朝堂之事。

  “弟弟,你今天在奉天殿,罵得好!罵得痛快!”

  他一拍大腿,神情激動起來:“那些所謂的清流文臣,一個個道貌岸然,實則肚子里裝的全是黨同伐異的齷齪心思!前些年遼東之事,為何屢屢敗壞?就是因為這幫人,在朝堂上空耗國力,結黨營私!”

  “幸好!”他話鋒一轉,指向魏忠賢,“幸好有廠臣在,忠心耿耿,為朕分憂。將那些東林逆黨一一罷黜,朝政才算清明了些,國事也漸漸好轉了!”

  他意氣風發,一指殿外:“你看,遼東有了寧遠大捷,這三大殿的重修,也終于走上了正軌!這都是將那些雜音清掃干凈了的功勞!”

  “所謂清流,哼,除了會逼著朕發內帑,他們還會干什么!”

  魏忠賢“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陛下謬贊,老奴萬萬不敢當。若無陛下乾綱獨斷,天威浩蕩,老奴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辦不成任何事。一切,都是陛下的圣明啊!”

  朱由檢看著眼前這一幕君臣相得的畫面,心中卻是一片冰涼。

  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逆著皇兄的意思說話。

  他站起身,對著天啟皇帝深深一揖,沉聲道:“皇兄圣明。臣弟以為,黨爭固然可惡,但其根源,或在于人心不齊,政令不一。若能上下一心,政令通達,則黨爭之風,或可自消。”

  他這番話,既順著天啟罵了黨爭,又沒有直接附和魏忠賢,反而將問題引向了更深層次的“政令”與“人心”。

  張皇后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異彩。她重新審視著這個小叔子,似乎沒想到他能說出這番話來。

  天啟皇帝聽了,更是龍顏大悅:“說得好!還是我弟弟看得通透!”

  他正欲再夸獎幾句,喉頭卻猛地一陣瘙癢,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劇烈而急促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彎下了腰,整張臉漲得通紅,仿佛要將心肺都咳出來一般。一旁的宮人連忙上前,又是捶背又是遞上熱茶。

  “皇兄!”

  朱由檢見狀,心中猛地一揪,快步上前扶住他,眼中已是淚光閃動。

  這不是裝的。

  看到天啟那病態的潮紅,聽到那撕心裂肺的咳嗽,這具身體里沉睡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而出。

  “皇兄,龍體為重啊!”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天啟咳了許久才緩過來,他擺了擺手,接過宮人遞來的手帕擦了擦嘴角,看到上面的一絲血色,卻毫不在意地揉成一團,反而笑著拍了拍朱由檢的手。

  “無妨,老毛病了。”

  他看著弟弟眼中的淚光,心中一片溫暖,那點病氣帶來的煩悶也煙消云散。

  “好,好弟弟…朕的弟弟,是真的長大了。”

  天啟皇帝重新坐直了身體,握著朱由檢的手,鄭重地說道:“你放手去做!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有朕在,朕給你兜底!”

  這承諾,重如泰山。

  從乾清宮告退出來,一名小內侍提著燈籠,在前方小心翼翼地引路。

  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讓朱由檢滾燙的頭腦,稍稍冷靜了一些。

  他剛剛流下的眼淚,并非全是偽裝。

  自從穿越而來,這具身體里,始終有兩道最強烈的情感記憶,如同烙印一般,刻在靈魂深處,時時刺痛著他。

  一道,是他的生母,劉淑女。

  在他五歲那年,母親因微小過錯,被父皇杖斃。他只記得,那是一個午后,他躲在門后,看著母親被拖走。他記得那雙手,曾無數次溫柔地撫摸他的頭頂,為他拭去嘴角的奶漬。

  可那張臉,卻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記憶中,母親的臉永遠是一片模糊的光暈,溫柔,卻遙不可及。只有在午夜夢回,那份被生生剝離的母愛,才會化作最洶涌的悲傷,將他吞沒。

  而另一道記憶,便是皇兄朱由校。

  五歲喪母,他被寄養在西李選侍處。不久,西李有孕,他便又像個皮球一樣,被踢給了東李選侍。

  整個童年,都充斥著被拋棄、被無視的灰色記憶。

  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唯一的一抹亮色,便是那個大他五歲,總是咧著嘴傻笑的哥哥。

  哥哥會偷偷從自己的飯食里,省下最好吃的點心給他。

  哥哥會拉著他的手,去看他剛做好的木工模型,得意洋洋地告訴他,這叫“魯班再世”。

  哥哥會在他被別的太監欺負時,氣沖沖地站出來,用還很稚嫩的聲音,大聲呵斥:“這是我弟弟!你們也敢動!”

  那道開朗、溫暖的身影,是朱由檢整個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而如今,這道光,正在迅速地熄滅。

  他被那個叫魏忠賢的閹人,用名為“忠誠”的毒藥,一點點侵蝕著身體,蒙蔽著雙眼。

  朱由檢的淚,是為那個記憶中,會拉著他滿宮殿亂跑的少年,那個大明朝最出色的木匠而流。

  也是為這即將傾頹的大廈,流下的第一滴悲鳴。

  他走出宮門,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在夜色中巍峨而沉默的宮殿。

  一個聲音在心中響起。

  皇兄,你放心。

  這大明,我替你守著。

  這天下,我替你看好。

  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第17章人心似水,民意如潮  朱由檢步出宮門,心中還激蕩著與皇兄相見時的復雜情緒,那份手足之情,那份沉甸甸的托付,讓他既感溫暖,又覺壓力如山。

  他走過午門,正思緒萬千,卻猛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只見不遠處的六科直房廊下,竟站著一排青袍官員。

  那些是…六科給事中。

  他們沒有交頭接耳,也沒有高聲喧嘩,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自己,眼神各異,有好奇,有審視,有贊許,亦有幾分難以言說的復雜。

  朱由檢心中一凜,旋即恢復了平靜。他明白,這些人,是大明朝堂的言官,是風聞奏事的“科道”,是天子耳目,也是最能掀起波瀾的一群人。

  他沒有回避,坦然迎著眾人的目光,駐足,對著廊下的方向,遙遙拱手一禮。

  “嘩啦。”

  廊下的青袍官員們仿佛被這一下驚醒,紛紛躬身回禮,動作整齊劃一,卻依舊沉默。

  朱由檢心中雖有些不明所以,但也沒有上前攀談的打算。他點了點頭,便轉身繼續向承天門外走去。

  他身后,六科直房的沉默被打破了。

  “原來這位,便是信王殿下。”一個年輕的給事中輕聲感慨,“比想象中,要沉穩許多。”

  “何止是沉穩!”旁邊一人扼腕嘆息,“早知今日朝堂如此精彩,我便是告病也要爬過來聽上一聽啊!那題奏育齡安產疏,聽聞光是圖表,就讓陛下當庭失態,真想親眼一見!”

  “唉…”另一位年長的給事中幽幽一嘆,眼中泛起淚光,“聽聞那疏上所言,女子二十歲前產子,多有兇險,嬰孩亦多夭折…若我那可憐的女兒,能晚嫁兩年,或許…或許就不會一尸兩命了…”

  此言一出,周圍頓時一片附和之聲,好幾位官員都紅了眼眶。這道奏疏,戳中的是他們為人父、為人夫心中最柔軟的痛處。

  “哼!”

  一聲冷哼,如寒冬冰雪,打斷了眾人的感傷。

  吏科都給事中楊所修,背著手,面色冷峻地走了出來。

  “議論夠了沒有?王法朝綱,豈是爾等在此隨意攀談的?都散了,各司其職去!”

  眾人見是這位出了名的“鐵面御史”,紛紛噤聲,作鳥獸散。

  待眾人散去,楊所修才對身后一人道:“爾翼,你過來。”

  吏科右給事中陳爾翼連忙上前,躬身道:“楊大人有何吩咐?”

  楊所修望著朱由檢遠去的背影,冷聲道:“信王此疏,固然是為國為民,用心良苦。然,藩王不干政,乃是祖宗規矩!陛下今日竟金口玉言,允他參與戶部之事,此乃亂政之兆!”

  他眼中閃爍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正氣:“我身為吏科都給事中,掌管天下官吏風紀,斷不能坐視此等壞了規矩的事情發生!明日,我必上本參他!請陛下收回成命,令信王恪守本分!”

  陳爾翼聞言,臉上也露出義憤填膺之色,慨然附和:“大人所言極是!下官亦以為然!信王殿下仁心可嘉,但國朝體統更為重要!下官愿與大人一同上奏,以正視聽!”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為國為民,不避斧鉞”的凜然大義。

  朱由檢自然聽不到身后的議論。

  他穿過承天門,早已等候在此的徐應元等人立刻迎了上來。

  “殿下!”

  只看他們一個個滿面紅光,眼神中是壓抑不住的狂喜與崇拜,朱由檢便知道,朝堂上的消息,已經傳出來了。

  他心中微微一笑,并不多言,只是淡淡道:“回府吧。”

  “是!”

  眾人轟然應諾,聲音都比往日洪亮了幾分。

  承天門外,御道寬闊。兩側便是六部、都察院、通政司、翰林院等大明中樞衙門。無數青袍、緋袍的官員與小吏,在各處衙門間穿梭來往,一派森嚴繁忙的景象。

  朱由檢縱馬前行,目光掃過身側徐應元那張興奮得有些扭曲的臉,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殿下,您看!”

  王文政忽然打斷了他的思緒,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激動。

  朱由檢順著他的目光抬頭望去,只見前方各部衙門的廊下、臺階上,竟陸陸續續走出來許多官員。他們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站著,對著自己的方向指指點點,神情各異,但無一例外,都帶著一種強烈的審視意味。

  朱由檢心中無奈苦笑。他知道,從今天起,自己算是徹底從幕后走到了臺前,成了這紫禁城里,最引人注目的“猴子”。

  躲是躲不掉了。

  他深吸一口氣,默默挺直了腰桿,臉上掛起一抹溫和而標準的微笑,對著四方遙遙拱手,作為回禮。

  直到馬隊轉入東長安街,那無數道目光才終于被隔絕在身后。朱由檢長長地舒了口氣,才發覺自己后背,不知何時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回到信王府,自有下人接過馬韁。

  朱由檢大步流星地走進前廳,沉聲道:“徐應元、王文政、王永祚、王國泰,還有府里當值的內侍,都叫進來。”

  片刻之后,十六名內侍齊聚一堂,人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與激動。

  “今日之事,想必你們也聽說了。”朱由檢環視眾人,緩緩開口,“陛下龍心大悅,賞了本王白銀千兩,錦緞百匹。”

  “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徐應元、王文政、王永祚、王國泰四人當先跪倒,激動地叩首謝恩。其余十二人也紛紛跪下,山呼千歲。

  “起來吧。”朱由檢抬了抬手,待眾人起身,又笑道:“那是陛下的賞賜。本王這里,還有一份賞賜給你們。”

  他頓了頓,朗聲道:“徐應元、王文政、王永祚、王國泰,此四人,勞苦功高,每人賞銀十兩!”

  “其余十二人,協同辦事,亦有功勞,每人賞銀五兩!”

  “謝殿下賞!”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了一陣比剛才更加熱烈的歡呼!他們沒想到,王爺自己還有賞賜,而且如此豐厚!五兩銀子,足夠他們往家里寄上一筆,讓家人過個好年了!

  看著眾人歡呼雀躍的樣子,朱由檢臉上也露出了微笑。

  賞賜完畢,他揮了揮手:“都退下吧,各司其職。”

  眾人再次謝恩,興高采烈地退了出去。

  “徐應元,你留下。”

  待眾人走后,朱由檢才開口,叫住了正要離開的徐應元。

  “你,隨我到書房來。”

這個分支宇宙就此毀滅  我努力回憶了許久…硬是想不起來,我到底當初打算叫徐應元干啥哈哈哈。

  但大概后面的思路可以分享一下。

  基本上就是利用“做事”來籠絡、改變身邊的人,而不是完全用財富。

  讓他們去感受自己做出來的東西,在改變世界,在被稱道,來獲取這種薄弱的支撐點。

  最后甚至會設計一個專屬徐應元的情節,讓他在某個關鍵節點,理所當然地投出自己那一票。

  ——而徐應元那次選擇,甚至連他自己也分不出,幾分是因為利益,幾分是因為忠誠,幾分是因為所謂的道義。

  再然后,會參與一些寧錦大戰的劇情。

  或者是發表一些社會調查報告,來博取聲名。

  一開始,因為這個穩婆接生的切入點,切中了天啟喪子的痛點,初期做事是沒問題的。

  但越到后面,朱由檢與天啟的矛盾就越大,這是政治權力天然決定的。

  到最后,朱由檢干脆辭去王位,也要去證明他的道理——也就是要走圣人的路。

  而就在天啟即將下定決心處理這件事情的時候,他按歷史劇情病倒了(穿越是二月,病倒大概是六月),朱由檢的危機從被處理,轉變成如何順利登基。

  然而…就像我單章說的,我覺得這條路太扯了,我實在寫不下去。

  重點不是圣人之路通不通,而是這條路,王莽以后已經不可能了。

  沒人是傻子…

飛翔鳥中文    大明王朝1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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