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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一百九十八章

回到七零年代_影書  :yingsx←→:

此為防盜章  許清嘉震驚地睜了睜眼,還有這么教孩子的。

  許家陽卻是瞬間破涕為笑,還認真地點點頭。

  哄完許家陽,許向華看向許清嘉,病了兩天,小姑娘面色蒼白,瞧著可憐極了。想起那天女兒哭著喊著追在驢車后面的情形,許向華就覺得有什么東西堵在喉嚨里。

  許家陽好哄,許清嘉卻十歲了,早就懂事。許向華才從火車站回來,也沒找著機會和她好好談談。

  一下子對上她清清亮亮的眼睛,許向華突然不知道說什么才好,他清咳一聲,從口袋里抓出一把紅紅綠綠的糖果。

  “糖!”許家陽兩眼發光,撲了過去。

  許向華接住兒子。

  許家陽手小,兩只手才勉強把糖全部抓起來,一只手伸到許清嘉面前,笑成一朵花:“姐姐吃糖。”

  許清嘉接了過來卻沒吃,握在手里把玩。

  含著一顆糖的許家陽納悶:“姐姐你怎么不吃啊!”聲音含含糊糊的:“這糖可甜了!”

  許向華直接拿起一顆糖剝開塞女兒嘴里:“你病剛好,嘴里淡,吃點東西甜甜嘴。”

  被塞了一顆糖的許清嘉愣了下,舌頭舔了舔,一股糖精味,不過還真挺甜的,甜得過分了。

  許向華揉揉許清嘉毛絨絨的腦袋,女兒像她娘,有一頭又黑又密的頭發,他扭頭打發許家陽:“去問問奶奶今晚上吃什么?”

  提到吃的,許家陽可來勁了,屁顛屁顛地跳下床,趿了鞋就跑。

  許向華在床沿上坐了,舌尖轉了轉:“嘉嘉,你應該也知道,規定擺在那。爸媽只能離婚,你媽才能回去,你媽也舍不得你們,你別怪她。”

  許清嘉垂下眼,輕輕地嗯了一聲。她記憶里還殘留著秦慧如離開前抱著這小姑娘痛哭流涕的情形,一聲又一聲的對不起猶言在耳。

  她有一親戚當年也是知青,聽他說過一些。當時知青為了回城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很多人不惜冒著坐牢的風險游行示威甚至絕食,只為回家。

  后來政策放開,允許知青回城,可配偶和子女的戶口并不能遷回去,沒戶口就沒糧食配額,也沒法就業。以至于上演無數人倫慘劇,有種說法中國第二次離婚就是因為知青回城。

  秦慧如的選擇是時下很多人都會做的,說來說去她也是個特殊時代下的可憐人。

  倒是許向華能這么痛快放人走,心不是一般的大。

  “會寫信嗎,想你媽了,你可以寫信給她?”

  許清嘉輕輕點了點頭,這小姑娘雖然才十歲,可已經五年級了。因為秦慧如在隊上小學當老師,所以她五歲就上了學。

  “雞,吃雞!”許家陽風風火火地沖進來,小嗓門嚷得震天響:“奶在燒蘑菇燉雞,可香了。”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

  這可是大菜,要不是想著孫女病了一場,小臉都瘦了,孫秀花可不舍得殺雞。

  “瞧瞧,你奶多疼你。”許向華逗許清嘉。

  許清嘉彎了彎嘴角,這年頭重男輕女的現象還挺嚴重,不過孫秀花卻是格外疼姑娘。誰叫女孩少呢,上一輩只有一個女兒,這一輩也就兩個孫女。大孫女在新疆,長到十二歲一次都沒回過老家。眼前只有許清嘉這么一個小孫女,少不得稀罕點。

  想起這一點后,許清嘉松了一口氣,這日子應該還能過。

  “你們玩,我出去一趟。”許向華心里裝著另一樁事,站了起來。

  許清嘉點點頭。

  許向華便出了屋。

  正在灶頭上做晚飯的孫秀花一晃眼瞥見許向華往外走,這都到飯點了他要去哪兒?剛想喊,想起他干的那糟心事,立馬扭過頭,用力剁著案板上的白蘿卜。

  燒火的大兒媳婦劉紅珍縮了縮脖子,婆婆這架勢不像是剁蘿卜倒像是剁人。想起之前挨得那頓罵,劉紅珍撇撇嘴,自己這是被連累了。她秦慧如回城吃香喝辣,倒留著她在這兒替她挨罵,真不要臉!

  思及以往婆婆對這小兒媳婦的偏愛,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劉紅珍忍不住翹了翹嘴角,趕忙低頭,挑了一根柴火塞進爐灶里。

  且說許向華頂著徹骨寒風,搖搖晃晃走到山腳下的牛棚,說是牛棚,其實是一間破舊的土胚草頂房。因為被關在里面的人是‘牛鬼蛇神’,故名牛棚。

  左右瞧了瞧,許向華敲了敲門:“我來收思想匯報。”

  “吱呀”一聲,老舊的木門從里頭打開,許向華跺了跺鞋上的雪,矮身躥了進去。

  “回來了?”說話的是個中年男子,穿著一身破棉襖,幾處地方露出灰白色棉絮,大概是冷,他渾身都縮著。

  許向華嗯了一聲,遞上兩根香煙,這巴掌大的屋里頭住了兩人,中年男子江平業和老人白學林,都是從北京被下放到這兒來勞動改造的。

  白學林是考古專家,年輕時還留過洋。至于江平業的身份,許向華知道的其實也不多,只知道他當過官。

  點上煙,兩人神情頓時愜意起來,也就這個時刻舒坦點,不用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就這么把你媳婦送走了?”江平業怪笑一聲,離婚容易,復婚可未必容易,尤其兩口子本來就有點問題。

  許向華翻了個白眼:“你還沒完了。”

  江平業嘿嘿一笑,瞇著眼吐出一個煙圈。

  溜他一眼,許向華從軍大衣里面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運氣不錯,你讓我去找的那人見到了,信也帶到了,他還給你回了一封。”

  他們這兒沒有去北京的火車,得去省城。得知他要去省城,江平業就托了他這個差事,很是廢了番功夫。

  江平業正了臉色,接過信封,打開才發現里頭除了一封信外,還塞了一沓糧票和幾張大團圓。

  江平業眉峰都不帶動一下,目不轉睛地看著手里的信。

  許向華留意到他拆信之前,輕輕吸了一口氣,神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弄得許向華不由好奇信里寫了什么。

  不過他知道分寸,低頭玩著手里的火柴盒,并沒有探頭探腦。

  眼見著煙都干燒到屁股了,江平業還沒吱聲,那模樣倒像是要把每個字掰開來揉碎了似的。

  白學林見他臉頰隱隱一抽,不免擔心:“小江?”

  江平業恍然回神,第一眼就是發現自己才抽了兩口的煙快燒沒了,頓時一陣肉疼,連忙狠抽了幾口。

  “謝了,老弟!”江平業把信折起來塞口袋里,將裝著錢票的信封遞過去。

  許向華挑了挑眉。

  “擱我這就是一堆廢紙,當然要物盡其用。”江平業恢復了慣常笑瞇瞇的模樣,除了眼睛格外亮:“回頭有空,你給老哥倆多帶幾包煙來。”要說這是辛苦費或者報恩,那就太埋汰人了,這些年,他和白老欠的人情哪是這點東西還得了的。

  許向華笑了下,接過信封:“成。”又從大衣里頭掏出一些吃食還有兩包煙放下:“我先走了。”

  江平業笑呵呵地朝他擺擺手。

  “小許這同志是個好的。”白學林看著許向華留下的那些東西感慨。

  當年他撞見這小子在后山埋東西,一時嘴快指出那蟾蜍筆洗是個贗品,然后就被賴上了。問明白那些東西不是他‘抄來’,是用糧食換來之后,好為人師同時窮極無聊的白學林便拿他當半個學生教。

  許向華也敬他這個老師,一直暗中照顧,這年月,能做到這一步可不容易,不只是費糧食的事,還得擔不小的風險。

  想他一生未婚,視幾個得意門生為親子。可他一出事,一個趕著一個跟他劃清界限,這他能理解。他不能接受的是,最重視的弟子居然親自寫了一份所謂的大字報‘揭露’他。

  江平業把東西放進墻角的壇子里,回頭見老爺子滿臉蕭瑟,知道他又是想起傷心事了:“可不是,我托了您老人家的福。”他比白學林晚來四年,許向華知道瞞不過同住一個屋的他,遂只好‘賄賂’他。

  白學林笑著搖了搖頭:“信上怎么說?”

  江平業語調悠長:“老大哥,咱們也許要熬出頭了。”

  結果呢,他想著家里人,可家里人就這么作踐他女兒。別人碗里就算不是干的,好歹也能看見半碗米,他閨女碗里的米能數的清。

  許向華就像是被人兜頭打了一巴掌,臉火辣辣的疼。

  “你怎么回來了?”粗枝大葉的許老頭沒發現許向華的異樣,只是奇怪這大中午的就回來了。

  “我明天要出差,提早回來準備東西。”幸好回來了,要不他還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時候,兒女就是過得這種日子。他媽一躺下,秦慧如一走,他們就這么刻薄人,許向華氣極反笑。

  許老頭終于發現兒子的異樣,順著他的目光一看,頓時訕訕,老幺疼閨女,比兒子還疼,有心想說點什么,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嘉嘉,幫爸爸進來收拾衣服。”許向華喊了一聲。

  正醞釀著情緒的許清嘉有點懵。

  劉紅珍也懵了,老四什么意思,要吃獨食?

  許家全無措地看著他媽。

  “那我給媽熱熱去。”劉紅珍站了起來,到了她手里還不是由她做主。

  許向華笑容有點冷:“還熱著,不麻煩大嫂。”這種刻薄事,除了劉紅珍,完全不做他想,扭頭朝許家康道:“康子過來下。”

  許家康喜滋滋地應了,一手端起自己的碗,另一只手端著許家陽的,筷子拿不了,吆喝:“陽陽拿筷子。”

  劉紅珍眼窩子冒火:“干啥呢!”

  “回屋吃啊!”許家康回答的那叫一個理所當然。

  許清嘉繃不住笑了場,這人太好玩了。許向華好歹委婉了下,他倒是就差直接說,回屋吃肉!

  劉紅珍被噎了個半死,扭頭看許老頭,這也太欺負人了。

  許老頭悶頭吃飯,只當沒聽見。

  他能當沒看見,許家全可不行,駕輕就熟的往地上一躺開始蹬腿,眼淚就來就來:“媽,我要吃肉!”

  許向華看都不多看一眼,又不是他兒子,他心疼啥,別人可沒見著心疼他女兒。

  “他四叔,你看這孩子都哭成這樣了。”劉紅珍跑過去:“你就給孩子吃…”一抬頭撞上許向華冷冰冰的視線,劉紅珍心頭一緊,愣是嚇得沒了聲。

  說實話,她是有些怕這個小叔子的,人生得高高大大,眉毛又黑又濃,平日里笑嘻嘻不覺得,一旦冷起臉,還怪嚇人的。

  許向華冷冷掃她一眼,領著四個孩子離開。

  之所以是四個,那是許家陽沒忘記他的小哥哥許家寶,臨走把許家寶拉上了。

  回到屋里,許向華從袋子里掏出兩個保溫桶,這是廠里專門發給運輸隊的,方便跑長途時解決吃飯問題。

  許家康、許家寶、許家陽注意力都在里面的肉上。

  許清嘉低頭醞釀情緒。

  “好香啊!”許家陽吸了吸鼻子,由衷贊美,雖然饞得開始流口水了,可許向華沒說能吃,他就乖乖的坐在小凳子上,只是那小眼神盯著肉不放。

  拿著搪瓷鋼飯盒回來的許向華看見小兒子那模樣,心里不是滋味。他時不時能帶點肉回來,可架不住人多,吃到每人嘴里就只剩下肉沫了。

  望著四個孩子面前的薄粥,他就想起劉紅珍母子五個面前的干粥。頓時一口氣上不得下不去,她可真做的出來,一點都不覺虧心。

  許家康每個月有許向軍匯回來的二十塊錢,加上每年分到的人頭糧,就是頓頓吃干的都行。

  他三哥許向黨夫妻都是勤快人,許向黨還有一手好木活,閑暇時幫人打點家具多多少少能換點吃的,只有一個兒子許家寶,根本沒負擔。

  這家里最困難反倒是許向國這個當大隊長的,四個在上學的兒子。許家文還是高中,每年學費書本費食宿費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還時不時要吃營養品補身體,劉紅珍又是個好吃懶做的。

  老爺子為什么不愿意分家,因為他最喜歡許向國,一旦分家,老大一家就得勒緊褲腰帶過日子。

  許向華舌尖頂了頂腮幫子,大哥家的確有困難,何況小時候對他也不錯。做兄弟的有能力幫一把也是該的,不求感恩戴德,可沒那么理所當然,還倒過來欺負人的。

  “嘉嘉?”許家康留意到了許清嘉的不對勁。

  許向華看過去,只見許清嘉反常的低著頭。

  “爸爸,”許清嘉抬起頭來,眼眶慢慢紅了:“大伯娘說我是賠錢貨,有口吃的就不錯了,還想吃飽,想得美。爸爸,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吃飽飯了?”說著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好不可憐,想當年,她也是校話劇團臺柱子。

  從昨天到現在,劉紅珍就沒消停過。莫名其妙被扔到這個吃穿都成問題的地方,許清嘉已經夠郁悶了,劉紅珍還要火上澆油。

  長這么大,她就沒遇見過劉紅珍這么奇葩的人。一想還要跟這個奇葩朝夕相處,三五不時地被膈應下,這種日子她過不來也不想過。

  許家陽一看她哭了,登時跟著哭起來:“大伯娘不給姐姐飯吃,是壞人。”

  哭得許向華心都揪起來了,連忙一手抱著一個哄。

  許清嘉身體一僵,下意識掙了掙,可許向華以為女兒跟他鬧脾氣,頓時又心疼又愧疚。

  “乖,不哭,不哭,再哭就成花臉貓,不漂亮了。”許向華好聲好氣地哄,“你們放心,爸爸肯定讓你們每天都能吃得飽飽的。”

  許清嘉抽了抽鼻子,漸漸收了眼淚。

  她不哭,許家陽馬上也不哭了。

  許向華松了一口氣,拿毛巾給兩個孩子擦了臉,然后添了點菜在搪瓷碗里:“你們吃著,我給奶奶送過去。”

  “您吃了嗎?”許清嘉哽咽著聲音問。

  見這時候女兒還不忘關心他,許向華心頭泛暖,笑道:“爸爸吃過了。”指指兩個保溫桶,“別省著,都吃光,晚上爸爸再去買肉。”

  許家陽瞬間破涕為笑。

  許向華揉揉他腦袋瓜,端著碗出了門。

  “怎么回來了?”正在床上吃飯的孫秀花納悶地看著走進來的許向華。

  許向華把碗放在床上的小桌子上:“我明天出差,早點回來收拾東西。”

  “這回去哪?去幾天?”

  “寧波,七八天吧。”許向華笑:“那地方靠海,我給您帶海鮮回來吃。”

  孫秀花笑瞇了眼,放眼三家村,就屬她小兒子有本事,什么稀罕貨都能淘回來。留意到他帶來的肉,孫秀花美滋滋地夾了一塊:“今兒這肉做得入味。”

  “那您多吃點。”

  孫秀花又夾了一塊排骨過癮:“飯都吃完了,吃什么肉,沒這么糟踐的,留著晚上吃。”

  老人家有口肉都惦記著兒孫,許向華知道勸了也沒用,遂也沒再勸。

  許向華掏出一根煙放在鼻子下聞了聞,他煙癮不大,只煩悶的時候喜歡抽兩根:“媽,我跟您商量個事。”

  “啥事?”

  “我想分家。”

  “啥!?”孫秀花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看著許向華,見他神色認真,不是開玩笑,頓時慌了神:“華子,這好端端的你怎么又提分家了?”三年前他提過一回,差點把老頭子氣中風。

  許家康伸手拉了他一把,把人拉到岸上,皺著眉頭問:“你哪家親戚,我送你回去換衣服,要不得凍病了。”這小子該是坐那小汽車來的,也不知哪家的倒霉親戚。

  少年哆哆嗦嗦地搖了搖頭,凍得話都說不出來。

  瞧他這可憐樣,許清嘉摘了手套遞給他:“捂捂臉,不是走親戚的?”

  少年拿手套使勁擦著臉,只能顫顫巍巍地點頭。

  許清嘉就對許家康道:“先送咱家吧。”

  許家康納悶,不走親戚跑他們村來干嘛?不過當務之急是先把這一身濕衣服脫了,否則一準生病。也不顧他身上濕噠噠的,許家康脫掉他吸飽水的羽絨服,然后脫了自己的棉襖給他裹上,一手拎著濕衣服,一手拉著他就跑。

  許清嘉則牽著許家陽,拎著魚簍跟在后面。

  少年是被許家康拖著跑回去的,他都快凍成冰疙瘩了,跑都跑不動,虧得許家康力氣大,把人半拖半拽地拉回家。

  劉紅珍正在屋里頭吃肉包子,騎了一個多小時的車,她又餓了。回來一看人都不在,就連最不喜歡出門的許家文也不在。劉紅珍便回屋吃了自己的肉包子,沒忍住又吃了一個。冷了沒熱的口感好,可到底是白面兒做的,一口下去油汪汪,照樣好吃。

  劉紅珍意猶未盡地舔舔嘴,拿著第三個肉包子劇烈掙扎,忽然聽見院里傳來動靜,以為是兒子回來了。出門一看,只見許家康拖著一個人心急火燎地跑進院子,定睛一看,那人身上還在淌水。

  準是這個野小子闖禍了,劉紅珍立刻走了出去:“康子,你干啥呢!”

  許家康沒理她,拉著少年就往屋里頭奔。

  被無視了的劉紅珍氣結,就要跟進去:“你把人怎么了?”

  “砰”許家康隨手甩上門還給落了門閥。

  險些被撞到鼻子的劉紅珍捂著心肝拍門:“康子,你干嘛呢!你可別把床禍禍了,晚上讓阿武蓋啥。”許家康和她二兒子許家武一個屋。

  “別吵,再吵,我告訴大伯你欺負我。”許家康回了一句,麻利地開始剝少年衣服褲子。

  門外的劉紅珍氣了個倒仰,愣是不敢再敲門了,她現在身上還疼著呢。

  劉紅珍恨恨地朝門啐了一口,心里暗罵果然是有娘生沒娘養的狗崽子,怪不得親爹都不惜搭理你。

  “干嘛!”面無血色的少年下意識抓著褲子,哆哆嗦嗦地問。

  許家康沒好氣地翻了一個白眼:“脫衣服啊,你想和衣服凍在一塊。”

  少年訕訕地松開手。

  脫了衣褲,許家康拿了一條干毛巾讓他擦身體,一擦干,那少年就僵著臉鉆進了被窩,蜷在被窩里才覺得自己終于活過來了。

  不好意思地撓撓臉,少年開口:“今天真是謝謝你們了,我叫江一白,你呢?”

  “許家康,”許家康瞅瞅他:“你怎么會來我們這兒?”

  “來接我爸,”江一白不自在地在被窩里動了動,光溜溜的感覺有點兒羞恥:“我爸幾年前下放到這兒來,現在平反了,我和我哥來接他回家。”

  他爺爺是老革命,在那場大動亂里被打成了反動派,幾個兒女也遭了殃,自殺的自殺,坐牢的坐牢,下放的下放。他爸和他媽離了婚,才保全了他。

  現在總算是守得云開見月明,雖然老爺子還沒官復原職,但是江家人好歹自由了。江一白一刻都不愿意等,鬧著要來接他爸,江老爺子拗不過孫子,也是不放心,就讓外孫韓東青陪他一塊來。

  父子見面,熱淚盈眶自不必說。哭得鼻頭紅彤彤的江一白害臊,趁著江平業和白學林道別的時候,隨便找了個借口跑開,也是想看看父親這些年生活的地方,哪想這么寸,差點被凍成冰棍。

  且說許清嘉,把人和魚送回去之后,她就去報信。來了外鄉人,以村民的好奇心,一問準能找到。

  一路找過去,遠遠的就見一人走在大榕樹下,細碎的陽光穿過樹葉灑下來,照耀的少年格外英俊。

  怪不得邊上小姐姐們都看紅了臉,就是許清嘉都要忍不住多看幾眼。板寸頭最挑臉,長得好顯得特別帥,長不好就是監獄犯,這人顯然是前者。

  韓東青是出來找江一白的,也不知這小子野哪兒去了,正想去下一個地方找,就見一小姑娘笑盈盈走過來。

  圓圓的臉蛋,大大的眼睛,看起來又乖又可愛,韓東青不禁想起了家里差不多大的小堂妹。

  “你好,請問你認識一個穿藍色外套黑褲子的人嗎?”許清嘉暗道失策,忘記問落湯雞大名了。

  “高高瘦瘦,臉挺白?”韓東青反問。

  許清嘉點點頭,是挺白的,凍了凍就更白了:“他掉河里了,人沒事,就是衣服都濕了,現在在我家。”

  “謝謝你們,”韓東青忙道,“我去拿套衣服,小妹妹,你在這兒等等我。”跨出一步,想起自己口袋里還有幾顆江一白塞進來的奶糖,當即掏出來塞進小姑娘手里。

  被塞了一手大白兔的許清嘉看一眼大步離開的韓東青,再回頭就見之前只敢在遠處探頭探腦的小姐姐們都跑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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