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怎么打起來了?”
郭懷吉跟著郭槐來到寺內,一字未發,心里卻有千言萬語。
最令其不解的,是干爹的態度變化。
尤其是這突如其來的動手,更令他看不懂。
但他不得不退至邊緣。
因為場間罡風驟起,雙方直接起手。
“此乃蓮香指法!”
“請小友指教!”
郭槐雙手探出,直刺過來。
名字頗為淡雅,好似女兒家所用,然他的十指不僅速度奇快,且陰詭狠辣。
專挑人體最脆弱的縫隙,且指風籠罩,隨時可以變招,攻向不同的要害。
拇指勾膻中,內力一吐,即可震斷心脈;
食指向睛明,指尖如錐,剜目只需一瞬;
小指再劃丹田氣海…
如此種種,當得起身如鬼魅,指若毒錐,招招蝕骨,步步奪命。
至于為何叫蓮香?
指落蓮開,人死香來。
據傳當年創出這門武學的大太監蓮心,就喜歡這般反差。
此時的郭槐亦像條毒蛇,纏著獵物,不急不殺,只等對方露出疲態的一瞬。
可這次的對手,根本不是獵物。
‘招式不錯。’
‘可惜人差點意思。’
面對進逼,展昭心中稍加評價,甚至沒有放下掃帚,僅僅腳下邁步。
兩道身影倏分倏合,快得在旁觀的郭懷吉眼中烙下殘影——
前一瞬郭槐的十指還籠罩胸前要害,下一瞬展昭已然閑庭信步地轉入其背后。
緊接著郭槐雙掌再如毒蟒出洞,直掏心窩,卻見那襲僧袍又似水中倒影般搖曳消散。
展昭滿地游走的足尖,踏過石板時波瀾不驚,唯有衣袂破空之聲獵獵作響,恍若龍吟。
郭槐一出手,就體現出上乘的武學,深厚的功力,顯然下過苦功。
但他這種大內總管,太后心腹,若說全心全意地鉆研武功,顯然不現實。
更不可能時常與人動手。
所以郭槐與戒聞、趙無咎是一個層級的高手。
但論功力的精純,他不及戒聞。
論交手的經驗,又不及趙無咎。
于是乎。
指法每每剛起,展昭已準確預判落點,兩人身形穿梭,走得別有一番美感,卻無任何肢體的碰撞與交鋒。
蓮香指法?
你先打得到人吧!
“嘖!”
郭槐深知對方能敗四大名捕,武功必然很高,但自忖功力深厚,原本還想著從易到難,逐步讓對方見識到自身武學的高明,誰知竟是這個結果,一時間也不禁動容。
“好好好!”
“是老夫小覷了,也該用出真本事!”
一語落下,郭槐指勢漸收,百骸真氣洶涌外放,凝成一股凝如實質的罡氣。
每踏一步,此處磚石地面就烙下一股紅蓮印痕,七步連環爆燃,恍若業火鋪就征途。
罡風所至,連空氣都為之凝滯,肅殺之意逼人窒息。
“此乃凈世罡氣——請指教!!”
“哦?這還差不多!”
展昭目光大亮,他最初感應到有威脅的,就是這股力量。
郭槐本人的武功也就那樣,但他所掌握的這門功法,著實強橫。
但應對之法不變。
展昭身形倏忽變幻,如游龍戲浪般在罡氣間隙中穿梭。
每每于千鈞一發之際錯開氣勁鋒芒,劍氣卻似銀魚繞礁,沿著罡氣壁障游走穿刺。
時而如細雨沾衣,時而似驚濤拍岸。
逼得郭槐那銅墻鐵壁般的罡氣圈,每每想要擴張,又不得不趕緊收縮,避免被劍氣長驅直入。
如是再三。
竟還是難以困住展昭這滿地流云般的走動。
“且罷手了!”
郭槐雄渾的真氣依舊能夠支撐,可他幾經嘗試,依舊占不到半分便宜,雙掌一合,干脆罷手。
眼見對方收縮罡氣,飄然后退,展昭也徐徐停步。
不多不少。
恰好走了八八六十四步。
待得最后一步落下,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掃帚一擺,將散開的落葉重新歸攏到腳下。
“呼——”
郭槐胸膛起伏,動容里露出贊許:“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小友武學天賦之高,實在令人驚駭,來日不可限量!”
“在下也是取了巧…”
展昭行禮。
他確實取了一個巧。
要化解郭槐的攻勢,在蓮香指法和凈世罡氣下進退自如,難度不大。
但如果要打死郭槐,就得真正破去凈世罡氣,那又是另一番難度了。
“久戰無益,咱家取勝不得,只有退去。”
“然咱家功法未臻大成,卻非武學之過。”
郭槐本就不是純粹的武者,認輸得也很干脆,開始介紹:“此為蓮心寶鑒,是一門脫自無敵神鑒的上乘武學。”
“無敵神鑒乃前唐大太監楊思勖所創,此人號稱打遍軍中無敵手,南征北伐,開創了內官領兵出征的先河,有‘海岳降氣,生此武臣’的贊譽,同時期的地位還在高力士之上。”
“只不過后來晚唐時期,宦官生亂,控制朝堂,諸多內侍橫行內外,禍亂朝綱,又紛紛學了無敵神鑒,難以根除,引得世人憤恨。”
“終于在唐末大亂之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門神功被拆分,諸多勢力各取一份,散佚為了眾多殘篇。”
說到宦官生亂禍世的時候,郭槐表情平靜,好像他就不是令人厭惡的太監,更令朝野上下忌憚的大宦一樣。
“到了本朝,一位名叫蓮心的大宦官,收集了大部分殘篇,匯總參悟,最終創出這一門蓮心寶鑒,排在白玉樓心法榜上第十三。”
有一句話郭槐沒說,蓮心寶鑒的排名看似比之無敵神鑒低了四位,但據說修煉至大成,能陰極轉陽,太監亦可長出胡須,威風凜凜。
這點對于閹人的誘惑太大了。
所以只要有條件的內侍,多修煉蓮心寶鑒,而最高成就者正是郭槐這位可以取用宮內珍稀藥材,以滋補身體,增益功力的總管。
而他練著練著,發現這門功法在不同時期,確實各走極端。
未大成前,身如鬼魅,陰柔邪魅,以“快”“奇”“詭”三字著稱,符合人們對于太監的一貫印象。
而大成之后,反倒威猛陽剛,直來直往,豪邁霸道。
不過這等境界,自蓮心死后,至今無人能夠達成了。
郭槐如今僅僅是把聲音練得渾厚好聽,不再奸細陰沉,此時講述完神功的來歷后,給出條件:“只要破了‘鐘馗圖’一案,老夫愿將蓮心寶鑒全冊秘本,再附上無敵神鑒的殘篇原本,交予小友觀覽,如何?”